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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甚至可以看到服装怪异的北方酋长,千里迢迢的赶来,贴身的袋子里装的是让人眼花缭乱的琥珀、玛瑙和玉石,雀跃欲试。但是他们在草原自幼练就的相马本领并不能指导他们获胜,往往最后是赢了满脑袋的了不解和困惑,两手空空地离开,心里恨恨地骂着中原人的狡猾与诡秘,无用的发誓再也不踏上帝都的土地。
忠州征召的新兵就暂住在这里——古原,等待兵部的分派,最后大多数前往北部通州、封州受训,只看到了帝都的一个影子。林平和接送新兵的千总话别,千总姓褚,叫褚诚,本来已经准备解甲了,在家赋闲了半年,讲武堂的同窗找到了机会,给谋了一个职务,从家乡赴帝都履任,刚好可以接送新兵,虽然比住驿站苦了点,但是这种军旅生活显然更有意思,还省了自己出盘缠。
林平还没有把油布给他的马批上,他就已经注意到了林平,感觉就是和别的新兵不同,这下快分手了,才明白是什么原因,原来林平是士兵唯一穿皮靴的,旧皮靴,一点都不扎眼。林平坦率的承认,“我是一个皮匠的儿子。”话音里带着些许自豪,“那你父亲一定当过兵,这双皮靴完全符合军阶等级的规定。” 褚诚说。
林甫被分派到了通州新兵营,临走和林平约好了,新兵训练结束会给假十日,他就利用休务到帝都来游玩。实际上林甫的训练没有半年就因为固州和溱州的辖地纠纷而被紧急调动回到了忠州,后来又回到通州,用了四十多天重新走了两遍参军的路。
林平则在同乡的羡慕和祝福声中背起了行囊,跟着领人的武官直接到了兵部,那武官只是负责将林平等六七个新兵领进兵部衙门,军衔高得吓死人——五品守备!!而林平则是军队中的最低——役兵。
守备大人自然不屑和新兵们说话,进了兵部衙门之后,就有一个把总把林平他们接管了过去,然后又丢给几个老兵,几个老兵商量了半天,或者说争吵了半天,总算理出个头绪,但是并不给战战兢兢的新兵说清楚,无非是“跟我来”、“站在这儿等”之类,要么冷漠,要么粗暴,偶尔回到一个屋子里让新兵们按个手印,这样,林平在兵部转晕了头,还没有辨清楚方向,就已经分派到了岗位——到兵部武选清吏司郎中盛荃家担任厮役兵。
林平看着一个武官在大大的黄册子上拿毛笔把林平名字一勾,场景似绝家乡县城外的阎王殿,然后对等在一边的一个人说:“老杜,你要的人在这儿了。”这是林平一天中遇到的第四个来领他的人了,同样无精打采的老杜也同样不说话,领了林平进了一所大宅院的后院,指着柴房说:“今晚上先住这儿吧。”累了,林平倒头就睡了。
第一章 初到帝都 一下
在林平倒头就睡的时候,林峰正光着身子,一边耐心的小心翼翼地用火斗熨烫着制服,一边背诵着讲武堂校训誓词。林峰没有点灯,窗外,二十里外的帝都上空,灯火映红了夜空,室内是红红的炭火。
火斗是妈妈的,自己上路前,妈妈特意洗干净放到了窝头顶官皮箱里,箱子也是妈妈带到忠州的旧物了。妈妈一向重视衣着,裁剪手艺高超,她的衣物都是自己动手做的,每成,必为左邻右舍所仿,偶尔妈妈还会指点村里的裁缝一二。自己的衣服更不待言,不但为妈妈亲手裁剪的,在林平还光着屁股的时候,自己已经有了几套中衣了,这在忠州的乡下,殊为不易。
妈妈不但对衣服样式要求颇高,而且近乎苛刻地重视衣服的整洁和干净,每晚都要熨烫衣服,嘿嘿,林平为此可多砍了不少柴火。妈妈一边优雅地拖动铜火斗,一边告诫林峰 “衣冠上国”的道理。
妈妈喜欢前朝的宫词,边干活边背诵,“熨贴朝衣抛战袍,夔龙班里侍中高”,念罢,举起手中的童衣,对着灯火检查,满意地对自己说:“我当年就是这样每晚给你父亲熨烫战袍的。”
看着妈妈陶醉于回忆,林峰嗤笑,父亲,父亲不就是个连你也看不上的役兵么,他哪里会用得上熨烫战袍。不过那把火斗到真是像军中之物,斗身雕刻成生猛的狮头,手柄上还刻有“熨斗直衣”的铭文。
炭火不够旺了,他把烧水铜壶从炉子上的提下来,往里又加了些柴。明天举行新舍艺童效忠之誓,他要代表艺童背诵校训。校训不知是哪朝文人教谕写的,又臭又长,翻来覆去就是四个字“忠君爱国”,林峰不知道那些来自拥兵割据的世袭州同窗是否会背诵,背诵诗的心情如何,但是他可不能出错,于是一遍又一遍轻声背着:“讲武之道,在明明德。知重伦常,通达国体。致君泽民,日进善道。生秉武才,奋迹军闱。夙兴夜寐,留心韬略。疆场之任,令重身轻。边圉有事,捍御捐生。马革裹尸,春秋存义。……苍苍者天,必佑忠诚。波平四海,永镇我邦。”
