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阿鸟还在奇怪,发觉赵过斜斜上前,警惕地盯着和尚,皱了一皱眉。
王志越发信他,笑道:“大师若是真是活神仙,建寺也是理所当然的,若有什么力所能及的事儿,在下自会略尽绵薄之力。”
达摩合十,念了一串经,颂了数语,说:“这偈并不难解,其中提到二位,但主要还是说狄小相公的。古藤池水盘树根,左攫右拏龙虎蹲。是说此地有山有水,两位皆为安民之英雄也,两位同心协力,在雕阴一天,游牧人就进不了雕阴。”周围的人格外喜欢这些话,个个开颜,王志也听着吉利,请他再讲。
达摩转向狄阿鸟,说:“小相公不是凡人,乃是降龙罗汉下凡,那降龙罗汉既是迦叶尊者,佛主命你从西方来此人间常驻,普渡众生,是以有施雨露,安天下之命算,将来必可辅佐帝王,成为一代名相。”
众人都惊呆了。
王志连忙转脸,他深信不疑。
达摩又说:“不过,自古成大业者皆须磨难,业越大,孽障越结,大人是以磨难重重,而眼前正在难中,黑枝在旁,下藏妖魑,须小心魑魅魍魉。之后空庭洞开,虽然还会有起伏,却已经没有大碍了,甚为一国之宰,出入宫殿,却是清贫如水,世之楷模。”他又急吟慢吟:“横空直上相陵突,丰茸离溃粑薰牵缋着谥Γ搜云湎虏匮巍?胀ヂ湟墩Э希驴嗪5勾埂R渥蚧ǚ陕盏睿芤洞迪惴股椤D辖姿┮话俪撸嘤肽昴昀纤薄!蓖踔静幻饩烊耍担骸岸绻婺芫瓤嗑饶眩中杷旅砥苌恚枰裁窗镏媸钡轿业难妹耪椅摇!�
说完,他递了一个信物给达摩,看着他背对人群,慢慢离开。
那个不会说话的人抢在身后,喊了一声:“博走(别走),大字盖死北(大师开慈悲)。”达摩却不理睬他,高唱道:“缘起时至,缘灭时走。”那人还要追,旁边一人拉着他说:“刚刚你还只能呜哇叫,现在不是能开口了么?!”那人又继续说话,说了几句,越来越清晰,捧着同伴的脸欢喜:“我能说话了,唉,我又能说话了。”
狄阿鸟还在怀疑,赵过趴在狄阿鸟耳朵边说:“这是刺客之一,可能是我去到王将军那儿,换了一身衣裳,他没认出我。”
狄阿鸟骇然,心说:“他要朝我点一指头,我会怎样?!”想到这里,连忙夺步去那个刚刚不会说话的人身边,托起他的下巴,左看右看,果然,他脖子一侧红了一大片。
这是什么暗器?!
沙粒,水滴?!
为什么刚刚他“呜呜啦啦”,无法说话,被打麻了?!打中穴道了?!
王志以为他还不信对方是位高人,好奇检查,笑着拉他,说:“小相公能看出什么来?!还是与我回去,到我那儿歇息呗。”
狄阿鸟看看天色,天就要亮了,摇头说:“我还有事儿呢,既然大伙都知道这是误会一场,我就留在这里,如果天亮之后,游牧人退走,我得回家看看。”
这么一说,王志也没有要说的,他也怕游牧人把狄阿鸟的家人抓走,连忙说:“要不要我给你几个人?!”
狄阿鸟摇了摇头,好说歹说,督促他回去。
等他一走,赵过就拉着他去一旁说:“我在半路上给遇见了,我看得清清楚楚,里头有这个和尚,你要防备着他。”
狄阿鸟点了点头,问:“你有没有看到,他究竟是怎样才不让那个人说话来的?!”
赵过说:“他肯定是玄功大成,到了境界,我只看到一个黑点。”
两人都看到了,这说明,都没有看走眼,这家伙确实是位精通玄功的好手。
狄阿鸟还记得自己遇到谢道临,谢道临以手捻铜器,铜屑顺指流淌,手指一抖,铜盖回旋,扎到猫头里了,倒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这些,把什么东西一扔,人就说不出话来了。
第二卷 大漠孤烟 二十节
上云道长却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也知道他为什么急着要走,暗劲最是耗费精血,他先后使用了两次,一次以米粒打中腿外侧的阳关,阳陵,那人腿木,抽抽,自然站不稳,往里头栽,后来又以米粒,吐暗劲,透体打麻人家的声带,两次暗劲激发,恐怕已经吃不消,此刻精血全往心部奔涌,胸中热血翻腾,急需疗养。
如果上云道长现在身体无恙,保不准跟过去杀掉这个卑鄙无耻的和尚,可是自己身上隐藏的也有内伤,到了跟前,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他也就忍下心头怒火,看看天色不早,不久后,城门要开,进城去了。
牧场里头的事儿,邓北关也是忙里忙外,天一亮,他就起床了,起床后,忙忙碌碌,还没有走,家人扶了上云道长找他来了。
上云道长浑身水泡过,胡子都凝成一撮,衣裳在身上一贴,身体浓缩,枯骨暴露,确确实实是一只被拔毛的落水鸡。
邓北关又惊又惧,连忙问怎么回事儿,亲自将上云道长扶回屋中。
上云道长将昨夜情景一说,苦笑说:“关儿,为,为父替你杀不了他了,杀不了了,你一定不能相信什么和谈,上万游牧人在河边叫嚷,百姓们都听见了,那哪能是什么离间之计,你是武官,你应该知道,上万人出兵一次,耗费怎么算?!他,他是一只落难的凤凰啊,你只是一只麻雀,食尸可以,相斗难,人家会真心给你和解么,平儿死了,人家就放过你了么?!你不能再执迷不悟,你不能不听我的,当初,我就说你招惹了咱们招惹不起的人,你还记得么?!”
