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有烺劝慰说:“你放心,不日我就会让二老回心转意,用大红花轿把你迎进王宫!”
杜丽华双目生辉:“此话当真?”
朱有烺夸下海口:“我太康郡王虽不是金口玉言,也是一诺千金,你就准备当郡王夫人吧。”
杜丽华斟满两杯酒,递给朱有烺一杯,自己端起一杯,说:“我的终身就托付殿下了。”
二人碰杯,一饮而尽,相视而笑。
朱有烺看看窗外的天色,略显不安地说:“寿宴快要结束了,我得回宫应个卯。”
杜丽华情意绵绵:“殿下,你今夜就留下吧,妾舍不得你走。”
朱有烺踌躇地说:“只怕父兄察觉责怪。”
杜丽华说:“你不是安排朱玉留在宫内吗?有事他自会来通风报信。说不定众人都喝得烂醉如泥,早把你忘到九霄云外了。”
美人醉态可掬,两颊飞红,犹如人面桃花,更加惹人怜爱,朱有烺怦然心动,说:“可也是……”
杜丽华飞个媚眼,俯在他耳畔悄声说:“今夜我一定让殿下销魂荡魄。”
朱有烺心猿意马,一把抱起美人,淫笑着说:“久别胜似新婚。我等不及了,此时就大战三百回合,夜里再战。”
杜丽华搂住他的脖子,喃喃地说:“贱妾奉陪到底。”
二人进入卧室,放下纱帐……
银安殿前,吕耀武禀报:“大人,搜遍了王宫的犄角旮旯儿,也不见朱有烺的影子。”
孙昌接着说:“经审问,谁也不知朱有烺的去向,同时不见的还有他的心腹小厮朱玉。”
“谅他也逃不出我的手心!”李景隆悻悻地说罢,朝阶下众人一指,“先处置他们吧。”
朱橚一家三十多口和王宫下属乖乖地跪在院中等候发落,听不到一点儿声音。
吕耀武耀武扬威地宣布圣命:“陛下有旨,朱橚全家除汝南郡王一脉大义灭亲、出首有功外,其余全部押送京师问罪!查抄周王王宫,所有财产全部充公!”
话音未落,人群里发出一片哭声。孙昌讨好地将刘夫人送到朱有勳身边,又狐假虎威地对众人喝道:“不许哭!”
人群又安静下来。吕耀武继续宣布:“削除周王三护卫,所有将士一律就地遣散,不得滋事,违者立斩不赦;王宫所有官员调离开封,甄别后酌情使用;所有家奴一律交开封府发卖。”
众人叩头,齐说:“谢陛下!”
李景隆用目光搜寻:“祥符郡主朱少君。”
朱少君只顾饮泣,浑浑噩噩,不知有人喊她。石榴连忙扯了扯她衣袖,朱少君这才应道:“罪女在。”
石榴搀扶她跪到前面。李景隆说:“少帝昔日见过你,对你分外怜爱,为此特意法外施恩,将你废为庶民,不再加罪。”
朱少君如同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叩首称谢:“谢陛下开恩。”
李景隆似乎也动了恻隐之心,略一思忖,朝她身边的石榴问道:“你是什么人?”
石榴不惊不怯,膝行两步,说:“奴婢是郡主的贴身宫女石榴。”
李景隆一语双关地赞道:“难得你一介女婢,在危难之际仍不背叛主子,真让那些卖友求荣的正人君子无地自容。”
宋天福、朱有勳羞愧地垂下头来。
李景隆又说:“我让你继续陪伴朱少君,你乐意吗?”
石榴连忙下跪:“奴婢乐意。”
“谁也不得留难朱少君和石榴!”李景隆宣布罢,转身喝令,“将人犯押走!”
殿前顿时骚动起来。
众将士一根绳索将朱橚全家拴在一起,押出王宫。下属们则被押往另一个方向。
王宫大门缓缓关闭上锁,十字交叉地贴上了朝廷的封条。
王宫前空旷的广场上,只剩下两个姑娘,望着远去的亲人流着伤心的泪水……
顷刻之间,声名显赫、钟鸣鼎食的王侯之家便风流云散,土崩瓦解。少帝朱允炆削藩的宏图大业首战告捷,拉开了皇室内讧的帷幕。令他始料不及的是,他反将自己置身于即将爆发的火山口上……
铁屑楼位于土市子大街的一侧,是一赐乐业教教众捐资修建的犹太饭店,专门经营具有民族特色的饭菜。三层楼房造型奇特,如同鹤立鸡群,分外显眼。用汉字和希伯来文书写的金字匾额,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闪光。
今天,铁屑楼因突发的“周王事件”停止营业,开封犹太社团的头面人物纷纷来此商讨对策。
由于社团实行严格的族内婚,所以家家沾亲带故,见面时均以“老表”、“老老表”相称。
奄诚也应召而来,不时和相遇的亲友打着招呼,进入铁屑楼。
楼上,座无虚席。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太突然……”“太意外……”“太莫名其妙了……”
当拉比李祯和社首艾英出现在大家面前时,店堂里顿时鸦雀无声。
艾英环顾众人,严肃地说:“诸位老表,我对今天周王宫发生的事变同样感到不可思议。奄诚老表平日除了行医之外,尚且熟读史书,留心时政,对这次事变有所了解,咱们现在听他细说根由。”又转对奄诚道,“今天没有外人,说话不必忌讳。”
