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望向窗外,声音忽变得伤感起来:“我们若是空手回去,难道还有活路吗?依狼主的脾气,……”
他悲哀地笑笑,低吼道:“我们一定要杀了姓辛的,否则我们就得死在江南了。”
完颜亮失望地道:“三哥,我们现在找不到姓辛的小子,他一旦进了衙门,我们就更没有机会了,你说怎么办?”
金平文忽道:“三哥,刚才突然袭击我们的那小子,昨天下午也在那客栈的,当时好像是三个人,他突然出现在这里,会不会跟姓辛的小子有关系?”
完颜亮道:“这还不容易,那小子被关在后院中,去问一下不就得了?他小子要是敢不说,哼哼,老子就拔了他的舌头。”
转身欲走,完颜骨打伸手拦住她道:“慢着,我看那小子是个宁折不弯的性格,问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不如……”
他脸上露出了一抹阴险的笑意,低声与几人商量起来。
风雨声中,传来了雄鸡隐约的啼叫,天快亮了。
黎明前总是最黑暗的,也是风雨肆虐的时候,初秋的夜晚,已带着冬的寒意,辛弃疾双臂环抱着范如花,相互用体温温暖着对方,但两人的身体还是在发抖,范如花附在辛弃疾耳边道:“相公,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辛弃疾轻轻摇了摇头道:“还是不行,一点力气都没有,连握拳头都感到困难。”
范如花偷偷瞄了赖长恨两人一眼,担心地道:“相公,他们会不会……”
辛弃疾知道她想说什么,拍拍她肩背,安慰道:“放心吧,他们不会,至少暂不会,如果要杀我的话,他们也不会费这么大劲救我了。我看得出来,他们都是些热血男儿。”
范如花提醒道;“他们中间还有一个女的。”
辛弃疾笑道:“哦,我忘了,还有一个热血女子。”
他们说得话虽低,但赖长恨偏偏听见了,冷冷地插嘴道:“哼,就算我们血还热着,但心却早已冷了。”
辛弃疾喃喃道:“奇怪,心冷了,血怎么会热?”
赖长恨涩声道:“心冷,是我们对这个国家早已失望;血热,是我们不甘心做亡国奴。”
辛弃疾道:“失望并不等于绝望,朝廷中虽有投降之人,却也是极少数,不少官员还是主张抗金的。”
赖长恨道:“你倒是不谦虚。”
辛弃疾道:“起码我也没有吹嘘,否则,金贼也不必派杀手来杀我了。”
赖秋霜冷笑道:“你主张抗金不假,但你镇压百姓起义也是真的。”
辛弃疾叹了一声,无言。
此时此刻,让他说什么好哪?
他没有,范如花却有。她幽幽道:“我相公参加了镇压茶户起义不假,但他身为朝廷命官,朝廷旨意,他敢违抗吗?何况,他又不是主官,人在官场,身不由已啊。据贱妾所知,他曾数次派人与赖文正接触,希望他能够接受朝廷招安,与官兵抗金贼,不幸的是……”
她刚说到这里,风雨中突传来了脚步声,接着一人从夜幕中冲了出来,踉踉跄跄地奔到了众人面前,喘息着道:“大哥,我回来了。”正是大家一直牵挂的阿水。
赖秋霜欢呼一声,扑上去抱住了阿水,关切地问:“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害得大家为你担心,还以为你出事啦。”
她脸上充满了柔情蜜意,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赖长恨目中闪过了一丝喜色,随即沉着脸问道:“阿水,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道:“他姥姥的,那寺院中果然有三个金贼,我一见他们,可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立时控制不住自己了,冲进去和他们拼杀起来,不料在客栈中的那三名金贼也赶来了,我寡不敌众,被他们捉住了。”
赖秋霜道:“那你怎么回来的?”
阿水道:“也是我命不该绝,看守我的金贼偷着去喝酒,我就从后窗逃回来了。”
赖秋霜道:“回来就好了,我们还说天一亮去找你,想不到‘‘‘‘‘‘”
“想不到是金贼的诡计吧?”辛弃疾接道:“如果辛某判断不错的话,金贼必定已跟在你后面来了。”
“嘿嘿嘿嘿。”
凄迷的风雨中忽传来了一阵得意的笑声,接着现出了六个黑影,成扇状向树下的辛弃疾几人包抄过来,当先一人正是完颜骨打,奸笑着道:“嘿嘿,辛大人当真是聪明的紧啊,佩服,佩服。只可惜这小子却笨的很,还以为自己有本事能从我们手中逃脱了,哈哈,比我们的牧羊狗还顶用,啊?哈哈哈哈。”
六人放声狂笑起来,直似把辛弃疾几人当做死人一般。
阿水怒道:“你们这些混蛋,老子和你们拼了。”
飞身直扑完颜骨打,双拳齐出,一招“双风惯耳”,猛击完颜骨打左右太阳穴。
完颜骨打冷笑一声,双臂一分,格开阿水双拳,飞起一脚,正踢中阿水小腹,将阿水踢得在泥水中直滚了出去,不屑地道:“哼,米粒之珠,也放光华,凭你小子也配和老子动手?”
