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的称号,“寂寞梧桐锁清江”。只是,十年前吴长宁意外身亡,雌雄大盗从此只剩下童采月一人,成了名符其实的“寂寞梧桐”。但她单身一人,依然纵横江湖,胡琴横江,她武功不是江湖最高,但手段奇诡惊谲,极是难缠,江湖无人能制得了她。除了展凉颜,以及后来的梅牵衣。
她现在出现在这里,很显然,是打上了他们的主意了。
梅青玄很无奈,原以为最平安无事的一趟旅程,所以才带着梅牵衣出门,却没想到,这一路风波不息,反成了最凶险的一趟行程。
金谷川已经出面去协调了,童采月向来劫财。虽然说出去不大好听,但一家妻儿老小都在,真的较量起来有了闪失,倒是自己划不来。因此,金谷川和梅青玄是打定主意,她开口要财,给她便是,也不用争那一时意气了。
哪知童采月不理不睬,换了一个曲调,继续拉着胡琴。待篷船靠近,只见幽夜下,一抹纤细的暗色身影,俏生生地坐在船头,怀里竖着一杆胡琴,左手按弦,右手执杆,既优雅地缓缓拉切着,流出低婉的曲调。
一曲终了,她收了胡琴,自船头站起,道:“金陵金家梅家财大气粗,我‘寂寞梧桐’若是要得少了,怕是要被人责怪看低了两家。”
她说话声音略嫌尖利,有些干涩,像是多年未开过口一样,说了这两句后,停顿了一下,才又接着道:“不知金老板准备花多少钱买回一家七口的性命?”言下之意,已当金梅两家为手下败将,要拿钱财来赎回。
也亏得金谷川久经商场练出一副老练圆滑的性子,不若一般江湖人血气好胜,听了这般挑衅的话依然沉得住气道:“不知童女侠开价多少?”
童采月忽然笑了起来,尖声刺耳,末了方道:“冲金老板这一句‘女侠’,我也不要太多,金家梅家两家人的性命,换两家身家全产,不过分吧?”
金谷川与梅青玄对视一下,已是明白今日来者不善了。虽然不知道童采月为何突然找金梅两家的晦气了,但首要是先打退了敌人再说。金谷川算盘一扬,拨动珠子噼里啪啦地响,算了一会儿,道:“过不过分,需问过在下这算盘的结果了再说。”
“看来金老板是要钱不要命了,我‘寂寞梧桐’出手绝不空手而归,金老板要给命,我也是收的。”她边说着右手执杆重新切在琴弦之上,要开始拉琴。
金谷川眼疾手快,迅速拨动算盘,落下一颗珠子,他伸手捻起,朝对面船上的女人疾射而去。童采月手未动,脚下轻点,旋身朝空中升起,躲开金谷川意欲毁她胡琴的算珠,铮铮的琴音随之溢出。
“快捂住耳朵!”梅青玄眼见着这边斗了起来,慌忙叮嘱其他人。梅牵衣自是早在她杆抵琴弦时就捂了起来。
《梧桐私语》单奏起来是一首极缠绵悱恻的曲调,但若注入内力与情感相合,则是会夺人心魄的催魂音。童采月失去丈夫,相思入骨,拉出的《梧桐私语》让人忍不住跟着潸然泪下,会不知不觉间心智被迷,陷入她的情感世界,最后落入癫狂。
金谷川梅青玄等内力高强的人尚能抵挡一阵,但他们这些正儿女情长的年轻人如何能挡?梅牵衣捂着耳朵回头,尽量不去想那琴音,心里默念:“落花城上高楼,倚清秋。万里夕阳垂地,大江流。无限愁,尽消瘦,知谁有。闲问掠水白鹭识情否。” 这是一曲《相见欢》,也是一套内功口诀,有助抵御《梧桐私语》,是当初展凉颜为破解这《梧桐私语》,与萧韶一起参出的破解之法。
回头一看,梅疏凝与金雨朵竟不在船头,她心中一惊,朝舱内跑去。冬枝已经泪流满面地瘫坐在地上,见到她来到,心智稍明,喃喃一声:“小姐,心好痛啊。”
梅牵衣心中一凛,冬枝的武功与她差不多,毫无防备之下根本无法抵挡童采月的《梧桐私语》。她没办法,只得狠下心来,使劲在她后颈处一砍,将她打晕了过去。但她内力低弱,又兼之对展凉颜伤心情恨,最是受不得这琴音之催,松了捂耳的手,那琴音铮铮已消失在空中,却又从另一个方位传来,不见琴音,却一声声像奏在耳膜之上。
心中一悸,忽见床铺之上的展凉颜眼角也溢出了泪水。她大惊失色,连忙捂住他的耳朵,喊道:“不要听!”他陷入昏迷,又对金雨朵情根深重极易入魔障,一旦入障,恐怕是再难醒过来了。
“落花城上高楼,倚清秋。万里夕阳垂地,大江流。无限愁,尽消瘦,知谁有。闲问掠水白鹭识情否。”她在他耳畔急急重复着,希望能助他潜意识中运功抵御。
船身忽然摇摆起来,像是有谁在水底摇着,推波助澜。梅牵衣站立不稳,只得抓住船壁努力稳着身形。忽然“啪”的一声,烛台落地,舱室瞬间陷入黑暗。
她没办法去点灯,不仅要担心他被情障所迷,又要担心他怕黑弄伤了自己,只能不停地在他耳边念着“无限愁,尽消瘦,知谁有。闲问掠水白鹭识情否。”
床铺上的人身体又开始紧绷了,梅牵衣想起之前金夫人所言“若这样下去,伤口裂开,极其危险。”可是该怎么让他放松下来,她完全没有主意。
他的身体越绷越紧,越绷越紧,鼻尖又传来新鲜的血腥味。她心中一慌,又急又怕,便嚷声叫道:“你别怕,放松,放松一点!”
