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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开垦处女地
1942年日寇侵入湖南,听说鬼子离白蚌口小镇不远了。有钱的人家先逃走了,没有钱的人家住在小镇上感到不安全,也开始逃离,投奔乡下沾亲带故的亲戚和朋友。我家唯一能逃的地方就是离镇最近的伯父所在的农村。
伯父早年在益阳薛家坝种田。我家从祖上留下来的遗产就只有6分水田。过去种田靠牛耕锄挖,不像现在搞机械化精耕细作;肥料除家里的人粪尿外,农民每天早起背个粪框到野外去拾零星的猪狗屎,再就是由草皮树叶积沤肥,肥源不足,所以亩产相当低。遇上久雨大旱,无力抵御天灾,过着完全靠天吃饭的日子。伯父仅靠几分水田的微薄收入,生活只能维持在一个艰难窘迫的水平。真所谓吃粗茶淡饭,穿褴褛衣衫,住狗都跃得过的矮小茅屋。这种穷汉谁肯嫁?伯父30好几才娶到一位患过小儿麻痹症的残疾女人。后来听人说洞庭湖北边正在招人开荒,三年不收租。伯父正当壮年时期,也想凭着自己的力气摆脱乞哀告怜的贫困家境。他想这可能是自己一次发家致富的好机会。于是将薛家坝的水田交给亲戚耕种,带着残疾伯母渡过洞庭湖,迁到南县新垸子来开垦处女地。这次日寇侵入,父亲带着全家逃到离白蚌口仅30多华里的新垸子,与伯父为邻,弃商务农。于是我也结束了在白蚌口的那段平安年代的童年生涯,从此进入动荡不安困苦惊险的幼年时期。
新垸子是洞庭湖边缘淤积成的一个沙洲,有钱的人霸占了就到处张扬,遍地放饵,引诱农民来开荒。沙洲内长满2米多高的芦苇,农民来了以后,根据自己的能力可以任选一块面积。按照规定,头三年收入归己所有,但土地所有权归地主,三年以后,待生荒变成熟地,正当可以获取稳产丰收的时候,就要根据所垦面积向地主交租了。
这种荒地开垦十分艰辛,首先用砍刀或长柄刈刀将根深叶茂密不透风的芦苇砍倒,芦叶边缘锋利如刃,在砍割的过程中稍不留意,就会划破手指鲜血直冒。芦苇砍倒以后需要从土里挖出芦根。在沙洲上生长多年的芦根,在土里盘根错节,又深又牢,用牛犁十分困难,犁头几下就断头开裂。我家无牛,只能用锄头先将土刨松,接着用手一根一根从土里抠出来,常常手指抠破,费劲极了。将抠出的芦根再逐根敲掉粘固在根内的泥土,集中起来堆到田边晒干烧掉用作灰肥。一天下来,一家人忙得挥汗如雨精疲力竭也只能开出很小一块面积。荒地都是沙土,十分贫瘠,没有肥料,仅有的一家人的人粪尿只够浇那块菜园子,因此开出的荒田多是种蚕豆。
天天盼呀盼,盼到蚕豆开花,结出豆串,慢慢由绿变黄并开始转黑的时候,突然阴雨连天,洞庭湖内湖水高涨。洞庭湖是湘资沅澧四条大江的集散区,不论那条支江流域内下大雨,其水都集流入洞庭湖,再输入长江奔流入东海。支流的水来得太猛就要影响洞庭湖的水位,水位提高首先受威胁的乃是其周边的新建垸子。因为新垸子的堤是新修的,既矮又不牢固,经受不住风浪的冲击,在头三年内既使洪水不大也几乎每年都要倒塌。垸堤缺口的消息传来了,父亲首先指导哥哥和我把茅屋的墙壁拆除。好在这种墙壁是由芦杆编制外面涂以泥巴组成,拆卸容易。把不能带走的床架桌凳等用绳子捆牢绑在已无墙壁的屋柱上。这一切都是为了防止水淹时风浪的冲刷,避免将房屋冲垮,将家具冲走。接着母亲带领弟妹,连同被盖衣物柴米油盐锅碗瓢盆鸡鸭猫狗等装上满满一划子,父亲将她们转移到沙洲内唯一高地——堤坝上,安顿以后迅即带着哥哥和我,划着划子赶到刚没水的地里去抢收还没有完全成熟的蚕豆。先用镰刀割,将割下的带有豆串的蚕豆杆堆到小木船内。看看水位越来越高,水由脚面慢慢升至小腿,镰刀已无用武之地,就弯腰将蚕豆杆连根拨起。随着水位的提高,抢收愈来愈紧张,接着水位过膝升到大腿直达腰身,蚕豆已没顶,我们仍舍不得离开,双手在水中摸索,摸到一棵就拨出一棵,一直到水淹到我的颈部,我仰着脖子,只要手能触到仍不停捞拔,最后到几乎灭顶的情况下才爬到船上,将收获品运到临时住地堤坝上。在堤坝上每家农民都搭起一个有顶无墙只挡雨不遮风的草棚。晚上人畜共同挤睡在芦草垫地的大棚里。人们困在四周水天一色的一条小堤上,像大海中已桅断桨折的一叶扁舟,孤立无援。在那兵戈扰攘的年代,谁也不会来救济和救援,老百姓做梦也不会梦到这种好事,只能靠从家中抢运来的少量粮食和油盐艰苦维持短期的日子,一旦油尽粮绝,只有坐以待毙。人们的生死安危,全凭天公发落。幸喜水淹的时间不长,大约两旬就退回去了。
