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芒说:“什么强人弱人的,我怎么也不能让他窝囊着就是了。”
牛红说:“麦姐,咱们姐妹已经处得一家人似的了,我可不是挑事儿的人,你也该清楚。许诺和你这么硬气,还不就是到雁窝岛有了小雪,在小兴安农场,他怎么不这样呢!叫我说呀,就是离,也得出口气……”
麦芒咬咬牙说:“是,所以我发恨,一定要教训教训她。那天我赶到小雪的场院,人多,就没教训成她。也是我没横下心。现在想想,他许诺都王八吃秤砣了,我也就豁出去了,非狠狠教训教训这狐狸精不可。”……说到这里,她手机响了。
麦芒接起电话,传来小靓的声音:“妈,听说你要和我爸爸离婚?”
麦芒说:“姑娘,不是我要离,是你爸爸外面又有人了。”
小靓的声音:“不能吧。”
麦芒说:“我不和你说了,等你放假回来,听听大家是怎么说的,就都明白了。”她说完关了手机。
牛红说:“麦姐,是你家小靓吧?听那口气,怎么对你这么生冷?”
“别提了,”麦芒说,“她从小在幼儿园,许诺接许诺送。后来又在她奶奶家待了几年,就和我没感情了。她在家时也是,我俩一吵架,她就向着许诺,说实在的,这个家对我真是没啥大恋头……”
5
许诺把吴新华送到办公楼小会议室,吴新华让他走,他刚出门,魏思来就推门进来了。吴新华和魏思来对面站着。
“请坐,请坐。”吴新华先打招呼,“思来,接到你的辞职报告时,我还以为是闹情绪,对免职不满意呢。刚才听许诺一介绍,才知道你是真心的。”
魏思来坐在了吴新华的对面,说:“是真心的。”
吴新华说:“听许诺同志说,要搞私营企业。”
魏思来点点头:“吴局长,许场长都和你说了?”
吴新华也点点头:“我赞同,你的观念转变得很快,很实际。当了一阵子领导干部,觉得自己不能适应这种错综复杂的矛盾环境时,主动提出来,搞私营经济,我很赞同,也很支持。不像有的干部那样,主要岗位不行,就到次要岗位,次要岗位不行,就要求当个什么员儿。耽误了多少事儿。你能上能下,这是一种了不起的思想转变,也是共产党人的胸怀,也是一种贡献……”
魏思来摇摇头:“吴局长,你可别夸了,我太惭愧了。”
吴新华说:“不。你有你看问题的角度,我有我看问题的角度,这比起那种干事干不成,坏又坏不了大事,在位当官的心态又很强,组织上一时处理很棘手。要是他们都能像你,主动辞职,该是多大的贡献呀!”
魏思来无可奈何的样子:“那早晚也要被淘汰。”
吴新华说:“那倒是,说到早晚,不是耽误事吗?话说回来,你就这一件事,要是不辞职,组织上还得给你安排呀。当然,我也不否认你能干好,我还是同意你这种选择的,我要号召一些干部向你学习。”
魏思来瞧瞧吴新华,吴新华说:“思来呀,许诺同志说了,他会大力支持你。需要的话,我也支持你。和小雪同志在一起,办出一个有典型示范作用的现代化大型家庭农场来……”
魏思来紧紧握住了吴新华的手:“吴局长,谢谢你!谢谢你!”
6
小雪家庭农场院里,今天显得格外忙碌。天刚亮,草根就把雇工带来了。开始,他尽管对小雪主观卖给浸油厂大豆不满意,听魏思来那么一说,品小雪的为人处世,也感悟出了她确实有些是为集体着想的成分。想是这么想了,又无法论证,心里还是觉得疙疙瘩瘩的,一个劲儿埋头干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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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抬头》第八章(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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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自己也带头干,不消一个小时的时间,四辆大卡车都已经装平了车厢,还略凸出一块。
小雪站在汽车上的麻袋上喊:“草根,装,装啊,再来一层!”
草根指挥员工:“大家继续装!”
灌袋的,扬场的,往车上扛麻袋的,一片繁忙的景象。
车已经装得出了山尖,小雪满头大汗跳下卡车说:“草根,你陪我押车吧。”
草根一转脸说:“我不去了,这里离不开人。”
小雪口气很硬:“我说能离开就能离开,去吧。”
草根边说边要走开了:“我说离不开就是离不开,我不去!”
小雪追上两步:“咱俩一起去。一个看着车,过秤称豆子;一个到财务打听一下豆款。不知怎么的,从打昨天,我心里也没底了。”
“让人莫名其妙!”草根瞧瞧小雪带有轻蔑的口气说,“嗬,能花这么大力气,舍这么大血本支持许诺,早干什么了,怎么又没底儿呢!”
小雪气得一抿嘴,一转身,雪花纱巾被风刮走了:“草根,你,你——”草根瞧着刮走的纱巾一动不动。
小雪跳下车捡来纱巾面对草根,气呼呼的样子。
草根不服地问:“我怎么了?!”
“不管怎么的,”小雪问,“你去不去吧?”
草根口气很硬:“不去!说不去就是不去!”
小雪气急了:“草根,我是场长,你作为一名员工,听不听从指挥?”
草根坦然的样子说:“听啊。”
小雪说:“听,为什么不去?”
