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想,有句话不知该问不该问?”
“那有什么不能问的呢。”夏柳低头写处方,笑笑,“你尽管说。”
牛红神道道地把门关上,又返回来坐下:“夏医生,我怎么听场里人风言风语地传说你和老场长的事情要成真的了呢,是真的还是假的呀?”
夏柳道起苦来:“牛红,当时弄的那么一套,你是不知道,我都窝囊死了,真的假的,我是有口难辩呀。事后,老场长一个劲赔礼道歉,当着不少人讲真相。你说说,我还能说啥,还能不接触吗。魏场长又安排我每周搞一次家诊,我这一去,风言风语就来了……”
“别说了,无风不起浪,”牛红笑笑,“我到了城里,偶尔想起了你这件事,还有听到你说的话,越来越觉得你比城里人都超前。”
夏柳莫名其妙,停下笔抬起头问:“牛红,你说什么呀,我凭良心说,没那么回事儿!”
牛红说:“人都是为了活得自在,有没有那回事儿,谁去考察?我是说,听说你俩恋上了,我打心里为你高兴,要说呀,也就是咱这个封闭的地方吧。别说在外国,还有咱们香港呀,就是在城里,老夫少妻多着呢!咱这地方的人,没见过世面,大惊小怪的,说得那么难听!”
夏柳不自然地说:“牛红,你说什么呢?”
牛红:“其实,要我说呀,老杨头这人不错,浑身都是革命气节,岁数大点儿也没事儿,对你好就行。我可品透了,找对象呀,大呀小呀,老呀少呀,高呀低呀的,都不是主要,主要的是看人性。就说我家那高新浪吧,人倒是有点儿小本事,可那驴性霸道的劲儿真让人受不了。这你知道,我受他老气了。”
“瞧你说的,哪有那么严重,”夏柳笑笑,“现在不是挺好嘛!”
牛红:“行,还算行吧,现在,我俩都在外资企业工作,又都是个头,也算是有身份的人了,现在年纪也大了,也注意了。”她说着话锋一转,“喂——夏医生,你能不能和我说实话,我听说你和老场长结合不到一块儿,主要是小雪在里乱搅和?”
夏柳一板脸说:“牛红,这可是没影的事情,可别瞎说,要不,我生气了。”
牛红笑笑:“你生不生气,我也得说实话,谁让咱们是要好的姐妹来。你看看外面的世界,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也就是在咱们这偏僻的农场吧,夏医生,叫我说,你也别在乎那些风言风语的陋习,有些年轻人呀,自己这么搞那么搞的,老人失偶,想找个伴儿,就这么反对,那么不同意的。你也别管她小雪这个那个的,要爱就大胆地爱,经济上有啥困难,姐们儿可以帮你一把!”
夏柳有点受感动了:“我的红妹,你有这心思我就谢谢你了,别说了,别说了,我谢谢你,谢谢你。”
牛红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怎么不说,我说的着才说呢,谁让咱们姐妹投机来着。夏医生,你要有点主心骨,这又不是做贼养汉,你腰杆挺直点儿,别让她小雪搅和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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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抬头》第一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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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柳:“没有,没有那事儿,红妹,可别瞎说。”
“哎呀,我的柳姐呀,我这么诚心看你,你和我还口是心非。”牛红一撇嘴,“你红妹才不是瞎说的人呢,她小雪怎么也干那么不入俗的事呢?”
夏柳:“她怎么了?”
“农场都议论开锅了!”牛红说,“还怎么了,怎么就非要嫁人家许诺呢!麦芒和许诺因为性情不一样,本来就好吵个架,她小雪这么一搅和倒好,弄得人家两口子那个不安宁呀,你说她小雪可恶不可恶,现在就等麦芒开口离婚呢。还说就是等麦芒死,也要等。”
夏柳:“你越说越玄乎!”
“玄乎啥,这都是有鼻子有眼的!”牛红好像是亲眼看见亲耳听见似的说,“你说,她小雪都要成老姑娘了,有草根那么帅的小伙,为什么不结婚?这边占着,那边等着。脚踏两只船,我看是活糟践好男人!”
夏柳无可辩解的样子,递过处方。
牛红接过处方:“夏医生,有点儿主意呀!”说完,摆摆手走了。
夏柳送到门口,回到诊室,瞧着窗外,呆想着。
蓝天,白云,田野,往日瞧着是那么令人心旷神怡,今天令夏柳感到混混沌沌起来。
窗外杨树上,一对喜鹊喳喳叫着,她也感到心烦。
11
北大荒秋天的傍晚,有点阴沉沉的。太阳一落下山顶,又没有晚霞,真让你辨不出是黎明前的黑暗,还是落日的黄昏。
崎岖的山路上,一辆吉普车正由北大荒农垦局向雁窝岛农场疾驶着。
魏思来坐在车内,他一会儿瞧瞧窗外,一会儿看看手表,真有点儿搞不清这是早晨还是晚上了,一副十分不安的样子,忽而探视窗外,忽而紧靠座背,紧紧地闭着眼睛。
吴新华的话回响在他的耳边,“改革就是要自己的梦自己圆!自己圆!!自己圆!!!”“你千万要做好稳定工作!”