上云道长决不会骗自己,想到上万游牧人,邓北关身心都酥了,他怔怔了一会儿,霍霍两步,说:“我们出兵,是要劳费,游牧人不同呀。”
上云道长说:“接不到博格阿巴特,天亮之后,游牧人一准消失了,不信,你派个人去看看,如果他们还在,那是打雕阴来了,如果不在了,你听我的,好不好?!趁他病,要他命,发生了这样的事儿,势大主忌,他正招人怀疑,以前申白鹤不是在预谋诬告他吗?!这正是时候,正是时候,你撺掇他,胁迫他,去告,抓他的儿子,逼他去告,去,先告上县,再告到郡,告到军府,我知道,有王志在,这都奈何不了他,不过这一级级高过,就可以直奔京城,托人告御状。”
他不听地呻吟:“这是大事,大事,告御状,定然能定他的罪,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去,快去?!”
他吞咽着咆哮:“去,你要是还听义父的,快去,不然的话,我们一家,一个都跑不了。”
邓北关两腿均抖,小声说:“义父,不会吧?!”
上云道长用力去坐,见他来扶,两眼红彤彤流泪,一扬手臂,不让他碰,悲切得像个赌气地孩子,说:“他若被赦,第一个就放不过你,他即使不被赦,也可以拢出上万游牧人,将来边城开禁,游牧人城中呼啸,你就不怕么?!”
邓北关应声说:“老神仙。”
上云道长更正说:“叫我义父。”
邓北关说:“义父,我这就去办,我去办,我抓了申白鹤的儿子,他万一不被我们胁迫怎么办?!”
上云道长咆哮说:“不,他一定得肯,也一定会肯,他只有一个独苗,他不停娶妾是干什么,想要儿子,他一定会肯,钱,我们出,事成之后,你许他好处,他不肯也得肯。你要与博格阿巴特作约定,那就约定着,你暗中动手,他怎么会知道?你们还没撕破脸,他怎么会知道?明着咱不敢,暗着你也不会么?!”
邓北关想想,是这么一回事儿,申白鹤不怕么?!他也怕,他怕,但是没有到那一步,他才不拼命,要是以他儿子为质,要他去干,就等于给了他一道动力,他必须得干了,而他自己又知道应该干,他就会去奔波,于是,连忙出门,去安排,加一到手,胁迫申白鹤跑马出阵。
跑到门口,吕花生急切进来,差点没有与他撞个满怀,见了他,立刻说:“校尉大人,我有事儿说给你知道。”
邓北关家里有个自己又敬又畏的人催,生怕自己慢了,让他气死,自己心里留下遗憾,火烧眉毛,一挥手,不耐烦地说:“我没时间。“
吕花生一折身,急急追在他身边,说:“是件很重要的事儿。”
邓北关回身一站,正要责怪他,吕花生说:“关于博格阿巴特的,他与游牧人私通,私通,我有证据,铁证如山。”
邓北关陡然站住,扫射他两眼,说:“你有证据?!”
吕花生说:“没错。王驴儿,校尉大人记得吧。”他看邓北关摇头,提醒说:“草料场被烧,他出来作证过。”
邓北关想起来了,问:“你说他是你同乡的那个?!”
吕花生喜道:“没错,就是他,没错,就是他,校尉大人那时不是让我去问他事情真相么?!我问了,他不肯说,吱吱唔唔,编造谎言,这些天,我也没有顾得再问,您知道,朝廷的事儿多,又是打仗,又是修这修那,我也没与他见过面,就在昨天,昨天河那岸出事,军民乱走,我就碰上他了,干脆逼问他,他给我说了实话,不让我告诉任何人,他?!被博格阿巴特收买了。”
邓北关眼睛扑簌眨动,问:“真的?!用什么收买了?!”
吕花生说:“话。他利用王驴儿害怕心理,让他乱咬,火不是那些刺客放的,至少王驴儿没有亲眼所见,当时,火起的时候,他只见到三个人,那三个人都是与狄阿鸟一伙的,其中一个,说是去在救火,脸上都是灰。这三个人里头,不是有个老秀才么?!抓来一逼,就知道真相了。”
邓北关摇了摇头,拉了他,走到角落里,说:“那个老秀才,和我也有点关系,我当时才不敢逼问他,现在嘛?!一抓他,无论明抓按抓,他的亲戚都会去找博格阿巴特。博格阿巴特现在都快要一手遮天了。他一张口,王志都能给刘公明一个提尉,是一跺脚,王志都要避着走,老秀才不见了,你以为得了么?!”
吕花生也遍体生津,都是冷汗,连忙说:“是呀。”他问:“那怎么办?!”
邓北关说:“收买王驴儿,吓唬王驴儿,就说博格阿巴特迟早向他下手。这个事儿,我不能出面,我不出面,就是你出面,我在外头斡旋,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