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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越一旬,恭王弈,竟兼程驰至。肃顺留意侦探,闻恭王到来,忙报知怡、郑二王。怡、郑二王,大吃一惊,正想设法对付,忽报恭王弈来见。三人只得出迎,接入后,先由载垣开口,问:“六王爷何故到此?”弈道:“特来叩谒梓宫,并慰问太后。”载垣道:“前已有旨,令六王爷不必到来,难道六王爷未曾瞧过?”弈说是未曾接到,并问何时颁发?载垣屈指一算道:“差不多有十多天了。”弈道:“这且怪不得,兄弟出京,已七八天了。”这是诡语。肃顺即插口道:“六王爷未经奉召,竟自离京,京城里面,何人负责?”弈道:“这且不妨。在京王大臣,多得很哩。现在京内安静如常,还怕什么?况兄弟此来,一则是亲来哭临,稍尽臣子的道理;二则是来请两宫太后安,明后日即拟回京。这里的事情,有诸公在此,是最好的了。兄弟年轻望浅,还仗诸位指教。”肃顺尚未回答,忽从载垣背后,走出一人,朗声道:“叩谒梓宫原是应该的,若要入觐太后,恐怕未便。”弈瞧将过去,乃是军机大臣杜翰,便道:“为何不便?”杜翰道:“两宫太后,与六王爷有叔嫂的名义,叔嫂须避嫌疑,所以不应入觐。”弈不觉奇异,正想辩驳,奈载垣、端华、肃顺三人,都随声附和,好似杜翰的言语,当作圣经贤传。恭王一想,彼众我寡,不便与他争执,还是另外设法为是。随道:“诸位的说法,却也不错,拜托诸位代为请安便了。”这是恭王深沈处。
当下辞出,回到寓所,巧值安得海已在寓守候,弈又与他密议一番,安得海颇有小智,竟想出一个妙法,与弈附耳低言。弈眉头一皱,似乎有不便照行的意思。复经安得海细说数语,弈方才应允。安得海辞去,是日傍晚,夕阳西下,暮色沈沈,避暑山庄寝门外,来了一乘车子,车中坐着的,仿佛是个宫娥,守门侍卫,正欲启问,安太监已自内出来,走到车前,搴动帘帷,搀着一位宫装的妇人下来。侍卫瞧着,确是妇女,由她随安太监进去。次日黎明,宫门一开,这位宫装的妇人,仍由安太监引导出门,乘舆径去。约到辰牌时候,恭王弈,又复出现,赴梓宫前哭临。次日,即至怡、郑两王处辞行。看官!你想恭王弈廕;,奉太后密召而来,难道不见太后,便匆匆回去么?上文说的宫装的妇人,来去突兀,想来总是恭王巧扮,由安得海引他出入,暗中定计,瞒过侍卫的眼珠;若是明眼人窥着,自能瞧破机关。那班侍卫,虽是怡、郑二王的爪牙,毕竟没甚智识,总道是个妇人,也不去通报怡、郑二王,所以竟中了宫内外的秘计。叙述清楚。
恭王去后,两宫太后便传懿旨,准即日奉梓宫回京。载垣、端华、肃顺三人,又开密议。载垣意思,迟一日,好一日,肃顺道:“我们且入宫去见太后,再行定议。”三人遂一同入宫,对着两位太后,请了安,两旁站定。西太后便谕道:“梓宫回京的日子,已拟定么?”载垣道:“闻得京城情形,尚未安静,依奴才愚见,不如展缓为是。”西太后道:“先皇帝在日,早思回銮,因京城屡有不靖的谣言,以致迁延岁月,赍恨以终。现若再事逗留,奉安无期,岂不是我等的罪孽?你们统是宗室大臣,亲受先皇帝顾命,也该替先皇帝着想,早些奉安方好。”三人默然不答。西太后瞧着慈安太后道:“我们两人,统系女流,诸事要靠着赞襄王大臣,前日董御史奏请训政,赞襄王大臣,也未与我辈商量,骤加驳斥,我也不去怪他。但既自命赞襄,为什么将梓宫奉安,都不提起?自己问自己,恐也对不起先皇帝呢。”慈安太后也不多说,只答了一个“是”字。肃顺此时忍耐不住,便道:“母后训政,我朝祖制,未曾有过,就使太后有旨垂帘,奴才等也不敢奉旨。”西太后道:“我等并不欲违犯祖制,只因嗣王幼冲,事事不能自主,全仗别人辅助,所以董元醇一折,也不无可采处。你等果肯竭诚赞襄,乃是很好的事,何必我辈训政!但现在梓宫奉安,嗣主回京的两桩大事,尚且未曾办就。哼!哼!于赞襄二字上,恐有些说不过去。”载垣听了此语,心中很不自在,不觉发言道:“奴才等赞襄皇上,不能事事听命太后,这也要求太后原谅。”西太后变色道:“我也叫你赞襄皇上,并不要你赞襄我们,你既晓得‘赞襄皇上’四个字,我等便感你不浅。你想皇上是天下共主,一日不回京,人心便一日不安,皇上也是一日不安,所以命你等检定回京日子,劳你等奉丧扈驾,早日到京,乃就是赞襄尽职了。”端华也开口道:“梓宫奉安,及太后同皇上回銮,原是要紧的事情,奴才等何敢阻难。不过恐京城未安,稍费踌躇呢。”西太后道:“京中闻已安静,不必多虑,总是早日回去的好。”三人随退即出。
