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和我们坐在一起,做礼拜的时候他总爱独自一个人坐。
这几个星期天只是表面上平平静静,亚历山德拉姑妈在这里更使人不快。阿迪克斯一吃过饭就溜到了事务所,如果我们去看他,会发现他靠在转椅上读着书。亚历山德拉姑妈每天总要睡上两小时午觉,还威胁我们不准在院子里闹出响声。邻居们也都在休息。年龄日益增长的杰姆也爱守着一堆橄榄球杂志缩在屋里。这样,我和迪尔便在迪尔牧场上转来转去,打发一个个星期天。
星期天禁止打枪,我和迪尔只好在草场上踢一阵杰姆的橄榄球,但这也不觉得好玩。迪尔问我愿不愿去刺探一下布?拉德利。我说我认为打搅他不好。然后在剩下的时间里给他大讲了一通冬天里发生的事情。.他听得相当出神。
我和迪尔在晚饭的时候分了手。吃过饭,杰姆和我象往常一样安定下来做些晚饭后的事,阿迪克斯却干了件使我们感到有趣的事情。他手拿一根很长的电线进了客厅,电线上有个灯泡。
“我要出去一会儿,”他说,“等我回来你们可能已经睡了,所以我现在就对你们说晚安了。”
他一边说一边戴上帽子从后面出去了。
“他是去开车。”杰姆说。
爸爸有几个怪癖:一是,饭后从不吃甜点心,另一个就是,他喜欢步行。从我能记事的时候起,车库里就有一辆切佛罗里德牌汽车,保养得极好,阿迪克斯开着它出差跑过好多公里,但在梅科姆,他每天从事务所到家步行两个来回,大约一共两英里路。他说他唯一的锻炼就是散步。在梅科姆,如果一个人脑子里没有明确目的地在外面走,那么相信他脑子里不可能有明确目的,那是准没错的。
过了一会儿,我向姑妈和哥哥道了晚安,捧着一本书正看得起劲,只听见杰姆在自已屋里弄得四处格格直响。他上床的声音我是熟悉的。我就去敲他的门。“你为什么还不睡觉?”
“我到镇上去一会儿。”他正换裤子。
“为什么?都快十点钟了,杰姆。”
他知道时间,但还是要去。
“那么,我和你一道去,要说一声不让,你自己也去不成,听到了吗?”
杰姆看得出来,要把我拦在家里就得打起来。我估计,他想到了要是打架一定会惹姑妈生气,所以才勉强答应了。
我很快就穿好了衣服。等姑妈屋里的灯熄了,我们悄悄走下了屋后的台阶。天上没有月亮。
。迪尔也会想去。”我压低了声音说。
“是的,他会想去。”杰姆不痛快地说。
我们翻过车道的墙,穿过雷切尔小姐的侧院,走到迪尔的窗前。杰姆学了声鹑鸟叫。迪尔的脸隔着窗子出现了一下又消失了。五分钟后他打开纱窗栓钻了出来。真是个老把式,他一直都没说话,到了人行道上才开口:“出了什么事?”
。杰姆变得好管闲事了。”卡尔珀尼亚说过,到这个年龄,男孩子都有这个毛病。
“我只是有这么一种感觉,”杰姆说,“只是一种感觉。”
我们走过了杜博斯太太住过的房子,房予的门窗紧闭,空荡荡地矗立在路旁,她种的山茶花周围长满了杂草。到邮局拐角那儿还有八户人家。
广场靠南的地方一片荒凉。各个角上都丛生着智利松树,树缝里一遭带刺钩的铁栏杆在街灯下闪着光。要不是公共厕所里亮着一盏灯,法院那边就会是黑乎乎的一片。广场四周全是店铺,把法院围在中间,从店铺里射出昏暗的灯光。
阿迪克斯最初开业的时候,他的事务所设在法院里,过了几年后,就搬进了梅科姆银行大楼,那儿安静一些。绕过广场角落,我们便看见他的汽车停在银行门口。“他在里面。”杰姆说。
可是他并不在里面。他的事务昕与一个长长的过厅相连,隔厅望去,映着门后的灯光本能看到一排不大但写得很认真的字:律师阿迪克斯?芬奇。可现在,里面看不到灯光。
为了证实一下,杰姆在银行门口仔细看了看,他叉扭了一下把手,发现门锁着。“咱们到街上去吧,他大概在安德伍德先生家。”
安德伍德先生不仅经营《梅科姆论坛报》,家也安在报馆里,确切地说是在报馆楼上。只要从楼上往窗外一看,便能得到法院和监狱里的新闻。报馆在广场西北角上,我们去那儿要打监狱门前经过。
梅科姆监狱在整个县的建筑中最古老而又最丑陋。阿迪克斯说它象是只有乔舒亚?圣克莱尔才可能设计得出来的。毫无疑问,这是什么人的一种异想天开的设计。它正好一间牢房宽,两间高,有着小小的墙垛和飞拱,象是用缩小的哥特式建筑形式开的一个玩笑,同这个充斥着方形门面的店铺和屋顶很尖的住宅的镇子很不协调。带有宗教色彩的窗口上横着密密的铁条,加上红砖的外壁,更使这个建筑显得荒诞不经。它不是建在一座孤独的山上,而是央在廷德尔五金店和《梅科姆论坛报》报馆的中间。人们闲聊时,常拿它作话题:反对者说它象维多利亚时代的厕所,支持它的人则说它使得镇子看起来极其文雅。但没有任何外人会怀疑里面关的尽是黑人。
