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坚石瞧着焦永顺说:“可——可也行——行——”
5
小雪开着车左拐右拐,就像捉迷藏一样,终于堵住了草根坐的出租车,她气得满脸通红,生拉硬扯把他推上了胶轮拖拉机,把驾驶员的位置让给了草根,草根嘴撅得老高,脸一直阴着驾着胶轮拖拉机猛劲儿开,小雪坐在旁边被车颠得身体一起一落,也在生闷气。
小雪身子紧贴车靠背,使劲把着车窗上沿儿一个抓手,没好气地问:“你不能慢点儿呀?”
草根撅嘴不吱声,装没听见,车速反倒更快了。小雪使劲瞪草根一眼,草根故作没看见。
“草根!”小雪猛拍一下草根的后背,“我和你说话呢,你聋还是哑呀?”
胶轮拖拉机驶进了雁窝岛农场场区。草根终于发话了,气哼哼地说:“我不希望自己聋,也不希望哑,我希望自己瞎,什么也看不见就好了!”
“你——”小雪气得两眼直冒金星,肺都要炸了,她一抬头,喘口气,胶轮拖拉机眼瞅就要到家门口了,脑海里忽地闪出麦芒痛骂自己的场面,耳边响起了那刺人的声音:“你兔子没长尾巴——随根儿……”
小雪说:“草根,你去医院告诉夏医生,以后少到我家来。”
“我算认识你了!”草根喘口粗气,“我凭什么告诉人家夏医生少到你家来呀?”
小雪说:“就凭是我的家!”
草根说:“也是老场长的家!”
小雪说:“草根,你别给我添乱好不好?”
“你说实话,”草根停下车,“我问你,你到小兴安农场是去会许诺,还是去卖大豆?”
小雪生气了:“我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你还管着了?!”
草根简直要怒发冲冠了:“好啊,你个小雪,我是管不着,你不该和我撒谎,这几年,你不该把我当傻子装在闷葫芦里!”他说完,一嘘气,两颗大泪珠噙在眼眶里。
小雪:“草根,你——你说,我怎么把你装在闷葫芦里了?”
“别问我,”草根更生气了,“你自己知道!”
小雪:“这么说,你是说上我当了?”
草根:“你自己想去!”
小雪也被激怒了:“草根,你愿意在我家干你就干,不愿干就滚——”
草根气得脸色发青,一纵身跳出驾驶室,没命地向远处跑去。
小雪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时能说出这种话来,见草根一跑,她像失去什么似的,顿时,又有点儿自愧了,她跳下车,追着喊:“草——根——”
凄婉的声音追随着草根,可是草根头也不回地跑着,跑着……
6
许诺坐着大吉普走后,魏思来着急地几大步就到了家门口,使劲一拉抓手,门锁着,急忙拿出钥匙打开门进屋一看,令他惊讶,平时整洁的室内变得狼藉一片。他又仔细一看,少了一套行李,又看衣柜,邱菊的衣服没了,只剩下吊死鬼似的衣挂,他又到卫生间一看,牙具也没了,心里想邱菊呀邱菊,你怎么让牛红给你灌迷魂汤灌成这个样子了……
魏思来急忙关上门朝外贸公司走去,只觉得身子发轻,腿发软,等进了大门时已经变得汗水淋漓了,他自己也奇怪,平时就是参加劳动再卖力,也没出这么多汗,也没出得这么快。他刚到楼梯口从二楼下来一位姑娘,这位姑娘笑着打招呼:“魏场长,你好!”
魏思来问:“小马,邱菊在吗?”
姑娘转身指指楼上说:“在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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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抬头》第三章(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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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菊在办公室正看文件,听见魏思来的声音,急忙插上了门。魏思来噔噔上了小二楼,停在经理室门前擦擦汗,推了推门,紧闭着,他连敲了三下:“砰、砰、砰!”
屋里没有应声,魏思来轻轻喊:“邱菊!邱菊!”
邱菊瞧瞧门,不吱声。
魏思来又敲门:“我是思来,我是思来。”
邱菊仍无动于衷。
魏思来继续敲,声音急促地喊:“邱菊,我是思来呀,我是思来。”
邱菊扑哧一笑,忙憋住自己。
魏思来又敲又喊,大颗的汗珠子从额头上滚了下来。
7
杨坚石站在窗前,正瞧着医院的方向,一副心神不宁,着急的样子。小雪推门进来了,随着她的脚步声,手机响了,她看也不看没好气儿地关了手机,气急败坏地闯进卧室,往床上一趴,呜呜哭了起来。
杨坚石随步追进来问:“小雪,怎么啦,你怎么啦?”
小雪不回答,仍在呜呜哭。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砰、砰、砰。”杨坚石走出卧室,边走边对着门外大声说:“夏医生,你还敲什么门呢?请进吧!”门开了,许诺推门进来,杨坚石不禁地一愣。
“老场长,你好。”许诺说,“刚才喊我什么‘夏医生’,我是小兴安农场的许诺呀!”
小雪趴在床上,侧耳听着,放小了抽泣声。
杨坚石脸沉了下来:“小兴安农场的许场长。”
许诺说:“不是了,我调到咱雁窝岛农场来当场长了。”
小雪轻轻推开门,站在门口静静地听着。
杨坚石:“噢,说新调来个场长,原来是你呀!”他说着还是一副突然的样子。
许诺笑笑:“怎么,老场长不欢迎吗?”
