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于江湖之鱼水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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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忘于江湖之鱼水盟- 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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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那么多的军国大事,丞相还想着咱们……” 
不知不觉的,咀嚼的声音小了。笑语声也停了。大家都有些默然,不知谁说了一声: 
“我看入了秋,丞相又瘦了……” 
这下连轻微的声音都没了。 
好一会儿,老孙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怎么了?愣着干什么?吃!吃饱了好有劲打仗!” 
一个大个子狠狠地咬了一口馒头:“对!吃!吃足了杀过去,奶奶的,拿下长安!咱们让丞相在长安过年!” 
碗筷声又响起来。却多了几分沉重。 
雨下得大了些,水顺着帐檐流着,在地上蹦出一朵朵小花。子安搭着手坐在帐中,静静注视着先生。 
孔明背着身子,又显宽松的鹤氅在肩臂处多了几条流畅的纹路。帐内安静极了。 
良久,孔明的声音响起来:“他走的时候,说过什么?” 
子安略直了直身子:“车骑将军说,他对不起丞相,对不起先帝。这次回成都,一定要洗心革面。” 
孔明垂下头,“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先生,他虽然这么说,可是,我看他的样子,眼神僵着,头发也乱着,好像傻了一样呢。” 
转过身,孔明走近几步:“刘琰与先帝故旧,同为宗室,向来荣宠有加,如今在军中颜面扫地,这对他,振动不小啊,但愿他回到成都,真能收敛一二。” 
子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忽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丞相,那杨仪呢?” 
孔明背上手踱到了案边,“杨仪身为长史,备办军务,却如此公报私怨,本应严惩,只是,唉,其才……堪用……革他一年俸禄,让他悔过自新,希望他明白,不是刘威硕把罪责担下,他不会躲过军法。” 
说着,孔明自嘲地笑笑:“只是,杨仪这个人……” 
离开案前,孔明在巨大的军中地图前徘徊着,“人呐,人呐……” 
子安闪着一双活泼泼的黑眼睛追随着他,不知说什么才好。 
帐外猛地响起了踩着雨水的脚步声,孔明笑笑:“子安,备茶,伯约到了。” 
子安怀疑地扭过头,却见帐帘一起,姜维闪进了视线里。子安忙起身施礼,向孔明笑笑,向里面去了。 
姜维拍拍身上的雨珠才完全进来,给孔明施了礼。 
“丞相,您找我?” 
孔明笑着点点头。 
“丞相有什么吩咐?” 
孔明笑着摇摇头。姜维皱着眉,眼神中充满了疑问。孔明笑着坐下,执起羽扇:“伯约,我觉得,你有事想找我,是也不是?” 
姜维望着丞相笑起来,犹如一道阳光洒在年轻的脸上。 
“知我者,丞相也。” 
孔明回身望向军中的地图:“来,说说你的想法!” 
姜维摇头叹了一声:“唉,维的一举一动,都瞒不住丞相的眼睛。” 
子安端着热汤进来,两个身影早就伫立在地图前,一个执着灯,一个用羽扇在上面轻划。时而姜维兴奋地将手扣在图上,时而孔明用羽扇在上面顺着红色的线条划出优雅地弧度。时而两人一起轻笑,时而凝神思索。 
子安未敢惊动。悄悄退了出去。 
雨越下越大了,子安立在帐口望着茫茫的一片,心里不知是何感觉。像一把小锥子在钻,他默默念着:“老天爷呀,你别下了好不好,你要知道,这种天气,先生的胃疾最爱犯呢。” 
数着雨丝,子安倚着案子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一阵爽朗的笑声惊醒。揉揉眼睛,听里面的脚步声向着帐外来了。 
姜维的声音:“丞相,我看这计策万无一失,趁着渭河涨水,魏军后移,我们拉长战线,声东击西,一定可以成功,这次,长安,是势在必得!” 
“好!伯约之意可行,明天,召众将商议,只待汉中粮草补给一到,便可发兵。” 
两人的对话让子安也兴奋起来,送走了姜维,他兴致勃勃地坐到案前,看先生又提起笔来写着什么,他只好打开砚台磨墨。 
“先生,又给骠骑将军写信?” 
“……”孔明的笔停了一下,没有答话。 
“还是催粮?” 
啪,孔明的笔放下,眉又皱起来了。 
“是呀,我只等他了,”言毕,孔明深吸了口气,又执起笔。 
“可是,现在大雨天,粮草不好运。” 
“我等他,不等粮。”头也未抬地说了一句,子安没有听懂?“不等粮”? 
孔明笔走龙蛇,“我在等,看看骠骑将军还有什么事情,”孔明又放下笔,身子向后靠去,闭上了眼睛: 
“唉,我也是在赌,赌他是公心,还是私心,但愿,先帝此时,能助我一臂之力……” 
“先帝?”子安睁大了眼。 
“唉,先帝昨夜托梦与我了,翼德说,主公想助我,而今只求先帝保佑李正方公忠体国,不要让北伐大业,毁于一旦”。 
孔明既像是说与子安,又像是自言自语。那神情,竟让子安觉得有些凄楚。 
“丞相,汉中有信使到了。”中军官的声音传进来。 
果然是汉中来的人,送来了李严的书信。 
孔明没有打开那个被雨淋湿的信囊,痴痴地望着,既期待,又有些迟疑。 
良久,孔明慢慢打开了它。 
子安一眼不眨地望着孔明。丞相的神情由期待而失望,由失望而僵冷,那信无力地飘于案下。只闻一声长叹: 
“李正方啊——李正方——你难道,都不能找出一个像点样子的理由?” 