我们走上人行遒,看见远处有一盏孤灯在闪烁。“奇怪,”杰姆说,“监狱外面没灯啊。”
“象是在门上边。”迪尔说。
一根长长的电线穿过二楼窗口的铁条,沿着墙壁垂下来,在没有灯罩的灯泡射出的光线里,阿迪克斯正靠着前门坐在那儿。他坐在他事务所的椅子里读着什么,毫不在意在头上乱飞乱撞的甲虫。
我要跑过去,杰姆抓住了我。“别过去,”他说,“他可能会不高兴的。他没出事,我们回家吧。我只不过想看看他到底在哪儿。”
我们正抄近路穿过广场,突然从通梅里迪安的公路上开来四辆满是尘土的汽车,成一条直线慢慢移动。汽车绕过广场,过了银行大楼,在监狱门前停了下来。
没人下车,我们看见阿迪克斯从报纸上抬起头,然后台上报纸,又从容地叠好,放在膝盖上。他把帽子推到了脑后,好象正等着那四辆汽车。
“跟我来。”杰姆小声说道。我们飞快跑过广场,又过了大街,一直跑到吉特尼?容格尔游艺室门口躲了起来。杰姆往路上看了看说:“还可以近点。”我们跑到了廷德尔五金店门口——够近了,而且也保险。
从车上陆续下来几个人。他们向监狱大门靠近,人影在灯光下越来越清晰。阿迪克斯在原地一动也没动。这些人的身子把他挡住,看不见他了。
“他在那儿吗,芬奇先生?”有个人说。
“在,”我们听到阿迪克斯回答,“而且睡着了,别惊醒他。”
这些人按照我爸爸的话行事,出现了这样的局面;他们果真凑到一块声音很轻地说着什么。我后来才明白,这是一个毫无喜剧意味的事件中滑稽得令人作呕的一幕。
“你知道我们想千什么,”另一个人说,“从门口走开吧,芬奇先生。”
“你还是向后转回家去吧,沃尔特,”阿迪克斯的话很客气,“赫克?塔特就在附近。”
“他根本不在附近,”又一个人说,“赫克一伙人在林子的深处,明天才出得来。”
“是吗,怎么回事?”
“叫他们去打沙雉鸟去了,”回答很简短,“你投有想到这点吗,芬奇先生?”
“想到了这点,但不相信。即使这样又怎样?”爸爸的声音没变,“这能把事态改变,是吗?”
。当然了。”另一个人用低沉的声音说道。说话的人看不清。
“你真是这样想吗?”
两天里我又一次听刘阿迪克斯这样问话。这就是说又有人该倒霉了。可不能错过机会。我挣脱杰姆,飞快地朝阿迪克斯跑去。
杰姆尖叫起来,想抓住我,但我跑在他和迪尔的前面。我从黑乎乎的、发出臭气的身躯中钻过去,一下子蹦到灯光圈里。
“嘿——阿追克斯!”
我以为他会喜出望外地吃一惊,不料他的脸色使我大为扫兴。他眼里掠过一缕明显的担心的眼光,接着看到迪尔和杰姆扭身挤进有光的地方,他又露出这种眼光来了。
周围有一股陈威士忌和猪圈的气味。我转身一看才发现,这些人都是陌生人,不是昨天夜里见到的那些人。我浑身发热,好生不自在;我竞神气活现地跳进了一圈我从未见过的生人中间。
阿迪克斯从椅子上站起来,但动作很慢,象个老头。他十分仔细地把报纸放下,又用迟缓的手指把折缝弄了弄。手指头在微微颤抖。
“回去,杰姆,”他说,“把斯各特和迪尔带回去。”
对阿迪克斯的命令,我们并不总是高高兴兴地接受,但已习惯了很快地照他说的办。可是这一回,从杰姆站的那样子看,他一点也没想着要动。
“我说,你们回去。”
杰姆摇摇头。阿迪克斯的双拳叉在腰上,杰姆也这个样儿。在他们面对面时,我在两个人之间看不到多少相似之处。杰姆柔软的褐色头发和眼睛,椭圆的脸形和紧贴在两侧的耳朵,是我妈妈的}跟阿迪克斯开始斑白的黑发、方正的面貌形成奇怪的对比。不过,他们又有点相象。两个人互不相t}的倔强劲儿看起来是一样的。
“孩子,我说过,你们回家去。”
杰姆摇摇头。
“我送他回去。”一个身体粗壮的人一边说,一边蛮横地抓住杰姆的领子,猛拉杰姆,差点把他拉倒了。
“不许动他。”我朝这个人一脚踢过去。我连鞋都没穿,却发现这人痛得朝后直退。我打算踢他的小腿,但起脚过高了点。
“够了,斯各特。”阿迪克斯把一只手放到我肩上。“不要踢人。不……”我正要申辩理由时,他又加了一句。
“谁也不许对杰姆那样。”我说。
“好啊,芬奇先生,叫他们离开这儿。”有人粗声说,“给你十五秒钟叫他们走开。”
在这群生人中间,阿迪克斯正设法叫杰姆听话。他先是威胁,后又要求,最后说:“杰姆,求求你把他们带回去。”对这些,杰姆的回答还是那个“我不走”。
我有点厌烦了,但一想到要是杰姆真的走了,不知会发生什么,就又觉得杰姆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我又扫了一眼周围的人。那是一个夏夜,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