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长弓射苍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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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血长弓射苍龙- 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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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少,“劳费工料,数载不成”。 “水利者,农之本也,无水则无田。”整个县四万八千亩额田有三万亩是在河两岸,要靠它来灌溉。其余大都在月丘山里,都是些秋田,瘠薄之地只能种秋禾的。
破败单薄的夯土城墙周不及二里,多处倒塌,缺口也不补,城外的住户就近借此方便出入。入城,“市街有商店二十家,皆事贸易,内有栈房四家,专为运转东西货物者。此外有大小酒肆两家,为城中‘巨富’”。这个巨富还是因前年固州事变,安子堡驻扎了五百甘叶左卫士卒,供其饮用,方从南门外搬进了城里,发了一小笔横财。城小,仅有住户七十余,约五百口,其余大多都住在城外四个城门口路旁,南门外沿何两岸住户较多,尤其是河左官道旁,人口比城内还多,成了个大集镇。
县衙在连围墙都没有,稍稍齐整的木栅篱后面是歪斜着的小小的衙署,“覆瓦不完”,李俊没了巡视一番的心思,让雨茜自己去后衙,自己在大堂入座,两边早已伺候齐全的书吏、差役们,在主簿的带领下一起参贺,就算是新官上任了。
参贺完毕,敲了四下“叩谢皇恩”的退堂鼓,众人散去,次日有事的依次按册清点,无事的衙参再对簿点卯,唯有留下主簿,李俊少不了勉励些“一切簿书,皆其赞襄”之类。
这主簿到职有年,老而多智,眼看县丞虚位,有心谋之。让自己从三衙升至二衙尚需这位年纪轻轻的大人推举,所以拿出全部心眼,察言观色,揣摩李俊的心思,先把公廨田的秋息账册拿出来,请李俊掌之。李俊时间掐算得很准,在甘叶打点了一圈,各方都照应了,恰恰好在十月底到任,领了整个十月的月俸不说,秋息也落了下来。这秋息数目是县丞取知县的一半,主簿、典史又减县丞三分之一领取,县丞空缺,典史未到,就有得说道了。
李俊先取了知县的那份,才仿佛想起前任知县和县丞殉职,单指着账簿上县丞的那份问是否给其家人以作抚恤。主簿“吏道纯熟”,可以写个《习吏幼学指南》了,心中有了计较,忙端容正色告以“自有官家恤之”。李俊听罢,略一沉吟,便让主簿与一干吏众分了去。吏众本来有份,既然知县大人慷慨,主簿就添了少许,将县丞大部给了李俊,自己取了典史那部分,李俊同意了。
梁末,朝廷直接索控州县仅及东陆四分之一,缺粮缺钱,所以对垦荒增田极为重视,为绩考之重,甚至开出价码,知县垦至三百倾以上者可升一级,士民垦荒二十顷以上者,经考试文义通者以县丞用;不能通者以百户用。李俊想迅速升官,离开安子堡,主簿想升任县丞,都还是要用垦地“叙功”的。
安子堡有小半是秋田,四成春赋根本无法实数征足,只有在秋赋上加息,弄得怨声载道。安子堡以前为往固州运转军粮的护粮坞堡,因习成俗,一半以上的青壮男子到固州做挑夫谋生,种田全托付家中老幼,或者“不解芸锄不耧田;一经撒种便由天。幸多旷土凭人择,歇两年来种一年。”秋赋重了,有人干脆逃籍,抛了科田,到阳丘北大漠边缘求生,更无论垦荒。
前任知县心忧失措,强将“地高水不能上者,命造水车,贫不能造者,官具材木给之。俟秋成之后,验使水之家,俾均输其直。田无水者凿井,井深不能得水。”千辛万苦垦了几百亩旱田,秋水一发,全部崩塌。
沿小鞭河一带能开垦的土地都已经开垦了,眼下要想增加科田数量,按照主簿之策,唯有叫苦,先上书清除去年河崩砂压地亩,免了这些科田的差粮,以平息民怨。然后重新疏浚河道,恢复故田,一进一出间,就增加了不少“垦田”。疏浚完河道之后,再招徕“穷民垦荒”。如此,“河渠为安县命脉,其事最要。一方利赖, 万姓生资,实藉于此。” 既然已经入冬,当“督促吏民乘农隙修治水利。”督修水利也是可以列入考功簿的。
另外一桩事情是主簿实实在在的功劳,李俊拖拖拉拉到任前,因秋水毁了秋收,灾民纷集县城,主簿主持赈济,往返各村“倡义劝捐,置养济院,开设粥厂,发放毡衣布裤,灾民返籍时又发给三日口粮,自是年十月至翌年二月,道无冻饿流殍。”这些,他都推让到李俊的头上了。
当然,李俊也不含糊,即刻跟着主簿踏访勘察。安子堡山洪泥沙冲淤,河水左右摆动,常蚕食田庄,历代任其自然,有河无防,灾害不断。对此定下疏防相济治水之策,预备用粮五百石,重修两沟阴洞,改飞槽为暗洞,下沉五尺,铺双层石条;筑堤二十里,夹稻草加宽填石;在两丘山水汇聚之处,新建分泄水关十六处。方略既定,李俊又身体力行,跟着农夫搬运石料,准备来年二月初开工。渠政费用皆由民力分摊,他带头捐出自己半年的俸薪,一时间安子堡人人称颂,终于盼来了一位青天。