眼睛紧紧闭上,却阻不住溢出来的泪水。 
子安有些慌乱:“先生,先生,怎么了?” 
孔明不理会他,任泪水流下来。 
直到他平稳了情绪,叫进中军:“传令,各营收拾行装,准备撤军。” 
中军官半晌未动。怕听错了命令,孔明看看他:“去吧,去传令,准备,撤兵汉中。” 
子安默默地望着孔明,此时此刻,心里凉得比帐外的秋雨更甚。案前的孔明神情漠然,跳动的烛火点亮了眼睛里未尽的泪光。
  “先生……”子安轻轻叫了一声。孔明抬头看着他。那一瞬,子安只觉得,先生像是苍老了十年。 
“我去收拾东西。”子安低了头,掩饰着说了一句。 
“去吧……”孔明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可是哪里有什么可收拾的呢?数得过来的那些衣物,余下的就是竹简书帛,军中的文册。子安从孔明的床头小案上拾起那张小小的祁山驻军图。 
那上面,红笔圈画的,是大汉的营垒,黑笔勾勒出的,是滚滚而去的渭河,子安的手指巡着河纹向上,还不到半个指头啊,工隶正书的大字:长安。 
指头在长安两个字上磨索着。眼前迷蒙着,似是看到了三年前,丞相表中的那几个铿锵的字: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紧抿着嘴唇,手指从长安两字上无奈地移开,抹过渭水,抹过祁山,手掌铺开,那是直入云端的秦岭,丞相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汉中,那是丞相每一次慷慨激昂地誓师而出的地方,是他载着希望的地方。再往下,好长好远,是成都。真的比长安,遥远得多。 
手指停在成都,又划向汉中,再过秦岭,点在祁山,一条弧长的线,是丞相用生命画成的,为何,还要一遍遍的画,他还有多少可以挥霍的生命。 
帐外忽然传来了隐隐约约的人声,马蹄声。忽然又寂静了,片刻,中军官的声音响起来,含着些内疚与凄然:“丞相,帐外有魏将军、姜将军、王将军等求见。” 
没有丞相的声音。却听见中军的脚步声向帐外去了。 
之后,便是那铁靴纷乱的响动涌了进来。 
“丞相,为何……” 
“为何?”“为何?”“为何?” 
子安忽地站起身,几步来到寝帐口,胸中憋着一口气,竟是想把胸膛炸开,他想对着这些人大喊: 
“你说为何???” 
“让他睡觉!!你们老老实实的等着!让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手紧抓住帐帘。他看到孔明站起来。 
眼中的无助与凄然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寒潭似的清冷与洞察入微的明凛。 
“诸位将军,事出有变,东吴已在白帝城增兵,其意难测。我军若是一味与司马懿纠缠,怕是成都不稳,不得不防。” 
“东吴?” 
“丞相出兵之前,不是还与吴主去书,言联合攻魏,怎么会?” 
“我们不如先着骠骑将军引军增援白帝,以观其变。” 
“丞相,如今我军士气正盛,司马懿龟缩不出,正是大好时机,此时退兵,实在可惜呀……” 
你一言我一语,此起彼伏。 
只有子安知道,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利剑,深深扎进孔明的心里,子安仿佛都能看见,血在汨汨地往外流。 
“唉”。孔明长叹了一声。 
“亮亦知此番机会难得……不过,前方猛攻,不能不顾及成都。若是后方纷扰,北伐如何能胜。东吴联盟不固,我军势必会陷入前后绝境,所以……还是……退兵吧。” 
帐里一片唏吁。 
子安垂着头,恍恍惚惚的,将士们坐下来了,大幅的图纸又展开了;丞相的羽扇又在图册上挥动起来,将士们思索着,指画着,直到帐外的雨声越来越小,变成了顺着帐顶滴水的声音。 
“嗒……嗒……”是水声?还是心血声? 
帐中的人声稀了,脚步声终于向外远了。孔明的声音有些微弱:“回去好生安睡,养足精神,准备撤军。” 
“丞相也好好睡一觉吧。” 
是姜维,他最后一个离开,出帐口时,仍忧心忡忡地回头望了一眼。孔明是笑着的。 
子安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挽着孔明冰凉地手,一直把他送到榻上,轻手轻脚地脱履,加被。
  用滚烫的手巾捂在丞相的脚上。 
“谢谢子安……” 
丞相的笑容万分的慈祥。像一个看着儿子嬉戏的父亲。子安只想扑到这个人的怀里好好哭一场,为什么哭,他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这份慈祥,他不想失去,可是生生的,他觉得,他抓不住了。 
天快亮的时候,子安被一阵声音惊醒,披上衣服起身来到丞相的榻边。 
丞相的在不安地辗转,仿佛在有意压抑着什么。 
子安忙点了灯,轻轻揭开帐帘:“先生,先生,怎么了?” 
孔明有些费力地坐起来,子安忙在他身后塞上软枕。他发现丞相的额上挂满了豆大的冷汗。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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