根据隆宗的《武学法》,京师讲武堂本来分为外舍、内舍和上舍三个级别,加起来有二百人,而承宗主要依靠分封州的兵力,所以取消了舍别,学期也由三年改为两年,但是人数略有上升。
讲武堂第一年传授些基础的《令典》、《军志》、《兵律》和《武经总备》,第二年的教授内容是按照兵种来划分,计有马、步、炮、工、水、淄六科,每科又分器械、操典和指挥。除却水军不如京州水军讲武堂外,其余均是帝国最好最完备的武学了。两年学完,要举行武举考试,合格者方能授予军阶,这样,尽管艺童都是贵族世家,多好还要顾及家族荣誉,刚进来都咬牙坚持,不敢懈怠。
因为分舍的原因,讲武堂的艺童廨舍还不错,爱热闹的可以住在甲栋,四人合住大间,东向的丁栋紧挨着住讲武堂役使的院子,加上房间小,朝向不好,就留给了新生和分封州来的艺童,好处么,就是可以一个人一间。
林峰不知道林平的到来,他知道林平有可能要当兵,妈妈告诉他是去当服侍人的小兵,但是没有想到这么快,更没有想到以后若干年大家会针锋相对,刀兵相见。此时,林峰正想方设法把他的制服熨干,他得到的那一点生活费,让他除了穿学校发的制服外,买不起任何衣服了。
不过,林峰并没有抱怨,他是天生的行动家,认定与其抱怨不如想方法改变,这是妈妈每天都要告诉他的,唉,妈妈,可怜的老妈妈,却无力改变自己的命运,这辈子都要耗在忠州西部的山村里了。
才入学两个月不到,林峰已经在讲武堂中小有名气了。首先是因为林峰的相貌,穿上讲武堂校服的那一天就听见同窗啧啧称奇,对于这一点,林峰早就从冼村的巧儿、邬镇的秀儿、县城的曾家妹子等等,数不胜数的姑娘那里知道了。
只是运气奇好,加上高先生管教的严格,机会少,才没有哪一家的父母拉着大了肚子的姑娘找上门来。而家里,老爹基本上在林峰的管教上说不上什么话,孙姨对此心知肚明却不以为然,儿子是她生的,长得帅是没有办法,谁让他妈长的那么漂亮呢。当然,孩子的父亲……
讲武堂那难看的制服被垢议多年,因为林峰的到来,再也没有人抱怨了。完全是人种的问题么。如果再有哪个贵族子弟,比如尚书的外甥或者侍郎的孙子说衣服太臃肿,教官可以一指林峰说:“你看人家。”
也因为如此,林峰也就对于仪表风纪格外的重视,对于他那一套宝贵的制服,自然是小心再小心,爱惜再爱惜了,为了保持制服的干净,林峰牺牲多少宝贵睡眠,每天晚上耐心而小心翼翼的熨烫。
林峰是跟着几个武官骑着马来到帝都的,除了在杭永仕山脉和林平一样走了路以外,其余的可没有林平那样吃苦头。一行人是为了忠州兵事前往帝都的,对于总兵大人安排去一个偏远的乡村带上个毛孩子充满了好奇,对林峰的背景有很多猜测,不过还没有谁够胆去不打听,忠州总兵的厉害是人所共知的。于是一路上客客气气,直到讲武堂的大门口。
一个二十三、四岁的白净的武官等在这里,然后看到林峰,点点头,对其他人说声辛苦,那些人就离开了。
“拿着,”武官说着递了一封信给林峰,“你进去直接见讲武堂总学谕,把信给他,其余的你就不用管了。”说完,武官靠近了一点,几乎贴到林峰的脸上,很仔细的打量了一下林峰,对林峰耳语一番,“以后每季头一个月的初五,我会到这里给你一笔膳食膏火,如果我不在,你就到门卫房那里拿,就说是蒋勤给你留的东西。”说完,武官就走了。
林峰用手指捏着双面印着鲤鱼图案的官封,薄薄的,感觉里面顶多一页纸,想自己的命运就这样被一页纸给改变了,那这页纸也太轻了,有一些不可思议和滑稽。进门的时候,卫兵拦住了他,林峰把信封向卫兵一亮,卫兵立刻敬礼,示意林峰进去。
林峰低头仔细想看看这封信的魔力所在,很普通的黄色信封,上面写着:“陈卫敬启。”后面连一个落款都没有,也没有盖上代表官职的图案印章,只有几个印上去的黑色正楷:“尚书省兵部武选清吏司。”林峰抬起头,挺一挺胸,坚定地向前走去,再也没有回头看那些严肃挺立的卫兵一眼。
几个月后又见到了蒋勤,还是白白净净的,好像这个夏天不存在太阳一样,蒋勤给了林峰一个袋子,里面是他的三个月的膳食费,不多,六块银元。林峰要先到士官生食堂旁的铺子里买一点东西才能换成铜板,那老板至少要林峰买六个铜板才肯换开的。好在讲武堂里除了吃饭要花钱,别的没有什么了。
袋子里还有一封信,折得很小块的,是妈妈的字迹,让林峰眼睛一酸。林峰发现了老板那里有老生留下的讲武堂裤褶,还没有破,只是有一些污渍,显得比较脏而已,十六个铜板。剩下的,是这几个月的伙食费了,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