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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德新带人接了后半夜的岗,这后半夜着实比前半夜难熬,还刮起了小北风,他们在南地向东地一直不停地巡逻。到了五更的时候,他们在南地中央围坐下来,两面的动静都听得见,是个好地方。大伙都圈起了旱烟,‘;嗞喽,嗞喽‘;地抽着。一阵抽烟的消遣,并未除去疲劳寒冷与困倦。杨德新知道重任在身,不能让大家干坐着,一会儿便困了,他起身活动着手脚,一阵过后,坐下对大家说:‘;都困了吧?千万不能睡,要坚持住!天快放亮了。来!我给你们讲个鬼故事,提提神。‘;
‘;好!让三哥给咱们讲一个。‘;大伙都嚷嚷起来。
杨德新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讲道:‘;从前有这么两口子,男的呢?嗜赌如命!他白天干活晚上就去赌,经常夜不归宿。女的淑贤达理,持家有方。卖菜卖鸡蛋的钱,都让男的耍输了。一日夜晚,男的又出去赌了,撇开美丽的娘子只身一人。女的看到男人走后,不觉心伤起来,她坐在炕上抽泣,越想越难过,名为夫妻,一到晚上独自一人担惊受怕,清灯自守。这时,男的正在邻屯吆五喝六的掷|骰子|,一阵过后把几贯小钱输光。输光了你道回家呀!他没有,还在那里看热闹。这边的女人悲伤之下找了一根绳子,系到房梁上,准备自缢。正在这时候,一个小鬼进来,红色之下又带些花花绿绿的脸,腿,脚,手,脑袋,身子不成比例,但是不大,有二尺来高。进了屋那小鬼温和地念叨;吊死好啊!吊死好!一切怨恨全没了!上吊好啊!上吊好!来到地狱你再找!这小鬼拉着长声一个劲地唠叨这几句嗑。男的终于在输了钱的失意中走回家,他走近窗下,听见有男人说话,这不能不让他浮想联翩。我说呢?我走了有男人陪你!他用舌尖舔破了窗户纸望去,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了一大跳,只见那花脸鬼在地上手舞足蹈,嘴里重复着那些鬼话。再看自己的女人,已经把脑袋伸进了套中。不得了!男的突然猛醒,他高喝一声;啊!奋力用脚踹开了窗户,跳上炕抱住了女人。再看那鬼,吓得贴在了墙上,只剩一张皮了,像牛皮纸那样薄。鬼被吓死了,女人被男的救了下来。男的哭腔说,好媳妇,从今以后我不去耍钱了,再也不离开你,我错了,一切都是我害得你险些丢了性命。从那以后男的改了,那女人开始疼爱他了,两个人很幸福地过日子。人们给那个屯起了名字,叫‘吓死鬼屯‘。‘;大伙听后坐在那不敢动,都觉得风吹背后寒冷。须舁,有人动了动身子说:‘;好!三哥,再来一个!‘;
骰子色子。
杨得新卷了一只烟点着吸了一口,说道:‘;害不害怕?没听够?好吧!再来一个!说从前有这么一个酒鬼,嗜酒如命!一顿不喝就骂媳妇,媳妇就得去打酒,没钱借钱也得打,酒一倒进肚里他不骂人了。不然,对媳妇拳脚相加,再砸东西。那家啊!早让他喝光,砸光了。有一天亲戚家办喜事,不咋让他知道了,人家根本不敢告诉他,都知道他是酒鬼,怕惹出事非,谁家办事不忌讳这些呢!所以对他封锁消息,可还是让他知道了。你们猜猜他拿啥去凑份子?他上别人家偷了十个鸡蛋揣着就去了。不管怎么说,到了办事的那家,掏出鸡蛋,再说两句恭维的话,也就入座了。谁知这酒让他喝的,从上午开席一直喝到晚上戌时,连喝四桌。新郎新娘都要洞房花烛夜了,他还在那粘牙,新郎的爹娘终于忍不住起身劝走了他。他摇摇晃晃,回头抱拳施礼,没事儿,没事儿,放心!轻巧回家!你还别说,酒没少喝,可话说得还是挺明白。偏南是家,偏西是一大片坟茔,还有绿树环抱。你们猜怎么着?他的归宿就是那片坟茔。他走进坟茔地,越走越深,不敢往里走了,他又退了出来,这么一转磨磨,就不知哪是回家的路了。发懵之时,为了镇定自己,他把烟袋锅伸进了口袋里,捏了一把烟装上,想抽着烟壮胆,可是没有火,他有些着急。正在这时,他看到对面树林中有人抽烟,一闪一闪的小火亮光,他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来到那人近前说,借个火!那人将胳膊往前一伸,烟火险些碰到他的鼻子。他想,这人真没礼节,但是不好责怪人家,他对着火抽起来,很有滋味。他一抬头,被吓懵了,头皮有些发扎。他振作一下精神,依仗酒胆围着那人看起来,看够了说,你的脸咋这么窄?那人回说,窄么?你回头往后看看,我哥的脸比我的还窄!酒鬼对那人说,你的脸只有一寸宽,你哥的比你的还窄?是的,那人说。酒鬼猛地回头一看,一根树上吊着一张脸,二尺长,那脸只有刀背宽。我的妈呀!他大喊一声。这是两个吊死鬼,酒鬼的酒被吓醒了,魂也被吓飞了,|撒丫子|就跑,不管它哪是家了。‘;大伙听后,都齐声喊:‘;好!‘;这时,鸡叫头遍了,杨德新带领大家骑马回了屯子。
