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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急忙向他跑去,船匠们同时说着话,要带上梭镖马上去突袭,重新夺回工具。
“兰姆先生,”他问,“抢走的工具对现在手头的工作有多必要?”但他不得不摇晃起船匠的肩膀来。兰姆的脸,本来因为愤怒而变得苍白,这才显出了不少理智。杰克再次摇晃他的肩膀,才从他嘴里得到了有条有理的答复,大意是截圆锯明天用得着。
“那好吧,”杰克说,“继续工作到午饭时间。我下午会处理这件事的。”
他在斯蒂芬和马丁的陪同下,吃了午饭——一片令人沮丧的烤鲨鱼肉,还有椰子果做的布丁。斯蒂芬和马丁泛泛谈论着不会飞的鸟,遥远海岛的殖民化,他们说的他都听得很清楚;但他的大部分头脑都在考虑和帕尔莫即将进行的会谈。
今天早上的事件必须处理,这是毫无疑问的。再有这类事情发生,肯定会导致公开的血战,况且虽然他可以用梭镖和斧头来应战,但持续的公开冲突会不可容忍地推迟小艇下水的日期,甚至让小艇下水变得根本不可能。小艇不仅需要加长,而且要重新安装缆索,要用麻丝堵缝,要准备食品,还有成千上万件别的事情。如果他们的意图是发动攻击,夺取加长了的游艇——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而且要是通过他可以想到的各种各样的策略,这种攻击仍旧不能避免的话,那他差不多相信,用强力也是可以对付的。要是他预先把梭镖存放起来,充分发挥出其不意的震慑效果,那么强力就尤其能够起到作用。他的目标,是今后三天的相对平静,然后,在小艇还没有明显完工的时候,就可以在星期四晚上月亮升起之前,把它弄到海滩上,送到泻湖里,用一个四爪锚把它泊在那儿,远远地离开海滩,在湖里装上桅杆,重新安装好缆索,修好半甲板,然后趁晚潮的时候离开。问题是,帕尔莫舰长对他手下究竟有多少控制?他失去了几乎所有的军官,或者是因为淹死,或者是因为被派去运送捕获船——他无疑还派出了很多最好的水兵——他现在差不多是孤家寡人,没有什么帮衬。“赫米翁”号的人到底在多少程度上是“诺尔福克”号船员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们到底可以带动多少其他“诺尔福克”人?剩下的军官们,还有军医,还有总是躲在幕后的影子般的航行官和副官,他们到底在多大程度上影响着帕尔莫?这些都是今天下午他希望在帕尔莫谜一样的、多毛的脸上读出答案的问题。
吃完午饭,他在帐篷前平坦的草地上转了几圈,然后叫他的艇手。“邦敦,” 他说,“我要去见‘诺尔福克’号的舰长。把我的帽子、外套在船舷外面拍打拍打,好吗?”
“是,阁下,”邦敦说,他完全准备好了这次访问,“我磨快了你的军刀,快得可以刮胡须了,我拿上了布莱克尼的手枪,取来了火药,还晒干了,敲好了打火石。”
“这些东西对狩猎探险正合适,邦敦,”杰克说,“可我们这是上流社会的午后正式访问啊。”
“正式访问我的屁眼。”邦敦嘟囔着,一边朝背风方向猛烈地抖晃着大衣。“我多希望我们有大口径短炮啊。”他把一支手枪塞进了口袋——他的腰带里已经藏了一把又长又薄、非常危险的称为噶里的刀,围着脖子的系刀绳上也有一把大折刀——他递过帽子,跟随舰长出发了。
杰克确实给这次拜访赋予了社交访问的外观,而帕尔莫是个有教养的人,他也用同类型的家常话回应了杰克。寒暄在平稳乏味地进行着,但杰克却观察到,自从上一次交谈以来,帕尔莫变了很多。他显然在生病,看上去老得多了,皱缩了,处在极大的紧张之中,而且杰克感觉到他在最近几个小时内和人激烈地争吵过。
“唔,阁下,”杰克终于说,“看来今天早上我们的一些人卷入了一场愚蠢的扭打。我不相信有人真的想伤害对方,可这场恶作剧本来有可能会变得很恶劣。”
“事实上已经变得很恶劣了。约翰·亚当斯的胳膊断了,现在布切先生正在接骨呢。”
“我为此感到遗憾。可我说的恶劣,是指为了一把可怜的截圆锯——为了一个年轻的愚蠢水兵的恶作剧,五六个人躺在地上死掉。我确实设法制止了我的船匠们——你知道,他们有斧头——可这并不容易做到,而且我也不愿意这样的事再次发生。或许你也注意到了,要是军舰不在身边,上岸的水兵是不容易控制的。”