窗外闪过一片白桦林,满目苍莽,像一幅流动的画,迷迷离离。
12
牛红尽管觉着在小兴安农场麦芒那里打了胜仗,也攫住了邱菊的心,动摇了夏柳这风声中平静的树,心里美滋滋的。这些事情要是搅和成一团,煮成一锅粥,这雁窝岛浑成这个样,他们就没心思工作了,别说这点大豆,想搞什么都会很容易了。
她左思右想,这个混沌的棋盘上,邱菊该是个最重的棋子,必须大下工夫。她花言巧语地把邱菊堵到了北大荒风味大酒店,要了一个小单间,点了有名的四个炖菜,餐桌上热气腾腾,淡酒飘香。
牛红吃口菜又拿起酒杯:“来,菊姐,祝你成功。”
邱菊:“我说红妹,我琢磨了,恐怕不那么容易。”
牛红:“我的菊姐,你可不能拉松套啊,你得这样……”她趴在邱菊的耳朵上悄悄地说了一阵子,然后闪开,哈哈大笑起来。
邱菊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邱菊看看手表:“这个焦厂长,怎么还不来呢?”
牛红问:“你和他说准了没有?”
“说准了,”邱菊说,“他答应得好好的。”
牛红拿出手机刚要拨号,门开了,焦永顺走了进来。
牛红:“还是我菊姐有面子呀,真是说曹操,曹操到!焦厂长,快坐,快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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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抬头》第二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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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邱菊心里却觉得比前几天亮堂多了,刚才又接到魏思来悄悄打来的电话,心里又有了一点闪烁的希望和踏实感。她把卧室简单收拾了一下,急急忙忙做完了饭,正解下围裙洗手,忽听卧室内电话铃响。急忙擦手进屋接电话。她拿起电话先是静静地听着,渐渐脸上绽出笑容说:“噢,我明白了。”
月亮在云朵里穿梭,大地时明时暗。
邱菊悄悄推开门走出屋,小心地左瞧瞧、右瞧瞧,放心地走出院门。她大步朝右拐,奔一条小路走去。魏思来从路旁吉普上跳下来迎上。
魏思来悄悄地问:“邱菊,家门口没人堵我吧?”
“没有,”邱菊小声地说:“他们谁也料不到你能回家,走,快回家。”
邱菊一进屋等魏思来刚闪进身子,就急忙闭了灯,又拉严了窗帘。
朦胧的月光映照着这套老式的场级领导住房,虽然房子旧了,毕竟是场领导住房,仍然是一种权力的象征,特别对邱菊来说,是一种荣耀。俩人大概没想到,今天在这里会这么神情紧张。
“你这两天不在家也没个信儿,我天亮到天黑,总觉得心里空荡荡,云天雾罩的。”邱菊像是盼成了一件大事儿似的,“思来,快洗把脸吧,看你造的这个样,我去给你收拾饭。”
魏思来脱掉上衣,邱菊接过去,魏思来进了卫生间,洗手、洗脸。
邱菊放下餐桌,端上来一盘炒菜,一碟咸菜,又端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加荷包蛋。魏思来坐下,很饿的样子,吃一大口面条说:“邱菊,看来只有你理解我了。”
“别说没用的!”邱菊也盛了一碗面条,却没心思吃,眼睛发直地瞧着魏思来问,“去吴局长那里怎么样?”
魏思来咽下一大口面条,叹口气:“咳,一毛不拔!”
邱菊叹了口气,拿起筷子。
“别愁,车到山前必有路。”魏思来催说,“一会儿凉了,快吃吧。”
邱菊耷拉着头,慢慢地吃起来。
魏思来端着空碗站起来问:“锅里还有吧?”
邱菊接过碗:“我来给你盛。”
邱菊一走,魏思来长长嘘了一口气,见邱菊从厨房端着面条碗进来,很快装出平静的样子。
邱菊把一碗面往魏思来面前一放说:“思来,你说,现在这干部也太难当了……”
邱菊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了焦永顺的喊声:“嫂子,魏场长有消息没有?”
焦永顺身后还站着几个人。
邱菊和魏思来一阵紧张。
邱菊冷静一下回答:“焦厂长呀,没有,到现在一点信儿也没有。”
焦永顺唯恐里面听不清楚,“嫂子,求你了,魏场长一旦有信儿,千万要告诉我。你是不知道呀,要账的一天缠得我喘不过气儿来,我肠子都急出来了,我得和场长商量商量该怎么办哪?”
邱菊瞧瞧魏思来,魏思来摆手摇头。
“焦厂长,别说这些没用的!”邱菊急咧咧地说,“你急,你喘不过气儿来,我们就能喘过来呀,缠你是假,逼我们家思来才是真呢!”
“行了,行了,我不和你说了,”焦永顺侧身听着屋里说,“我怎么听着你屋里像是有说话声呀?”
邱菊忙支吾:“啊,啊,我刚才在打电话。”
焦永顺恳切地说:“你要是没睡,我想进去坐一会儿和你说说。”
邱菊说:“我躺下了,灯都闭好一阵子了,刚才一位同学来了个电话。”
焦永顺:“嫂子,那我不进去了。魏场长要是来电话有消息你千万告诉他,再不兑现款,我是一天也挺不住了,要账户可要闹大事了!”
邱菊想极力把焦永顺快点儿支走:“好……好,来电话我一定告诉他!”
焦永顺一听这些话,手机又直响,担心要是真的邱菊一个人在家,这么反复敲门,缠着硬要进去,会惹出是非,便蔫不悄地一挥手,带着几个人走了。
焦永顺一走,魏思来心里静了下来,狼吞虎咽地吃下一碗面条,掏出烟点着,慢慢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