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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车,我对艾琳说:“她已经把我打倒了,我就不进去了。”
“也好,你回去后必须好好想一想!既然来了,我上去陪陪她。”艾琳满眼的不放心。
背包里有伞,我却没有拿出来。我没有去拦出租车,而是走到别墅群后的海边,在一棵硕大树冠的榕树下站住了。
这样阴雨,这样的暮色,这样冷风,这样的海浪……不,最主要的是忆槐的那个年轻美丽的女人,给我的心里蒙上了一层浓重的灰色,强烈的自卑又开始咬噬我了。被咬噬的感觉,是空洞的疼。也许,人过三十之后,再做梦真是愚蠢的。那个年轻美丽的女人都输了,何况是我?我有些支持不住,就把身子靠在树干上。
就在这时候,忆槐打响了我的手机,似乎他长了千里眼,看见了我的哀伤和惆怅。
“若茵,你不在家,我刚才打你家里的电话了。我知道你只认识你老公之外的两个男人,现在是不是跟小白在一起?我早说要你离他远点儿,你怎么就是不听?”
听着他连珠炮似的责备,我简直傻了。还不该这样呀,他不是我的什么人,我也不是他的。我对他刚刚生出的一点好感,已经被今天这个年轻美丽的女人完全破坏掉了。
我不想对他解释什么了,冷冷地说:“从今天起你不要再跟我联系了,一刀两断吧。”
“什么意思?如果你选择小白,我现在就开掉他,让他不得不离开这个城市!”
“你就是杀掉他,也得不到我!”我吼道。
他沉默了片刻,又低声下气软商量:“好女人,我冤枉你了吗?你在哪里?别动,我马上去看你!”
“你不是还在泰国吗?想看我是不是跟小白在一起?”
“不,小白不算问题。我想你了,回来了,很想见你。”他的声音忽然温柔得可怕。
“对不起,我现在不想见你!”
“你想见我!若茵,我听得出你有心事。就算你不想理我了,我也得把你的心结解开才放你走。你想象不了我多忙多累,我这么没命没歇、白天黑夜地干着活赚着钱,还不是为了将来咱俩能找个世外桃源生活吗?听听这是谁的诗: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天,他竟然知道海子的诗!认识这么久,他跟我说的话有几箩筐,我却从没有今天这样的感动。我心里陡然暖了不少。我知道海子说的那种幸福,是很多人不懂的、即便懂也做不到的,海子自己都没做到。忆槐不仅懂,还正在尝试去做。或许他真的爱上了我?要带我去梦想中的世外桃源?可是,这种念头一闪就不见了,我又想起了那个美丽的年轻女人。她的存在说明了一切:他至少是个善变的男人。
“怎么不说话了?被我的学问吓住了吧?我不但能谈海子,还能谈尼采、黑格尔、萨特……”
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滋味真不好受,忙打断他:“别再耍弄我了!我怎么能比得上那个年轻美丽的泰国女人?你连她都不要了,能带我去过海子所说的那种幸福生活?”
“什么!你在说什么?”他第一次显得如此惊慌失措。
“紧张了?来吧,我刚才看见你的女人了,现在正在她别墅后面的海边……”
“你怎么知道她?肯定又是艾琳那个扫把星搅局!等我,亲爱的,我马上赶去!”
话刚落音,他就挂断了。我的手机仍放在耳边,右手半晌不能动弹。
“亲爱的”,这是个什么称呼呀!他情急之下找不到更合适的词了?把手机放进背包里,我从榕树底下走到海岸上的栏杆旁,朝天空仰起了脸。我的脸有些发烧,细密的雨丝打在上面,凉凉的很舒服。
我很清楚,我的心乱了,因忆槐而乱,这份混乱泄露了我的感情。我是在意他的,不然扬长而去不是好吗?何必站在风雨里等他?又怎能被他曾经的女人打击?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了车子驶近的声音,很快就在我身后停下了。我知道是忆槐,就没有回头,还是僵硬地伫立着。
他走到我身后,把一件外套披在我身上,我感觉到上面留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烟味。我有些害怕,下意识地挺了挺脊背,又望向海的远处。
“你怎么能这样淋雨?楚楚可怜的小女人!我知道你冷,抱住你会暖一些。可我不会碰你的,结婚之前我都不会碰你,我要让你知道,我不是为了占你的便宜,更不是欺骗你!”
“你倒是个好演员!怎么一下子由无厘头变成了情圣?”我头也不回地说。
“目的只有一个:娶你!无厘头和情圣不过是方式,不重要的。现在我该扮情圣了,因为我爱上你已经不能自拔……”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那别墅里住的女人算什么!你还带她出去喝茶散心……听说你有好几个女人,每一个都是如此对待?那你结婚还有意义吗!”
“那些女人的故事我就不跟你讲了,都发生在认识你之前。我只想告诉你,我是个未婚男人,第一次向你求婚!你若不高兴,我现在就打发她回泰国,从此再不跟她联系。其他的女人也再不联系!”