2.3铡跳蚤
从白蚌口小镇逃难到僻壤的新垸子,住在由芦苇建造的茅屋内,生活卫生条件差多了。为了防贼,农村家家都养了狗,我家也养了一条。狗身上有跳蚤,家乡人把跳蚤称作“狗虱”,似乎表明它们是从狗身上生长出来的,但这种吸血动物好像对人更感兴趣,因人的皮比狗薄,又没有那么厚的毛,吸血容易又方便。因此,当它们从狗身上跳出来蹦到人身上后,就不想再回到它们的娘家——狗身上去了。
与蚊子、虱子等相比,跳蚤的吸血本领并不大,被捉住捏死后,从肚子里挤出的血不多,但它们对人的骚扰却大大超过其他吸血动物,并且最难对付。蚊子可以用蚊帐或蚊香等防止,虱子咬时,只要及时掀开被子或脱下衣服,可以当场抓到。而跳蚤则十分灵活,一旦暴露身份,能以极快的速度超过自身几百倍的高度跳走,很难捉到。我们每晚都深受跳蚤的咬扰。
小时候皮肤很敏感,手也较灵活。晚上睡觉时,只要跳蚤在咬,总可将其抓获,而且一定要把身上的跳蚤捉尽以后才能入睡。我知道跳蚤很灵活,明里抓很难,而况我们那时晚上的照明设备很简单,是个用桐油作燃料、棉绳作灯芯的小油灯,光线十分暗淡,根本看不见。但跳蚤似乎有一个缺点,有点骄傲自大。也许它认为自己的逃跑本领大,不易捉到,在狗身上咬时就从未被捉过。因此在吸血的时候,特别当吸到人的味道鲜美咸淡合适的血时有点舍不得松口。我就利用它的这个缺点从暗里抓。当跳蚤咬时,立刻感到咬处发痒,小手偷偷地撑起衣服,用食指慢慢地伸到正在吸血如醉的跳蚤的背部,再迅速往下按压,就可将它压于食指之下。然后抠入食指指甲缝中,再用拇指捏住食指指甲一同塞入口里。当松开拇指时,跳蚤从食指甲缝中逃出,落到灵敏的舌头上,舌能感觉出它的腿挣扎的动作,并能分辨出头部和尾部。舌将跳蚤头部送到门牙下面,门牙像两把铡刀将其头部切断,再吐出尸体。没有经验的时候曾用门牙铡过跳蚤腰部,如果被铡的是一只快产卵的母跳蚤,则会将卵巢铡破,发出响声,爆炸开来,数十上百个跳蚤卵一下散布舌面,产生一股无法形容的怪味,将口里唾沫吐尽似都难以消除。
在母亲生我们最小弟弟的那个夜晚,家里来了客人,我的床让给客人,我临时睡在堂屋门角的一个草堆上。可能这个草堆原来是个狗窝,跳蚤特多。小时候起就有计数的习惯,记得这个晚上大约逮住并铡死20个跳蚤,是我一生中成绩最辉煌的一夜!
2.4蜘蛛疗毒
芦苇荒地特别潮湿,除跳蚤多外,蚊子也特多,还有各种虫子,稍不提防就有可能受到攻击。我们白天劳累整日,收工回家吃完晚饭后天一黑下来就上床睡觉。早早钻入被窝,既可防蚊叮咬,又可节省灯油,累了一天的身子也需及早安睡恢复疲劳。我们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日子。
有天天刚麻亮,我起来小便,光脚丫子套入鞋内,突然感到左脚拇指被一个东西刺了一下,火辣辣的。父亲赶紧起来点亮油灯,看见一条约3寸长的红头蜈蚣正在床底下蠕蠕爬行。原来它晚上钻进我放在潮湿地上的鞋内,可能觅食脚丫子上掉落的皮屑,或是企图作栖身之所。我光脚穿鞋时踩着了它,它为了报复就狠命地咬了我一口。在左脚姆趾上能清楚看见被尖齿刺破并射入毒液的两个红色小点。我痛得大喊大哭,母亲和哥哥也都起来围在我身旁着急。父亲安慰我不要哭,他说有办法治疗。他立刻跑到屋外,在菜园篱笆上捉来一只黑色大蜘蛛,放在我的脚背上。见它开始似乎惶恐不安,片刻以后好像嗅觉到了什么异味,竟直接朝蜈蚣咬破的伤口爬去,然后调整自己的身子,将它的嘴对着蜈蚣尖齿刺破的伤口,吸出毒液。蜘蛛吸时我没有一点痛的感觉。它仿佛在尽职尽责,匍匐在我的脚趾上使遍全身力气,猛吸一口,整个身子上下晃动一次,好像运动员作俯卧撑。父亲在旁边一面看着它活动,一面描述每个活动的作用。我本来一直在哭,这时也停止哭泣认真观察。当看到它上下晃动用力吸吮时忍不住也破涕为笑了。几分钟后蜘蛛估计毒液吸尽了,便自动撤离伤口处。这时父亲将蜘蛛移放到预先准备好的一盆清水内,说是让它把吸入肚内的蜈蚣毒液吐出来,否则也会被毒死的。但见蜘蛛爬在水上真的吐出几小丝红色血水。
据说被蜈蚣咬伤后,脚会出现肿胀,疼痛难忍。但因父亲帮我采取了蜘蛛吸毒的治疗措施,不但未发肿,疼痛也不严重。当时感到脚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