杨坚石故作自然,言不由衷地说:“欢——欢迎,当然欢迎了。”杨坚石对许诺在心里系着个大疙瘩,但,他毕竟是当过场长的人,极力掩饰着自己说,“听说小兴安农场这几年效益不错……”
许诺回答:“是,这几年每年都盈利三千多万,银行存款一个多亿了。”
杨坚石说:“欢迎是欢迎,不过……”
许诺坐到沙发上,杨坚石也随即坐下,许诺问:“老场长,不过什么?你有话请讲。”
“你——你——”杨坚石憋不住心里话了,问:“你怎么一上任,就到我家来呀?你——”
许诺明白杨坚石的意思,说:“我先到你家来有两层意思,一是你当过场长,在这里资力深,威望高,我得先向你来报到;二就是小雪去小兴安农场时丢了一条纱巾,我顺便送过来——”他说着掏出那条雪花纱巾放在茶几上,说:“过去的事情,我们就都不要想了,过去就让它过去吧,我和麦芒过得好好的,听说小雪的家庭农场也办得不错……”
杨坚石打断许诺的话说:“许场长,不管怎么的,我有个想法,为了我家太平,为了你家也太平,你来当你的场长,麦芒最好不要搬来……你不要接触小雪。”
小雪想出去又停住了。她真不知道出去见到许诺该说什么好。
许诺说:“老场长,我明白,也很理解你的心情。”
杨坚石瞧瞧许诺,想说没说出什么来。
许诺气愤地说:“老场长,听你的,我不会让她来的,麦芒确实不像样子,做得太过分了,这次,小雪本来是去联系卖大豆,她误以为是去找我有什么隐私,又闹又骂……我是来给小雪道歉的。”
杨坚石不高兴地说:“我说小雪怎么一回来就趴在床上哭呢。”他沉一下脸说,“这样吧,你帮帮忙,把我和小雪的关系转走,到别的农场一样办家庭农场。”
许诺说:“老场长,我们不能和她一样。”
杨坚石说:“就是迁就也迁就不了,谁不知道你家这女人是滚刀肉,难缠呀。不管怎么说,那毕竟是你的媳妇。”
许诺仍然很坦然:“老场长,我实话实说,也不怕你笑话,她不光把我当场长的面子丢光了,把我当丈夫的尊严也剥光了,我几次要和她离婚,都让班子里的人给劝了。也是,咱这地方,人的婚姻观念还那么传统,要是一离婚就像怎么的似的,这对于当领导的就更难为情了。”
杨坚石低头听着,直喘粗气。小雪站在门口也侧耳静静地听着。
许诺终于说出了不想说的话:“这一调整工作,我是下决心和她离婚,一离婚,她再闹我就闹不着了。”
“咱们这么说吧——”杨坚石说,“你来好好当你的场长,我们欢迎。就是离了婚,也不要和我家小雪来往,特别是不要到我们家来,别让人家说出闲话来。”
许诺一愣,想说什么,咂了两下嘴,没说出来。
8
雁窝岛农场医院,还是建场初收的那幢飞机式的房子,进大门左边是挂号室,医诊室,右侧是药房和住院部。夏柳在左侧的门诊室里正埋头给一位患者听诊,开药方,没发现草根走进来站在一旁撅着嘴在赌气,她目送患者一走才发现了草根,问:“草根,怎么啦?”
草根叹口气说:“唉——”
夏柳:“快请坐,哪里不舒服?”
草根还不吱声。
夏柳接着问:“那你到我这里做什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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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抬头》第三章(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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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又叹了口气,还是不吱声,撅嘴。
夏柳站起来:“草根,和谁怄气了?”
草根还是不吱声。
夏柳:“小雪呢?”
草根:“不知道。”
“喂——”夏柳笑了,“我说草根,准是和小雪闹意见了?”草根仍是不吱声,夏柳继续说,“你既然对小雪有意,就别这么和她真怄气,小雪那姑娘心地善良,办这么大个家庭农场也不容易,有时候心烦,发点小脾气,你就让着她点儿,男人嘛。”
“这和男人女人没关系,我根本没有男子汉大丈夫的气味儿。”草根发泄地说,“唉,人家是场长,是老板,我是她手下打工的。”
夏柳用开药方的笔尾敲敲桌子说:“草根,我可不这么看,你可不是一般打工的。农大的大学毕业生,小雪高薪聘的你,再说,这几年小雪的家庭农场办得这么兴旺,还不多亏你呀!里里外外,又当工人,又当农技师,还当司机。人家都说——”
草根:“说什么?”
夏柳:“说你有心眼,给小雪家打工是假,奔小雪这个意中人是真。”
“是也罢,不是也罢。”草根说,“不管我怎么的,已经不可能了,小雪她旧情复发了!”
夏柳:“什么话呀!没头没脑的。”
草根越说越来气:“怎么什么话呢,要是让你呀,不气昏了,也得气蒙了。你说她拿不拿我当回事吧,说是让我开车拉她去小兴安卖豆子,也不知是巧遇,还是事先就和许诺有约,我在旁边说什么话,她都听不进去,吃饭的时候还把我甩了,他们在招待所单间里又吃又说又笑,你说,我成什么了?”
夏柳说:“不能吧,人家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