阿水怒吼一声,从泥水中跳了起来,却被赖长恨一那拉住,低声道:“别着急,对方人多,我们要抱成团,不要被对方各个击破。”
赖秋霜凑到赖长恨身边说:“表哥,他们一共有六个人,从东、南、西三面围上来,我们寡不敌众,不如暂时先从北面撤走,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赖长恨点头道:“好,趁着夜色和风雨,我们同时出手,然后撤走。”
悄悄一拉阿水衣袖,大喝道:“动手。”
三人同时挚出兵刃,怒吼着向完颜骨打几人扑去,完颜骨打几人方摆出架势,赖长恨三人却陡然转身,向北方急射而去,眨眼间消失在风雨夜幕中。
完颜骨打一愣,随既狂笑起来,一边笑一边道:“你们看看这些汉人,完全是一群贪生怕死之辈,一到紧要关头,就自顾自逃命去了,如此族类,又怎么能够和我大金国相比?”
几人在风雨中狂笑不已,仿佛他们乃是这世界的上最优秀的种族。
辛弃疾直等他们笑声停了下来,方淡淡道:“你们有什么资格嘲笑我们汉人?金国乃蛮夷之邦,除了民风剽悍、好斗外,经济、文化什么能比得上我们中原?否则,金国狼主也不会一心想要侵占我们中原了。”
完颜骨打笑道:“噢?如果我们狼主想要进驻中原,你们挡得住吗?”
辛弃疾坚定地道:“你们想要进驻中原,简直是做梦。”
完颜亮眼中杀机一闪,恶狠狠道:“做梦不做梦,你小子是没有机会看见了,你还是到地狱去报道吧。”
抡刀便向辛弃疾头上砍下。
完颜骨打一把抓住他持刀手腕:“且慢。”
完颜亮眼睛一瞪,讶道:“三哥,你为什嫫不让我杀了这小子?”
完颜骨打不怀好意地道:“要杀他现在是很容易的事情,可我们为什嫫不能把他带回去哪?”
“把他抓回去?”
完颜骨打道:“你们想想,我们要是把朝廷主战一派的中坚分子活捉回去,无疑对他们是极大的打击,却可以振奋我们的士气,岂不比一刀杀了他更有意义?”
完颜亮和金平文道:“既然是三哥决定了,就这么办吧。”
二人跳过去一人抓住辛弃疾一只手臂,涩声笑道:“小子,和你夫人一起到我们金国吃烤牛肉吧,就是不知你小子胃口好不好?”
辛弃疾皱了皱眉头道:“你们不要太得意了,苏武能在荒蛮之地牧羊十余年不变节,我辛弃疾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也许‘‘‘‘‘‘”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心里却道:“也许,你们带回去的不过是一具尸体而已。”
他胸中忽涌起一阵悲哀,心想自己不慎中了金贼奸计,一身武功无法发挥,只能束手就擒,当真是又悔又悲又急又怒。
完颜骨打道:“废话少说,我们赶快渡江回去,要是让他们追来,就有麻烦了。”
另一劲装打扮的小个杀手面有难色地道:“三哥,现在风太大了,江水太急,暂时过不成,是不是等风小一些再走?”
完颜骨打沉吟道:“也罢,我们还是回那座破寺院里避避雨,等风小一些就走。”
心里却暗道:“现在走不成,等天亮了还能走吗?”
第八章 这条路能到达抗金前线吗
雨势渐渐小了,风却更急了。
赖长恨三人在风雨中疾奔,风雨扑打在脸上隐隐生疼,赖长恨的心也是一疼,脚步不由缓了下来。
阿水回头道:“大哥,你怎么了?”
赖长恨停住了脚步,回头向身后望去,雨雾凄迷,目光不能及远,他叹了一声道“嗨,那姓辛的功力全失,想必逃不出来,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阿水道:“大哥,好好的提他干什么?”
赖长恨缓缓道:“我看他倒是条汉子。”
阿水道:“他是条汉子,但他也是我们的仇人啊。”
赖长恨顿了一下道:“你我虽都是穷苦人家出生,一直是以务茶贩茶为生,实由于生活所逼,才跟随赖文正大禾起义造反,求一条生路,但我们都是恩怨分明的汉子,是不是?”
阿水一挺胸脯道:“那还用说?”
赖长恨沉声道:“姓辛的是我们的仇人不假,但他的夫人说的也有道理,姓辛的身为朝廷命官,虽曾参与了镇压我们起义的行动,但他也是身不有己的。何况,他也确实几次派人来招安的,最重要的是,他并不是杀害赖文正大哥的正凶,我们来杀他,只是因为他参与了镇压我们起义的行动。”
赖秋霜疑惑地道:“表哥,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赖长恨道:“我的意思很明显,姓辛的并不像是个凶残之人,白天我们刺杀他的时候,他本有机会杀了我们的,可是他手下留情‘‘‘‘‘‘”
“表哥,”赖秋霜截口道:“你说了这么多,是不是想去救那姓辛的?”
赖长恨缓慢但坚定地道:“不错,我正是要去救他。”他转头盯着赖秋霜阿水道:“不管怎么说,他和我们同属这块土地,他是朝廷中主张和金贼开战的中坚,要是我们眼看着让他死在金贼之手,岂不无异于相助金贼一般?表妹,你和阿水先走,以后要多保重。我走了,迟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转身向来路奔去,眨眼就消失在雨幕中。
天亮的时候,风雨终于小了。
完颜骨打探头往窗外望了望,回头问那名小个子杀手道:“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小个杀手显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