“我根本没注意到这样的事。”帕尔莫敏锐地说,从细密的睫毛下射出怀疑的目光。
“但我注意到了,”杰克说,“而且看来,帕尔莫舰长,我们的人员之间敌对状态非常严重。我们就像拿着明火坐在弹药库上一样,最小的事情都会引起爆炸,所以我必须恳求你下达非常严格的命令,要求这一类危险的嬉闹决不能再次重复了。顺便说一句,我得要回我的截圆锯。我不认为真的有人想抢走它。”
帐篷稍微鼓了进来,显然帕尔莫和外面的什么人保持着联系,要么通过耳语,要么通过触碰。“你会拿到截圆锯的。”他说,“不过我得告诉你,奥布雷舰长,我正准备传唤你……”
“传唤我?”杰克大笑着说,“噢,不对,不对,不对。荒唐。指挥军舰的舰长们是不可以相互传唤的,我亲爱的阁下。而且就算他们确实忘乎所以了,我还得提醒你,至少在法律上,你是我的俘虏。”
“那么就说,我正希望你来,这样我就可以正式通告你,根据首先发现者的所有权,这个岛屿是属于美国领土的,并且命令你转移到北暗礁的另一头,这样你的人员就不至于妨碍‘诺尔福克’号上木料和食物储备的收复。”
“我暂时不能接受你关于主权的争议。”杰克说。“不管怎么说,这是个政治问题,它在我的能力之外。但我完全同意你的想法,确实要让我们之间的人员保持更大的距离。你肯定已经留意到了,我们正在加长小艇。一旦完成,我就带上我的人远远离开,这样就很少有可能再出麻烦了。可是为此我也得要回我的工具。”
“会把工具还给你的。”帕尔莫说,接着他发出一声呼喊,喊声开始很响,不过却是在非常可怜的颤抖中结束的。“会把工具还给你的。”他用手揉揉眼睛,又嘟嚷着说。工具是红头发的候补生送进来的,包在一块帆布里,里面有一些长钉,有钳子和截圆锯。杰克正在礼貌地表示他的满意,帕尔莫突然大声说:“最后,奥布雷舰长,既然你声称战争状态仍在继续,你就必须准备好接受你断言的逻辑结论。”
“我不明白你的话,阁下。”杰克说。然而帕尔莫显然身体欠佳,他仅仅喉咙哽噎地告了辞,就匆匆离开了帐篷。杰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随后对候补生说,要是布切先生想要咨询马图林大夫,就请他帮忙传话,然后又把工具交给了邦敦,就告辞离开了。
从帐篷到小河的小路两边,都围着茂密的灰白水龙骨,在深沉的树影里两边各站着十多个人,杰克猜想在那些树干后面还藏着更多。杰克走近时,他们默不作声,等他经过之后,他可以听见他们压低的、急迫的声音——英国的口音——他们在争论着什么。“快勒死这个家伙。”其中一个叫道,一块石头击中了杰克的肩膀。而几乎马上,候补生响亮的、金属般的波士顿口音在树林里回荡了起来。杰克继续走着,在惯常的地方越过了小河。
“兰姆先生,”他走近拆散了架的游艇说,“你的工具在这儿,像个英雄一样使劲用吧,我看我们还是可能在我计划的那天下水。你可以要随便哪个水兵来帮你抬木板、削木钉。”
这天晚上和第二天,游艇开始重新成型了,而在星期三,游艇上差不多站满了水兵,在他们舰长的直接指挥下,装配着,接合着,上着榫,锉着,锤着,这是因为,现在食物储备已经照原来的计划完成了。一包包的椰子在等着装载;气味强烈的鲨鱼干包装成平整的帆布大包;只有那些水桶还放在一旁,仍然漏得厉害。游艇用随意遮盖的帆布挡着,避开公众的目光,而且杰克认为“诺尔福克”人不太可能知道他们进展到什么地步。他告诉马丁虽然游艇可能星期五晚些时候就会完工,由于普通水兵的迷信,他要等到第二天才把它送下水;而这些事情马丁完全信以为真地传达给了布切。即使撇开这件事不谈,杰克也差不多相信,就算他们确实有企图的话,最少到星期五的凌晨,他们不会来夺取游艇;而到那个时候,游艇早就在泻湖里浮了几个小时了。不过出于谨慎的考虑,他把梭镖存放在了手边,他还随意地用手枪开了一两枪,以显示他们有足够的弹药。
自从他远远看见美国捕鲸船以来,这整个时期大家一直非常紧迫匆忙,然而这个星期三比其他任何一天都更忙。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