撒丫子惊慌而逃。
九月十五亥时前,杨屯人和张督军的人都持枪进入了战壕。经杨翠新和马副官研究敌情,将一百名骑兵潜伏在苇塘的旱地中。南地战壕内有三百人,其中有五十名官兵,由杨翠新和杨玉新指挥。东地战壕内有三百人,里面也有五十名官兵,由杨德新和杨景新指挥。当日白天杨翠新对马副官说:‘;是否让白屯人前来助战?‘;马副官听后,威严地说道:‘;不用!现在双方的人力几乎相等,我们在暗处,匪徒在明处,这场仗定能打胜!‘;杨翠新听后,心里有了把握。他制定了一个口令,问话:‘;十五!‘;回答:‘;灭匪!‘;进入阵地前,他向全体参战人员传达了这个口令。
少一枪与崔八定的是十五日夜十点接近杨屯。还差一刻钟十点,两伙匪徒在东南角相遇。匪绺头们暂作商议后,把队伍分开,一伙向北,一伙向西包抄过来。杨屯人趁着如昼的月光,已看到了两路黑压压的人马在晃动。这夜晴朗无风,那由远而近的几千只马蹄杂乱地行进着,叩响在万赖寂静的包米苲子地里。偶尔,高空急速地飞过群鸟‘;沙半鸡‘;,沙沙的声音一扫而过。明朗的夜空将目睹一场自卫与抢劫的战争。南地头那片影影幢幢的树林子,被匪马队遮掩的看不到踪影。战壕内的士兵已听到了马鼻的喘息声,离战壕只剩三十步远了,匪马队的驾驭者还在马不停蹄。几乎是与此同时,南地的杨翠新大喊一声:‘;打!‘;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字,枪声开了锅,一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演绎在杨屯的土地上,密集的子弹射向众匪徒。
这突然间稠密的枪声,使匪马队阵脚大乱,他们丢下死者,掉转马头避开战壕,整个队伍群体向外扩散,倾泻。匪徒们胡乱地放着枪,着实可怜。少一枪逃离中回头大喊:‘;又是罐子,都向碱沟压!‘;少一枪把败绺引向东地头的那片碱沟。
崔八让匪兵在前,当他听见激烈的枪声,大感不妙,知道是中了埋伏。这仗怎么打?一念过后,他立刻下令:‘;都向地头树林压!快!‘;本来好好的作战计划全被打乱了,战局急转直下,他一时懊恼:‘;这眼线是怎么探的?‘;他在怀疑。
一刻钟过后,两路绺头又苟合在一起。少一枪怨恨地说:‘;崔八,你是咋探的路?八成那眼线探‘|羊牯|‘是个|窟窿|!‘;
这一提醒,崔八的眼睛亮起来,他叫过身边的一个土匪,气愤地说:‘;去把小仙,力巴,掏得明给我喊来!‘;这是杨景新先前审问的那三个探子,崔八说着他们的绺号喊人。少一枪的人在北面,崔八的人在南面,中间隔了十来步远,互不掺合,这是绺规。
那找人的绺子,转遍了匪队也不见崔八要找的人,就急着喊起来:‘;小仙儿,力巴,掏得明!‘;没有回音。崔八听后说道:‘;别喊了!让杨屯人给|喷了|,都他妈|见盖了|。‘;
少一枪心中气愤,又无可奈何,缓和口气说道:‘;算了!下一步怎么办?‘;我想听听你崔八的。
崔八听后,直言不讳地说道:‘;不用说了,我们是让三个奸邪无状的|绺痞|给卖了,掉进了罐子。现在只有休战,等天亮再说。‘;
少一枪听了艴然,冷笑道:‘;这种打法坚持不多久,全他妈肝脑涂地了。杨翠新已挖了战壕,只听枪声,不见人影。‘;少一枪说着奋袂下马,高视阔步,拣了一块干草地坐下,与众绺休息。
这边的杨屯人在打扫战场。南地东地死伤者数人,伤马卧地而息。杨翠新派人把受伤的匪徒抬回村治疗,伤马牵回杨屯,对那些牵不动的淹淹一息的马,在脑门上补枪。一大片匪徒的尸体只有战后处理,掩埋。
羊牯被砸被抢的地方。
窟窿瞎子。
喷了被枪打死。
见盖了死了。
绺痞不忠心的绺子。
趁这不战之时,杨翠新带领几名兄弟走进苇塘,对面问话:‘;十五!‘;杨翠新等人回答:‘;灭匪!‘;
杨翠新见到马副官,笑说道:‘;这第一个回合,他们败了,下次怎么打法?‘;
马副官刚毅般地说道:‘;匪徒们暂时不敢恋战,这阵子也在商量对策。看来,他们是想在天亮之时看个究竟再打,以防重吃大亏。我百人骑兵不动,还隐藏在芦苇荡中。你们与敌接火后,适当之时我百人骑兵杀出,砍他个人仰马翻。我们士兵手中的刀枪都是欧洲的先进兵器,定能把胡子赶走!‘;
杨翠新听后精神抖擞,两手抱拳拜说道:‘;马副官说得极是,一言为定,胜战有期,再会!‘;说完,杨翠新等人走出苇塘,又都回到了战壕。他重作战斗部署,鼓励屯人的斗志。他让百人官兵撤回杨屯休息待命,做骑兵的战斗准备。
夜半,杨屯人送来夜饭,人们秘密把饭菜送给苇塘中的官兵们,两面战壕中的杨屯人开始吃饭。
东南角的两伙匪徒边篝火通明,他们在大吃二喝。
凌晨,胡子们没有动静。天已经大亮了,胡子们仍未有要打的意思,杨屯人急了,朝土匪的方向打了几枪。可别说,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