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低声说:“这两天我一直心神不安,总觉得这位护塔义士来路不明,身分可疑。现在他已能够下床,我想与奄诚、李剑商量一下,尽快把他送走。”
奄实想了想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先去铁屑楼向艾社首打个招呼,免得出了什么事社团还蒙在鼓里。”
“还是二表哥想得周到。”百合忐忑不安地说,“我这就去。”
土市子大街,瘦狗遥指着前面一座饭店说:“这就是铁屑楼。”
肥猫说:“朱少君每天都在这楼上鬻字卖画。”
宋羽得意地说:“落架的凤凰不如鸡。咱们去看看朱少君是如何丢人现眼的!”
百合心中有事,脚步匆匆,转弯时一不留神和左顾右盼的宋羽撞个满怀。
宋羽见心爱的摺扇碰歪了,心中火起,正要发作,忽然一阵轻风掠过,吹起了百合的蒙面黑纱,露出碧眼金发,樱唇贝齿,恰如惊鸿一瞥,百媚俱生。他登时三魂丢了两魂,七魄飞了六魄,目瞪口呆,纹丝不动。
百合见他虽然仪表堂堂,却是一副色迷迷的模样,心中一惊,慌忙掩好面纱,施礼道歉:“公子,对不起,请原谅。”
银铃般悦耳动听的声音仿佛磁石般把宋羽的魂魄吸了回来,他装出谦谦君子的模样,一揖到地,表示歉意:“小姐,不怪你,全是我的错。”
待他抬起身子,百合已飘然而去。他呆呆地凝望着那翩若惊鸿的身影,难以抑制内心强烈的占有欲,不顾一切地大步追了上去。
瘦狗和肥猫心领神会,互相做个鬼脸,紧紧追了上去。扮成游客暗中保护宋羽的几个走狗见状,从四周纷纷围拢过来。
宋羽边追边把摺扇撕得稀烂,在铁屑楼前追上百合,嚷道:“天教姑娘,请留步,我有话说。”
百合停下脚步,礼貌地婉拒:“我与公子萍水相逢,素不相识,无话可说。”
宋羽拦住去路,蛮横地问:“你撞了人,连说几句话都不成吗?”
百合惊讶地说:“公子,我已向你道过歉了,再说方才你也承认是你的错,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是本公子对你客气。”宋羽打开撕成一条条的摺扇,涎着脸说,“你把我名贵的摺扇撞坏,难道说一声对不起就完事大吉?”
百合见他有意寻衅,不愿过多纠缠,便息事宁人地说:“我赔你一把就是了。”
宋羽阴阳怪气地说:“你赔得起吗?我这把摺扇诗书画三绝,字是王羲之写的,画是吴道子画的,诗是苏东坡题的,乃我宋家传家之宝,价值连城。”
百合冷笑着说:“公子别胡诌蒙人!这三位名士不是一个朝代的,前后相差七八百年,怎么可能在你的摺扇上题诗作画呢?”
宋羽挑逗地说:“姑娘懂得还真不少,能不能详细说给我听听!”
百合看出他不怀好意,说:“我还有急事,恕不奉陪。”转身便走。
宋羽使了个眼色,胖猫、瘦狗上前拦住:“呔,你撞了人还想一走了之吗?”
“我叫百合,是尚德堂的大夫,身上未带分文,就是赔也要随我到店里去拿。”百合左右观望,正想寻机脱身,忽见十几个不三不四的人围拢过来,已猜知他们全是一伙的,不由厉声喝问:“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想干什么?”
肥猫揎拳捋袖,张牙舞爪,一副“替天行道”的架势,说:“路不平有人铲,理不顺有人管。你撞坏了这位公子的摺扇,就该赔偿。”
百合义正辞严地说:“摺扇分明是他自己撕烂的,却诬赖是我撞坏的,还讲点儿天理良心吗?你分明是为虎作伥,还装模作样地冒充打抱不平?”
众泼皮大声起哄:“我们都亲眼看见是你撞坏的,就是公子不计较,我们也不答应!”
百合一把从宋羽手中夺过摺扇,伸展开来,气愤地说:“你们睁大眼看看,这把摺扇到底是撕坏的还是碰坏的?”
宋羽笑眯眯地说:“姑娘不要动怒,只要识相些,一切都好商量。”
百合冷峭地说:“你这公子看上去相貌堂堂,知书达理,怎么会与这帮泼皮无赖搅在一起?你究竟想干什么?”
宋羽厚颜无耻地说:“在下并无恶意,不过想与姑娘交个朋友。”
众泼皮嬉皮笑脸地狂叫:“好,扯开面纱,让公子仔细瞧瞧。”
百合正颜厉色地说:“男女授受不亲,乃人伦之大道,岂容尔等肆意践踏?”
瘦狗和肥猫互相使个眼色,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企图迫使百合就范。瘦狗装出一副同情的模样,说:“你们别为难人家姑娘了,还是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吧。”
肥猫说:“也罢,你就让公子亲个嘴,摺扇就不用赔了,两下够本,大伙说好不好?”
无赖们齐声喝彩:“好!我们做担保!”
百合怒火中烧,厉声骂道:“你们这群披着人皮的野兽,难道自家没有姐妹吗?”
游客行人见泼皮闹事,生怕惹火烧身,远远就绕行过去。少数人想驻足看热闹,皆被外围的泼皮赶走。但仍有一些好奇心强的人站在街对面遥遥观望。宋羽生怕再僵持下去会引起麻烦,便作好作歹地说:“你们的要求太过分了,人家怎么好意思呢?百合姑娘,你我还是找个僻静地方好好谈谈吧。”
瘦狗、肥猫一左一右做了个请的姿态,说:“还是这个办法好,姑娘请吧!”