草根说:“我主要是为你着想,你每次出门都很巧,要是再巧遇上许诺,有我不是不方便嘛。”
小雪急了:“你——你——”
小雪使劲拽着草根,硬推进了驾驶室。她也随即进了驾驶室一坐,咣地带上车门,对司机说:“开车!”
随着小雪的声音,大卡车缓缓开动了,其他三辆也尾随着跟了上来。
这时,麦芒驾驶着一辆吉普车朝小雪家庭农场驶去,出了场区,拐进了去场院的农田道,迎着四辆大卡车开去。
四辆满载的大卡车在一个大下坡上迎面驶来。距卡车还有两百多米处,麦芒一抬头,看见小雪坐在驾驶室里,便一打舵把车停到了中间,想拦住让卡车停下。小雪坐的卡车发出急促的喇叭声:“嘀——嘀——嘀——”声急车快,像刚出弦的箭一样,猛地向下飞冲着。
麦芒见势不好,手伸出门窗使劲摆着,拼命地喊,脸色煞白,声音也变了调:“停车——停车——”
小雪探头窗外,歇斯底里地大喊:“闪开,闪开!”
司机满头大汗,双手紧把着舵,已经挂了空挡,车还在借着惯力直冲而下,后面三辆车也是这样。草根见势不妙,一欠身子,使劲把小雪推到里边,自己靠边坐着,使劲抓住把手,拼命大喊:“闪开,闪开!”
麦芒见势不妙,急忙启动车往左一闪。卡车为了躲麦芒的吉普车,司机往右一打舵,卡车上的袋子一忽悠,卡车忽地翻了个个儿。
“啊,呀——”
卡车里传出了惨叫声。刹那间,第二辆和第三辆嗖嗖地穿了过去,直到坡下才停住,三名司机急速跑来。他们跑到路基下,一看,小雪和司机脸上、胳膊上有些伤痕外,再无别的伤处,只是草根已经血迹模糊,昏迷不醒。
一名司机打手机要急救车。急救车鸣着笛急速开来了。
这时,交警车也鸣着笛急速开来了。麦芒已经下车,吓得战战兢兢,不敢靠前。
小雪在翻车刹那,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很快清醒了。只是右胳膊上部被画破,脸上也有点儿小破伤,感到身子发沉。在众人呼喊下,她支起身子,轻抚着草根脸上的血迹,猛然泪水潸然而下,撕破嗓子的大声哭喊:“草根——草根——”草根昏迷着一动不动。她一抬头,见麦芒在那里站着不动,急得自己起来冲上去双手拽住麦芒的肩膀:“还我草根,你还我草根——”
麦芒任凭小雪怎么拽,就是不吱声,小雪伸手左右开弓:“还我草根——”
一名年轻的卡车司机冲着麦芒发火:“什么单位的?会不会开车?!不准走!”
麦芒脸色铁青:“我是许诺场长的爱人。”
另一名卡车司机吃惊的样子:“你——你是许诺场长的爱人?”
麦芒一看来劲了:“怎么的?看你敢动我一根毫毛!”
小雪:“你?你——”
麦芒来了劲头:“怎么?我看你敢再动我一手指头!”
小雪一听更火了,又要上去厮打,被众人拦住了。
麦芒借机上车,慌忙逃走了,谁也没去撵。急救车来到了现场,下来的医务人员忙碌着,迅速简单地包扎一下伤员,抬上车,鸣着急笛飞驶而去。两名交警观看麦芒驾的吉普车停车位,丈量,记录。丈量右打舵的地方,丈量翻车与路面距离,很快画出了事故图。
麦芒开着车直奔农场宾馆,在门口停下车,慌慌张张上二楼,闯进了牛红的房间。
牛红见麦芒脸色铁青,慌慌张张的样子,大吃一惊:“麦姐,怎么了?”
麦芒喘着粗气:“不,不——不好了——”
牛红凑上前问:“怎么啦,慢慢说,别着急,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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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抬头》第八章(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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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芒说:“小雪……草根出车祸了……”
牛红问:“什么?小雪出车祸和你有什么关系呀,瞧你这个样子。”
麦芒说:“有,有关系。我是想让卡车停下,让小雪下来,我要教训教训她,没想到……”
牛红有点儿紧张了:“和你有关系?怎么样,人死了没有?”
麦芒脸色苍白,语音发颤:“草根可能死了,小雪没,没有,怎么办哪?红妹呀,快帮我出出主意吧。”
牛红问:“许场长能不能管你?要是他管就好说了。”
麦芒回答:“现在很难说了!”
牛红说:“他要是不管,真的死了人,你就得进监狱;就是不死,你也得上法庭吃官司。蹲几年笆篱子。”
麦芒着急地说:“红妹呀,到底怎么办呢?我怎么也不能进笆篱子呀。快替我想想办法吧!”
牛红:“那可就麻烦了,要是他们再告你个有意陷害罪,就更毁了。叫我说,跑吧!”
麦芒问:“往哪儿跑呀?”
“我想想——”牛红说,“你就跑到临海市,找个小宾馆先住下,换个手机,过几天再和我联系。要躲住,千万别出来。”
麦芒急躁地问:“我的公司怎么办?”
牛红说:“反正你的豆子都卖给霸王了,你厂子的机器本来就不转了,躲躲风,看看情况再说。”
麦芒问:“要是期货大豆到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