肃顺气的要不得,又与怡、郑二王,回寓会商,定了一计,拟派怡亲王侍卫兵丁,护送后妃,在途中刺杀西太后,聊以泄忿;就拟定九月二十三日,皇太后皇上,奉梓宫回京。到了启行这一日,由怡、郑二王扈从皇太后皇上,肃顺、穆廕;等护送梓宫。照清室礼节,大行皇帝灵榇启行,皇帝及后妃等,都行礼奠酒,礼毕,立即先行,以便在京恭迎,此次自然照例办理,銮舆在前,梓宫在后。载垣等预定的密计,拟至古北口下手,偏这西太后机警得很,密令侍卫荣禄,带兵一队,沿途保护。那拉后才具确是不小。荣禄系西太后亲戚,有人说西太后幼时,曾与荣禄订婚,后因选入宫中,遂罢婚约,这话未免虚诬。但荣禄生平,忠事西太后,西太后得此人保驾,恁你载垣、端华,如何乖巧,竟不敢下手。及至古北口,大雨滂沱,荣禄振起精神,护卫两宫,自晨至夕,不离两宫左右,一切供奉,统由荣禄亲自检视。载垣、端华二人,只有瞪着两目,由他过去。
九月二十九日,皇太后皇上,安抵京城西北门,恭王弈,率同王大臣等,出城迎接,跪伏道旁。当由安太监传旨,令恭王起来。恭王谢恩起身,随銮舆入城,载垣、端华,左右四顾,见城外统是军营驻扎,两宫经过时,都俯伏行礼,不由的心中忐忑。只因梓宫尚未到京,想一时没有变动,便各回原邸安宿一宵。翌晨起来,刚思入朝办事,忽见恭王弈,大学士桂良、周祖培,带了侍卫数十名,大着步进来。载垣接着便问何事?弈道:“有旨请怡王解任。”载垣道:“我奉大行皇帝遗命,赞襄皇上,那个令我解任?”弈道:“这是皇太后皇上谕旨,你如何不从?”正在争论,端华亦走入厅来,约载垣同去入朝,见了弈、载垣两人相争,还不知是何故,只见弈对着他道:“郑王已到,真正凑巧,免得本邸往返。现奉谕旨,着怡、郑二王解任!”端华嗤的一笑,随道:“上谕须要我辈拟定,你的谕旨,从哪里来的?”弈取出谕旨,令二人瞧阅。二人不暇读旨,先去瞧那钤印。但见上面钤着御宝,末后是“同道堂印”四字。载垣问此印何来?弈道:“这是大行皇帝弥留时,亲给两宫皇太后的。”载垣、端华齐声道:“两位太后,不能令我等解任。皇帝冲幼,更不必说。解任不解任,由我等自便,不劳你费心!”弈勃然大愤道:“两位果不愿接旨么?”两人连说:“无旨可接。”弈道:“御宝不算,有先皇帝遗传的‘同道堂印’,也好不算么?”弈此时,也只知太后了。喝令侍卫将两人拿下。后人有诗咏同道堂玺印道:
北狩经年跸路长,鼎湖弓剑望滦阳;
两宫夜半披封事,玉玺亲钤同道堂。
毕竟两人被拿后,如何处置,且至下回续叙。
以国士待我,当以国士报之,曾公之意,殆亦犹是。若载垣、端华、肃顺辈,以宗室懿亲,不务安邦,但思擅政,何其跋扈不臣若此?无莽操才,而有莽操之志,卒之弄巧成拙,反受制于妇人之手,宁非可媿;?惟慈禧心性之敏,口给之长,计虑之深,手段之辣,于本回中已崭然毕露。吴道子摹孔子像,道貌如生,作者殆亦具吴道子之腕力矣乎?
第七十一回 罪辅臣连番下诏 剿剧寇数路进兵
载垣、端华听毕,便道:“恭王!你是西后的心腹,总算是亡清的功臣。灭清朝者叶赫,这句话要应验了。罢!罢!罢!我等与你同去。”句中有眼。当下恭王弈譞;,令侍卫等牵出载垣、端华,到宗人府署,交宗令看管,即入宫复旨。西太后毕竟辣手,就命将载垣、端华、肃顺,革去爵职,著宗人府会同大学士九卿等,严行议罪。一面派睿亲王仁寿,醇郡王弈譞;,迅将肃顺拿问。
睿、醇两王,奉了懿旨,遂带领侍卫番役百名,出了京城,两人在途中密商,托词迎接梓宫,以便诱擒肃顺。计画已定,行了百余里,正与梓宫相遇,扈送梓宫的第一大员,趾高气扬,正是御前大臣肃顺。两王下了马,与肃顺拱手,肃顺亦下马相迎,随即由肃顺导至梓宫前,行过了礼。两王复对了肃顺,好言慰劳,肃顺正欲探銮舆消息,便问两宫皇太后及皇上安。睿亲王仁寿,说了一个“安”字,醇郡王弈譞;,独说是到了驿站,再好细谈。三人同行了一程,已至梓宫停歇的地点,大众停住。仁寿、弈鬒;便在站中吃了晚餐,餐毕,又历数小时,各人都要安寝,惟肃顺尚与二王闲谈。弈譞;不觉起立道:“有旨拿革员肃顺!”肃顺大惊,但见侍卫、番役等,已一齐进来,将肃顺按住,上了锁。肃顺喧噪道:“我犯何罪?”弈譞;道:“你的罪多得很,且至宗人府再说。”肃顺道:“哪个叫你来拿我?”弈譞;道:“奉上谕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