一只手伸过来,反抓起她的胳膊,嘴里仍旧喊着:“朵朵……”
她为他担惊受怕,他却仍旧念着金雨朵,梅牵衣不由得恼了,使劲儿摔开他。“喊她、喊她、喊她,你就只知道喊她!让她来救你好了!”
但没想到的是,她这一摔没有摔出去,展凉颜的手抓着她的胳膊,极其用力,几乎要钳进她的肉里去。
“不要怕……”
梅牵衣愣了愣,低下头去。黑暗里,看不到他的表情,却看到他一双黑眸透光,已然睁开。他伸手上来,要帮她拭泪,轻声低喃着:“朵朵,不要怕。”
她心中一喜,也忘了刚才的气恨,喜叫:“你醒了?”
展凉颜没有回答她,伸手在她眼睑之下摩挲两下,从床上直直坐起。梅牵衣见他没事,稍微安下心来,摸出口袋中的火折晃燃。他面色苍白,隐隐透青,胸前的白布已经被染得大片腥红。但一双幽眸如湛,任谁都不会怀疑他是身受重伤性命垂危。
“你……”她有些迟疑了,他真的没事吗?
光明重回,展凉颜的身体渐渐放松,眯眸望着面前的人影,低微的声音确认:“梅姑娘?”
梅牵衣见他神智也清明了,便懒得搭理,白了他一眼。却见他唇角一勾,面色忽如春来,隐隐黑气也退了不少,但只须臾,脸色忽地沉下,掀被就要下来。
她慌忙按住他。“你要做什么?”
“有人来袭,情况紧急。”展凉颜简洁地扔下这句话,也不披衣也不穿鞋,只一身破烂的中衣,光着脚就往外走去。“梅姑娘,跟在我身后。”
梅牵衣这才注意听到舱外的刀剑之声,似是混战。船身不断摇晃,像……像……
像跳跃的音符一样。
她猛然想起,她没有捂耳朵,也没有念口诀助自身抵御,童采月的《梧桐私语》怎么对她失去作用了?以前是因为她内力高,所以奈何不了她,现在是怎么回事?
一抬头,却见展凉颜也丝毫不受影响地往舱外去了。
38展凉颜救了她
外面一片混乱,江水荡漾着的渔火远远近近,上上下下。童采月和金谷川梅青玄同时失去了踪影。展凉颜单手执剑,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已经进入了战斗。船板上金夫人与梅夫人各自护着金雨朵与梅疏凝,谭中柳可怜兮兮地一边抵抗着那不知源头的琴声,一边守着舱室,努力不让敌人侵进。
“谭二哥!”梅牵衣喊了他一声,他脚下一个踉跄,挥剑扫开来人的刀,应了她一声:“牵衣别出来!”
梅牵衣眼见他明明抵挡不住,还在逞强,知道他是想守着不让外面的人攻进去。心中一暖,解下腰间长鞭,道:“谭二哥,你先歇会,我来!”
谭中柳听她出言相护,觉得那悲凉的琴声似乎也不那么让人难受了,精神一振,笑道:“怎么能让牵牵冒险!”结果他话音刚落,就“哇”地吐出了一口鲜血。梅牵衣手一紧,挥鞭甩上,将他护在身边,然后猛地反肘一击。谭中柳不及再说出什么话来,就被她打晕了。
梅牵衣暗自顺了顺气,察觉到内力已恢复六七成了,虽然情况仍然很糟糕,但已经好了不少了。
“牵牵,到娘这边来。”梅夫人见她出来,又见谭中柳倒地,她没看清具体情况,心中顿时急了起来。
梅牵衣没有理会,童采月绊住了金谷川与梅青玄,好让这些人趁机劫船,这绝不是童采月的风格。到底他们是一起的,还是凑巧?声东击西,不管怎样,他们的意图不会是金银钱财。
不由自主地望了展凉颜一眼,他重伤未愈,武功大打折扣,在群敌环伺中,其实比她还危险。
目标会是他吗?他们离开湖庄,已经悄悄地走上游新安江,就是为了避免多事,还是被人发现了么?
不容她多想,来袭者武功甚高,并非一般的小角色,她全心全意尚且不一定能御敌,再分心去,更是凶险。她收鞭换剑,尽量避免不与敌人剑身相撞,只使巧法,轻灵迅捷,一时之间,伤在她剑下的人不在少数。得了一口喘息,见展凉颜那边情况甚危,她想也没想,轻身跃起,落到他身边,唰唰两下,刺伤了两个背后攻击他的敌人。展凉颜回过头来,冷颜挑眉,反手一剑,送入敌人胸膛。
梅牵衣没有搭理他,一心一意地对付着这不知来路的侵袭者,展凉颜也退后靠近她,两人一前一后抵御,那些人一时之间也攻不过来。
突然,一个人影从水中腾起,她左手抱琴,右手拉弦,琴声铮铮,幽怨隐含杀伐之意。原本勉力抵抗的金夫人与梅夫人渐渐承受不住,但来袭的敌人却似乎都不受琴音的影响,进攻更猛。梅牵衣心忧母亲,想着如今之计,别无他法,只有先毁了童采月的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