宋羽一使眼色,众泼皮一拥而上,打算把百合挟持出犹太社区。
铁屑楼二楼雅间,朱少君售过字画后正凭窗饮茶休息。这里居高临下,长街一览无余。
她忽然发现街上有一群男人推搡着一个黑纱蒙面的姑娘往远处走,情况非常可疑。那姑娘似乎也看见了她,频频向她招手求救。
“百合姐。”朱少君大吃一惊,热茶泼在手上,忍疼匆匆奔出雅间。
大堂里,朱高煦见朱少君神色惊慌地从面前经过,急步下楼,猜想可能是出了什么事,连忙往桌上放了一把铜钱,紧随下楼。
土市子大街。百合眼看要被劫持出犹太社区,只得拼命挣扎,高喊救命。
行人闻声,纷纷围拢过来。瘦狗、胖猫狐假虎威地驱赶人群:“这是宋衙内在抓逃走的婢女。都给我闪开,少管闲事!”
不明真相的行人不便干涉,停步观看,泼皮们更加肆无忌惮地裹挟着百合前进。
朱少君闯进人群,拦住去路,厉声呵斥:“大胆狂徒,清天白日竟敢抢掠民女,难道就不怕王法吗?”
宋羽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十分扫兴,扬起脸鼻孔朝天,不屑地说:“王法几个钱一斤?”
双方打个照面,都呆愣住了。宋羽虽然见过朱少君,但毕竟隔着珠帘,看不真切,疑惑地问:“莫非你是朱……”
“宋衙内,我正是钦犯朱橚的女儿朱少君。”朱少君横眉冷对,怒斥,“我只知你是个绣花枕头,原来却是只衣冠禽兽!”
宋羽恼羞成怒,恶狠狠地说:“你已经不是金枝玉叶啦,再也有资格教训小爷了!”
朱少君冷嘲热讽地说:“是的,你再也不用伪装出一副斯文相,蒙蔽我的父母。如今没了顾忌,尽可为所欲为了。”
宋羽反唇相讥:“你刚出铁屑楼,吃了醋溜鱼,又喝酸梅汤,五脏六腑都是是酸溜溜的!”
朱少君正色道:“请你放尊重些!你我已经解除婚约,形同路人。”
朱高煦不费力气就挤进人群,左右的人都朝他翻白眼。
宋羽过去受尽朱少君的窝囊气,早就想当众羞辱她一番,今天真是天赐良机,便刻毒地说:“你若不忘旧情,跪下来求我,我仍可纳你为妾。”
百合见宋羽耍开无赖,忙说:“少君妹妹,你与他们纠缠不清,快去找社团报信。”
朱少君回首一看,已被宋羽的手下包围,一时难以脱身,便改变策略,恳切地说:“过去我若有对不起宋公子的地方,请多包涵。但你是堂堂知府衙内,待人处世要注意分寸啊!”
宋羽嬉皮笑脸地说:“朱小姐处处替我着想,蛮多情的嘛。”
众泼皮本来忌讳朱少君曾经是郡主,不敢放肆,现在见宋衙内视她如同粪土,胆子也壮了起来。肥猫上前调笑说:“这个天教的小娘们碰坏了宋衙内的无价之宝,乐意与公子亲个嘴作为赔偿,两相情愿,公平交易。你既然打抱不平,代替她亲个嘴也中。”
众泼皮乱哄哄地说:“对,当场表演,概不赊欠!”
朱少君对众泼皮不屑一顾,置若罔闻。
冷眼旁观的朱高煦不由怒火中烧,握紧拳头,恨不得把这群无赖全部打死。但他想到此行的目的是救回朱有烺,便冷静下来,又若无其事地往下观看。
路过这里的苗玉花也挤进人群看热闹,见百合、朱少君被泼皮包围,正想挺身而出,被一旁的算命先生拽住,向她使了个眼色。苗玉花眼珠一转,明白了他的用意,匆匆挤出人群叫人前来营救。
这时,宋羽得意忘形地闭上眼睛,伸长嘴巴,一副陶醉的模样:“来,别不好意思……”
朱少君羞红双颊,怒不可遏地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声音又响又脆,围观的行人齐声喝彩:“打得好!”
宋羽猝不及防,捂着脸颊,气急败坏地喝问:“你竟敢打我?”
朱少君气愤地说:“你这无耻之徒,真不知人间还有羞耻二字!”
宋羽索性撕破脸皮,说:“我既然是无耻之徒,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无耻手段!”
朱少君吓得连连倒退:“你……你……”
“我要当众扒光你的衣裙,让你求着与我亲嘴。”宋羽凶相毕露,挥手命令,“弟兄们,还不动手!”
众泼皮都是帮狗吃屎的货色,如奉圣旨,一拥而上,去撕拽朱少君的衣衫。
百合见状,拼命去保护朱少君,和泼皮们搅成一团。无奈两个弱女抵挡不住一群市井无赖,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奄实和肖石头冲过来,大喝一声:“住手!”
宋羽见只有两个对手,有恃无恐地冷笑道:“我劝二位少管闲事!”
奄实说:“你敢当众调戏我表妹,我要与你上开封府评理!”
宋羽冷哼一声:“开封府就是我家开的!”
肖石头怒骂:“你老子护短,我就替他教训教训你小子!”
宋羽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