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学士说:‘请王爷立即张榜招贤,重金礼聘天下名医……‘
周王打断他的话,担忧地说:‘小女已是涸辙之鲋,只怕远水救不了燃眉之急,枉自耽误了小女的病情。‘
贾百万站起身来,指手划脚地说:‘那就延请全城的医生都进宫,谁有高招能治好我干闺女的病,花多少钱都由我出。‘
周王摇了摇头,说:‘这样一来,王宫成了庙会,成何体统?‘
郡主的三位哥哥朱有燉、朱有勳、朱有烺也纷纷献计献策,七嘴八舌地嚷成一团。
石榴几次欲言又止,终于下定决心,挺身而出,敛衽施礼说:‘王爷,奴婢举荐一位知根把底的医生,一定能治好郡主的病。‘
朱有勳怪叫一声:‘你她娘的算哪块地里的葱,主子议事也敢胡言乱语?‘
朱有烺白了异母哥哥一眼,借题发挥,故意怒喝:‘来人呀,将这个不懂规矩的贱婢拖出去,家法侍候!‘
朱有燉连忙喝止:‘二弟、三弟,休得鲁莽。‘
周王求医心切,既顾不上责怪石榴僭越,也顾不上责备儿子失态,忙问:‘石榴,快说,此公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你是如何知道他的医道的?‘
石榴说:‘他叫奄诚,是挑筋教教众,住在挑筋教胡同,开了个尚德堂药房,治好过很多疑难杂症,有些名气。奴婢进宫前,家住挑筋教胡同附近,故而知晓。‘
‘唔,原来是一赐乐业教教众。‘周王微微颔首,问众人,‘诸位听说过这位犹太名医吗?‘
宋天福躬身说:‘卑职略有耳闻,只怕是徒有虚名。‘
贾百万抢着说:‘我倒与此公打过交道。不久前,犬子得了个怪病,喝口水都长膘,胖得像气儿吹似的,遍请名医,皆一筹莫展。也是病重乱投医,请奄诚治了三个月,竟然治好了。只是此人的脾气古怪,治病的方法更古怪。‘
陈学士说:‘学生也听说过此人,口碑不错,看样子还有点真本事。不过,他身为西域异族,不信神佛而信上帝,经常做出一些惊世骇俗、令人莫名其妙的怪事。请他为金枝玉叶治病,只怕不妥。‘
周王盯着宋天福问:‘宋大人意下如何?
宋天福模棱两可地说:‘卑职惟王爷的马首是瞻。‘
‘管他欺世盗名,还是西域异族,会抓耗子的猫就是好猫,能治病的医生就是好医生。‘周王站起身来,果断地命令,‘王大人,你火速去请犹太名医奄诚进宫,为郡主治病。‘
‘谨遵王爷之命。‘王翰躬身退出去。
一辆华丽的双套轿车飞快地驶出王宫。
尚德堂药铺,今天分外繁忙,抓药的顾客挤满了柜台。奄诚的大哥奄忠、二哥奄实及百合都在柜台内忙而不乱地照方抓药。
奄诚正在为一位女教众怀抱的婴儿看病。
丐帮帮主李德重大汗淋漓地闯进店来,气急败坏地高叫:‘奄诚兄弟,俺丐帮出大事了……‘
奄诚连忙起身,说:‘李帮主请坐。‘
李德重连连摇手,心急火燎地说:‘顾不上了!我的徒子徒孙躺倒一大片,直翻白眼。好兄弟,劳你的大驾,快去看看吧!‘
‘帮主稍待片刻。‘奄诚转向女教众,‘老表嫂,小表侄沁奶是因为消化不良,不必担心,吃一剂消食散就好了。‘
‘多谢奄诚老表。‘女教众接过药方,抱着孩子去抓药。
奄诚强按李德重坐下,笑着说:‘心急吃不得热豆腐,有啥事,慢慢说。‘
李德重说:‘昨夜三更多,我那大徒弟忽然腹疼如绞,上吐下泻,浑身发烫。他心想着兴许是大热的天儿,吃了馊饭容易破肚拉稀,硬撑两天就挺过去了。谁料想,一会儿徒子徒孙接二连三地闹开了肚子,一个个上吐下泻,把个娘娘庙弄得污秽遍地,臭气熏天。‘
随着李德重的叙述,闪现昨夜的情景:
夜,李娘娘庙。殿内,一灯如豆,十分昏暗。两侧地铺上,乞丐们一个挨一个挤在一起。
忽然,一个中年乞丐从草堆中跳起来,猴急似的提着裤子就往外跑。紧接着又有几个乞丐发起病来,来不及出殿,就地呕吐起来……
百合在柜台里侧耳倾听,当即把正抓的药方交给伙计,悄声吩咐几句,连忙收拾药箱。
李德重继续说:‘直到天亮我才得到消息,从家里赶到娘娘庙一看,妈呀,花子们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说罢,他已热泪滚滚。
奄诚面色骤变,脱口而出:‘莫非是瘟疫?‘
李德重双手乱捶头,泣不成声地说:‘这么说,俺李家门儿遭了大劫难了!‘
奄诚神情凝重地安慰李德重:‘你先把心放在肚里,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抢救丐帮弟子。‘他转向柜台吩咐,‘百合,收拾药箱,立即跟我出诊!‘
‘表哥,药箱已经收拾好了。‘百合已背着药箱站在奄诚身旁。
奄诚赞许地向百合点点头,递给李德重一条手巾,故意打趣:‘帮主挂着泪,岂不被弟子笑掉牙?‘
王宫的轿车飞驶而来,停在尚德堂前。王翰没等停稳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急步闯进店门,恰好和匆匆出门的奄诚撞个满怀。