李俊在外生龙活虎,回到内衙却瘫软如泥,累的不行。雨茜疼惜他的身子,去年一年在外,聚少离多,想方设法地弄些李俊吃得惯的饭菜,算准了李俊回来的日子,烧了热汤让李俊洗浴解乏。
雨茜一开始以为李俊因阳台不举,所以时常在外,待在石料场或者河堤上,躲着自己(李俊因此很得到些赞誉)。于是决定一段时日不去撩拨李俊,免得伤了他的自尊,像沐浴更衣都回避了,睡在一起也都把中衣穿得整齐。自己翻看在帝都偷买的医书,什么《天下至道谈》、《玉房指要》,弄了些验方配了药材带到安子堡,谁知道李俊一看冷了脸,摔翻药碗倒煞是威风,雨茜只好暗自伤怀。
自去秋回帝都以来,李俊官威渐涨,对于下属和颜悦色中也能体现出几分威严,有套恩威并施的把戏,不知怎地用在了雨茜身上却只剩下了威,经常流露出不耐焦躁,少了夫妻间的恩情。
慢慢地雨茜发现李俊离开了帝都后,原来性情中许多不为人所知的一面渐渐显露出来,让她恍然,发现相处了那么久的相公竟然是另外的一个人。而这个人又是那么的薄情,在帝都他父母面前和雨茜相敬如宾,客气有余而热情不足,到了安子堡则从冷漠寡言渐渐就变成了喜怒无常。李俊胆子小,但凡有事不顺心,在外不露声色,回到家则长吁短叹,也不愿和雨茜商量,只是气急败坏,对雨茜冷嘲热讽。细想他对雨璇的无情,对自己的忽视,雨茜有些寒了心,这个男人根本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何况自己的家人呢。
这天一早,李俊就匆匆洗漱排衙去了渠上,雨茜早早爬起来做了早膳,等李俊走后,又趴到床上睡了个回笼觉,快到中午才起床,坐到窗前,看着院子上方的天空发呆。她从梳妆匣中懒懒地拿出铜镜,镜中的自己形容憔悴,额头上竟然爬上了细细的皱纹,而曾经额头明亮,容颜亮丽的自己,不就是两年前的事吗。铜镜丢下,诗意涌上心头,“不受铅华染,梅花认旧身。一奁秋水冷,写出我本真。”既无悦己者,何必贴花黄呢。
第四章 风云初纪 一下
    林平有了给驿小票,是“陆路车一乘,水路船一只,口粮二分。”以他的身份,自然是不会“与铺马”给他,车也要等到人坐满了才发。一路行着这张小票,倒也不消盘缠,他都折了一半,省到家中。
他心满意足,怎么也比两条腿走路要强啊,很快过辽州到了常胜关。这一年陈彦帮了自己许多,自然要拜谢,于是停了两天,还给当年的医生带了一些远州特产的药材,要不是他垫了一块护板在林平的头上,林平早就一命呜呼了。
时隔一年二人重逢,陈彦分外高兴。帮助林平贩卖鹿皮比起卖布让家族里多挣了一笔,家里为此给他在老家起了一座宅院,还四处打听谁家的姑娘合适,着手给他安排婚事了,这件大事耽误很久了。他一方面对林平升官回家感到欣慰,原来他就认为林平会是一个人物,现在的事实证明了他的眼光不错;一方面出于好心和爱算计的本性,他委婉指出林平留在远州的前途会更好,认识并且有恩于知州这样的大人物,前途一片光明啊。
林平这时还不知道自己未来会被尊称为“兵圣”,提早脱了兵籍回家就顶好了。担任典史?梁太宗开皇十五年因防“典吏久居其职,肆情为奸。诸州县佐史,三年一代,经任者不得重居之。”相比而言,成为一个好的皮匠可以干一辈子,林平就想把祖传的手艺发扬光大,能在帝都朱雀大道上开个鞋铺就是他人生最高理想,别提多美了。
陈彦的骨子里还是流着商人的血,所以,听到林平的想法也不觉得低下,只是觉得不现实。林平既然不知道在帝都繁华地段开个皮具铺子是多么的浩费,陈彦就要好好帮着他清醒一下,从官版契纸印契钱算起,牙人的牙契钱、过税、住税、屋税、地税和数不清的杂钱,头年不要一百枚银币,也要八十,这还只是活买贴赁,没算料钱。
林平嘿嘿一笑,拿出一粗布裹着的长棍来,解开,是根长角,请陈彦估算一下,能否够和陈彦搭股在帝都开铺子。陈彦算是走南闯北了,也没见识过这个东西,闻搜肠刮肚参与林平所述,不由得吃了一惊,林平拿出来的竟然是传说中的独角兽的角!原来皆黑人得了陈彦三哥的传授,制作的鹿皮裤子扬名远州内外,极北海边的库赫人就拿了这个跟皆黑人换,皆黑人又送给了即将离去的林平。林平这根是幼兽的,长不及七尺。即使如此,也能在帝都城内换一所小宅子了。
听了陈彦的估价,林平也是吃了一惊,他知道这个东西值钱,却不知道如此高昂,如果早有这个东西,他就会请求古英大人推荐自己进讲武堂了。当个好皮匠是现实的理想,纵横沙场才是他的梦想啊。不过懊恼过后,毕竟还是为凭空多的一大笔钱高兴,托陈彦把兽角卖了,从新开的军市上买些粮食和种子,让陈三哥次年带给远州的皆黑人。
陈彦见到林平年纪轻轻就能如此仗义疏财,心中佩服之余却打定主意,将来可不能和林平合股开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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