奄诚微微一笑,声若洪钟:“月晕而风,础润而雨,见微而知著。今日周王事变,早有种种预兆,只是诸位老表忙于生计,不曾留心罢了,说透了,一点也不奇怪。”
一鸟入林,百鸟压音,众人洗耳恭听。
奄诚深沉地说:“树从根本起,水从源头来。溯本追源,今日皇家叔侄之间骨肉相残的局面,还是晏驾不久的太祖高皇帝种下的祸根。”
如此惊人之语,闻所未闻,众人不禁瞠目结舌。
奄诚从容不迫地娓娓道来:“说来话长。洪武大帝起于寒微,立国之后,居安思危,处治思乱。为了确保朱氏天下千秋万代,他残酷无情地大肆诛杀功臣宿将,消灭异姓篡位的潜在危险。同时,他及早建储,立朱标为太子,确定名分,以断绝他人的非分之想。又采取分封制,将其他儿子封王,坐镇地方,拱卫中央。他刚开始分封时,就遭到朝野有识之士的反对。山西平遥训导叶伯巨上书抨击封建诸王的弊病,指出当年汉高祖刘邦大封刘氏宗室子弟各地为王,日后藩王羽翼渐丰,拥兵自雄,妄图争夺皇位,终于在汉景帝时酿成吴楚七国之乱,就是前车之鉴。太祖不仅不听忠告,反而将叶伯巨囚死,从此,再也没有人敢于说话。他一意孤行,大封其王,自以为得计,不料留下了无穷的隐患。”
艾英微微颔首说:“以史为鉴,可以明得失。看来朝廷与藩王之间的斗争是不可避免的。”
奄诚道:“人算不如天算。不料太子朱标早薨,打乱了高皇帝的精心安排,按照‘立嫡立长’,的原则,不得不另立当时年仅十六岁的朱允炆为皇太孙。皇太孙虽然年幼,却已觉察到诸藩王对中央皇权的潜在威胁。据说,他在未登基前就曾与亲信密议过削藩之举。”
李祯心中仍有疑团,问道:“少帝登基不到三个月,立足未稳,就大刀阔斧地进行削藩,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
奄诚解释:“纵观中国历史,一向以成败论英雄。能建立丰功伟业的帝王将相,个个心狠手辣。为了巩固帝位,从来不择手段,讲究先发制人。少帝生怕夜长梦多,诸王尾大不掉。所以,登基伊始,他便先拿周王开刀,可谓迅雷不及掩耳,疾电不及瞬目,打了周王一个冷不防。”
艾英问:“周王一介书生,奉公守法,并没有对朝廷构成威胁,少帝为何首先拿他开刀呢?”
奄诚说:“周王恃才傲物,狂放不羁,曾遭到朝臣的非议。高皇帝驾崩后,他更无所顾忌,不分场合口出狂言,很不检点。我的好友王翰是个很有心计的人,早已看出朝廷的动向,一再劝说朱橚免开尊口,明哲保身,免得玩火自焚。可是他全当马耳东风,依旧我行我素,导致今日国破家亡之惨祸。”
李祯赞同地说:“口无遮拦之人,犹如家不闭户。”
艾英颇有同感:“纵鸟出笼,仍可捕回;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众人都觉得周王是个有口无心的人,纷纷摇头,为他惋惜。
奄诚话锋一转,又说:“醉翁之意不在酒。少帝惩办周王是假,对付燕王是真!”
众人七嘴八舌地问:“此话从何说起?”
奄诚侃侃而谈:“高皇帝共有二十六个儿子,太子、秦王、晋王早薨,老四燕王便成了诸藩之首,威望最高,势力最大。我猜测少帝也想先制服燕王,诸藩便群龙无首了。但燕王为人谨慎,韬光养晦,深藏不露,少帝抓不到他的把柄,一时难以兴问罪之师。大臣们也知道燕王不好对付,不敢先动他。燕王与周王一母同胞,手足情深,首先拿周王开刀便是敲山震虎,警告燕王。如今削藩刚刚开始,好戏还在后头呢!”
众人惊呼:“这不是又要天下大乱了吗?”
奄诚忧虑地说:“少帝为了加强中央集权,必然要削藩;诸王为了维护自身利益,注定要反抗。如今双方都虎视眈眈,剑拔弩张,说不定很快就要大动干戈,战火纷飞了。”
艾英问:“你认为一旦开战,前景如何?”
奄诚说:“少帝登基后,采取了一些措施,宽政减刑,为民造福,平心而论是个不错的皇帝。但他优柔寡断,志大才疏,周围的亲信又大多是些抱残守缺的文人,不堪重用。此次他逮治周王,便是在错误的时间,来错误的地点,用错误的手段,抓错误的对象,不仅没有达到震慑诸藩的目的,反而会起到打草惊蛇的作用。犹如下棋的开局,少帝出手便使当头炮,没看到对手的屏风马,先失一着,结局不容乐观。而诸王惊慌之余,必将会惟燕王的马首是瞻,群起反抗。自然,政治风云变幻无常,什么样的事情都可能发生,就不是我辈所能预料得到的了。”
艾英说:“方才奄诚老表把事变的前因后果讲得一清二楚,明白透彻,不愧是我们社团的智囊。周王入主开封二十载,树大根深,教众无论所操何业,都与王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今他垮台了,我们应该持什么态度?”
一位老者站起说:“削藩与反削藩毕竟是帝王的家事,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