王翰被撞得向后踉跄两步,奄诚忙紧跟两步,把他扶住,过意不去地说:‘对不住,对不住!‘
‘难道你……‘王翰怒不可遏,又强忍下来,略一拱手,‘请问阁下,奄诚大夫在吗?‘
‘在下就是奄诚,大人是……‘奄诚上下打量着对方。
‘老夫是周王王宫长史王翰,奉王爷的令旨请阁下即刻进宫,为祥符郡主治病。‘王翰不由分说,抓住奄诚的胳膊就往外拉。
奄诚挣脱开,面现不悦之色,指着李德重说:‘王大人,非常抱歉,在下已有约在先,去李娘娘庙出诊。‘
王翰瞟一眼鹑衣百结的李德重,不容置喙地说:‘丐帮的仁兄等等也不要紧,阁下必须立即进宫为郡主出诊。‘
奄诚气愤地说:‘凡事要讲个先来后到,轻重缓急,谅王大人不会不明白。‘
王翰恼怒地质问:‘一边是乞丐,一边是郡主,阁下掂量掂量,到底孰轻孰重?‘
奄诚据理力争:‘乞丐也好,郡主也好,在医生眼里同样都是病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王翰惊异地问:‘你真的要先去娘娘庙?‘
奄诚斩钉截铁地说:‘那里的病情危急,刻不容缓!‘
王翰板起脸威胁:‘你就不怕王爷怪罪?‘
奄诚坦然地说:‘王爷身为天潢贵胄,更应该通情达理。‘
‘王大人息怒,奄大夫就是这种犟筋脾气。‘李德重神色不安地从中劝解,‘郡主是金枝玉叶,乞丐是草芥小民。奄诚老弟,还是先进宫给郡主看病要紧,叫小花子们等等吧。‘
奄诚恳切地说:‘帮主,郡主是人,乞丐也是人,人命关天哪,你糊涂了?‘
李德重面色阴沉,无奈地说:‘你得分清利害关系,周王爷是主宰咱开封的神灵。他打个喷嚏,全城都得咳嗽,他要是咳嗽,百姓都得伤风。‘
奄诚冷冷地说:‘我有祖传秘方,专治贵人胡打喷嚏乱咳嗽。‘
王翰改变了态度,连连打躬乞求:‘奄诚大夫,郡主的病情确实十分严重,请你无论如何快去看看吧!‘
奄诚微笑着说:‘既然如此,我先去李娘娘庙一趟,然后立即进宫为郡主诊治。‘
‘阁下不去,让我怎么向王爷交待呢?‘王翰无计可施,伸开双手挡住门,‘既然阁下不肯进宫,我今天决不会放你去娘娘庙!‘
百合拉拉奄诚的衣袖插言:‘表哥,王大人急成这个样子,想来郡主的病情一定不轻,你也该问问清楚。‘
奄诚点点头,态度温和地询问:‘王大人,郡主得的什么病?怎么得的病?‘
王翰耐着性子介绍:‘昨天巳末午初时分,郡主多吃了几样井水湃的水果,未末时分午睡醒来,一直浑身发烧,腹泻不止。初更时分,她服下钱御医开的药,谁料不仅不见效,到天明时分,只剩下一丝两气儿了。王爷王妃就这一个宝贝千金,能不忧心如焚吗?‘
‘钱御医说是什么病?开的什么药?‘奄诚关心地问。
王翰诉说:‘钱御医说是饮食失调,伤了脾胃,大泻体虚,开了一剂加减归脾养荣止泻汤。今天一早他再去看,说是郡主脉象紊乱,不敢再下药了。‘
‘这些宫廷御医,不管什么病,就知道一个‘补‘。既是归脾养荣,就离不开人参、鹿茸。以大热补大寒,别说弱不禁风的金枝玉叶受不了,就是车轴汉子也得趴下。‘奄诚卑夷地哼了一声,胸有成竹地说,‘王大人放心,郡主不过是一般的腹泻,没有什么危险。百合,速去抓三两车前子,分为三剂。‘
‘好的。‘百合点头答应,进柜台去抓药。
奄诚继续说:‘王大人先带走这三剂药,用生姜三片、红枣三枚为引子,让郡主吃吃看。‘
王翰愁眉苦脸地连连作揖恳求:‘郡主是王爷、王妃的心肝宝贝,无论如何请阁下辛苦一趟。‘
奄诚笑而不语。百合走出柜台,把药包交给王翰。王翰满脸疑云,放心不下地问:‘用三副不值钱的草药就能治愈当今天子嫡亲孙女的贵体?‘
奄诚微笑着说:‘在下有把握药到病除。‘
王翰紧逼一句:‘如有闪失怎么办?‘
‘惟我是问!王大人,丐帮的情况急如星火,恕不奉陪。‘奄诚略一拱手,迫不及待地冲出店堂。
百合与李德重紧随其后,匆匆而去。
王翰无奈地望着三人的背影,长叹一声,只好捧着药包钻进轿车。车夫掉转马头,甩个响鞭,轿车绝尘而去。
开封丐帮的大本营李娘娘庙,坐落在荒凉偏僻的西南城角。庙不大,倒也像模像样。
大殿正中供奉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奶奶,据说她就是北宋仁宗皇帝的生母李太后,不知什么缘故竟成了丐帮李家门的祖师奶奶。
殿内污秽遍地,两侧铺着稻草,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乞丐,翻来覆去,呻吟不绝。
李德重带领奄诚、百合走进来。百合下意识地以手掩鼻,奄诚‘哼‘了一声,不悦地瞪她一眼,她连忙放开手。
李德重讪讪地强笑着说:‘老弟,腌臜得实在不像话……‘
‘怕脏怕臭还配当医生?‘奄诚毫不介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