“我比她们好吗?我是个婚姻中的女人,年过30,没有事业,倒有个读小学的儿子……你必须使我弄明白这个问题!不然我怎么可能靠近你?”
“好,我告诉你!你是一本厚厚的书,她们是一张张白纸。你没有事业,并不能抹杀你的文化、内涵。我的经历比一般人几辈子的经历都复杂,导致我欣赏女人的眼光很不一般。我喜欢丰富的女人,内敛的女人,单是你的眼睛,就像这海一样深不见底。我看到它们的第一眼时,就被彻底吞没了……”他顿了顿,长舒一口气,“现在你转过身来,让我再看看它们……”
虽然听起来有些道理,我还是不愿意去相信。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的眼光与一般人的差别实在太大了,大得让人觉得假。
我缓缓转过身,看见身上只有一件衬衣的他,已被雨淋得湿透,头发也湿漉漉的,嘴唇冻紫了。
我忙把身上的外套朝他身上披,他一把扯下来说:“别心疼我了,你也淋湿了。”
说罢,他拉起我的手,急匆匆地上了他的车。车子里有暖气,我这才感到浑身的冰冷,坐在座位上哆嗦起来。他把车子开得飞快,一路上一言不发。最后,车子开到了与他一起吃烤肉的那条老街上,他开始减速。
“你不是送我回家吗?怎么走到这条路上来了?”我疑惑地问。
“我能出现在你家院子门口吗?去我家也一样,反正是洗澡换衣服。”他淡淡地说着,并不看我。
“洗澡换衣服?在你家?”我吃惊不小。
“你洗澡可以不锁门,看看我是不是君子!”
车子在一栋白色三层小楼门前停下,两个人下了车。我仰起头来,把小楼打量了一遍,它的外表并不起眼,门前有骑楼,木百叶窗,隐约可见里面被风吹动的白色窗帘。小楼显然是修缮过的,老城区的房子大都建于民国年间,地皮很是值钱。
他对我浅笑一下,似乎有些害羞。之后,他打开大门,揽住我的腰,走上狭窄的木楼梯,到了三楼。客厅的双扇木门一被打开,满眼的仿古红木家具,尊贵又端庄。
他脸上的羞涩越来越重了,像个初恋的男孩,说话也不那么利索了:“这是我祖辈留下的家产,是我家的老屋。除了你,我没带任何女人来过。母亲活着的时候嘱咐我,不能做老婆的女人不要往祖屋里带,不吉利。今天我把要娶的女人带来了,我那早走的父母肯定会满意你这个未来的儿媳妇的……”说到这里,他停下来,声音明显变哽了。
也许没有一个女人可以抵挡这样的感动吧?反正我没能抵挡住,即便是骗局,如此上当也是人生不可多得的幸福。我只觉得鼻子发酸,眼里迅速蒙上一层泪雾。忙地垂下头,却不敢抹一抹眼睛,只转过身去,靠在窗口,不让表情泄露内心的动荡。
他很快放好了热水,要我去洗澡。怕他看见脸上的泪,我赶紧躲进了浴室。
“你看……是要我去买新内衣给你,还是你洗洗干净,我连你的外衣一起拿去烘干?这个房子少有人住,没备烘干机。”他在门口怯生生地说。
我的天,虽然这个问题很实际,可从他的口里问出来可真叫人难为情。即便是洗干净了,我也不好意思把内衣给他看。
他见我不说话,又解释说:“你别想多了,我只是不想你洗完澡还穿湿衣服。”
我想了想,忙说:“那麻烦你去买新的吧。”
“好,你把外衣脱下来给我。”
两个人只有一门之隔,我很担心在我把外衣递给他时,他猛地抓住我的手,或者不由分说地冲进来。可是,当我迟疑地把衣服脱下递出去之后,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多泡一会儿,等我把毛巾也买回来。”他说罢,便咚咚地跑下楼去。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他在门口叫:“好了吗?我把衣服弄停当了。就挂在门把手上,你自己开门拿去穿。别怕,我去厨房了。”
听见他的脚步声走远,我才把门打开一条缝,伸手把挂在门把手上的衣服袋子拿进来,又飞快地把门锁好。他买的是一套浅紫色的内衣裤,非常合适,看来他对女人的身材是有研究的,估计给不少女人买过这些东西。想到此,我心里掠过一丝阴影。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太小气。那是他的过去,如果真爱一个人,追究他的过去是不应该的。
我穿好衣服,拿起墙上的风筒把头发吹干,才走出浴室。
客厅里没有忆槐,估计还在厨房里,我便怯怯地朝厨房走。刚到门口,就看见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走出来,招呼我坐在餐桌旁。
“你这是……”我有些吃惊,这碗面对我的震动很大。
他不好意思地笑道:“洗完澡很饿的,也该吃晚饭了。刚才出门突发奇想,要亲手做一碗面给你吃,就买了面和鸡蛋上来。这是我第一次给女人做东西吃,手艺不好心意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