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禾豁然醒来,幽幽的睡莲清香,熟悉的镜台,熟悉的床褥,她的房间,一切一切那么熟悉,尤其是他那张熟悉的脸。一如往昔,没有半点瑕疵,只是那煞白的脸上,紧缩的眉头,眼眸之中荡漾开来的笑意。
倾禾想摸摸他淡雅的脸,一如当初在苦海的时候,虽然没有日夜交替,但是他含笑的脸,上扬的唇角,仿若灿灿星辰,皓皓明日,灿烂夺目。
追星那张哭花的脸漾着明媚的笑,心情愉悦地摆弄着桌上凤冠霞帔,“小七姐姐,师尊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只要你醒了,师尊就会跟你成亲的。”
倾禾笑了,这不就是自己所要的么?一切的一切只为成为他的新娘,与他携手,同看万千云海。一阵药味,不知什么时候,他手上端着一碗药,那一刻,倾禾的美梦完完全全破碎。
她与他相守一生的代价居然是自己肚子里……他的骨肉。
倾禾黯然垂下眼帘,却看见他腰间佩戴的莲生玦,苦楚从心底泛滥,直至淹没整个破碎的心。
那时候在苦海的小方舟里,他一手搂着自己,一手把弄着莲生玦,邪魅的瞧着,“莲生,连生贵子,看来小七迫不及待了。”
倾禾顿了一顿,连生贵子!瞧着他意犹未尽的笑靥,她心下打了个冷颤,满脸谄媚的笑着,“厄呃,其实你可以当做我什么都没送好了。”说完一个滑身,企图逃离他的怀抱,却被他一把捞在怀里,“调戏完了就想溜,小七可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我哪有调戏你啊!”倾禾一个劲的挣扎,当然脚不着地,无法借力使力自然是徒劳无功,索性一抬头,却不料印上他的清凉的唇,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却是笑得如痴如醉,一脸宠溺,“小七,你真调皮。”
“…………”
可惜,这一切都只是场梦,梦醒了,一切就都不在了。
“小七,以后我们会有我们自己的孩子。相信我。”他紧紧地搂着倾禾,一派幽幽。
倾禾看不到他的神情,只知道,他的怀抱再也不是自己所向往的了,因为她再也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再也感觉不到心酸,呵,这应该就是完全死心了,再也没有期望,没有奢念,没有心碎。她想,是时候放手了,或许这一切就是个劫难,逃不掉,救不了。
倾禾一阵干呕,那带着芳香的味道却是杀人的毒药。
“青华,我恨你。”
倾禾猛地推开他,既然决定放手,就不要让自己继续沦陷。她没有看他的眼睛,只是虚弱的说了声,“我想过一会儿再喝,先让我安静一下。”
他煞白的脸上更加难看,沉默之后,轻轻的将药置于桌上,无言的走出房门。随着房门闭合,倾禾抱着脚,蜷缩床角。
追星紧张的抱着她,“小七姐姐,你没事吧?”
倾禾知道,他在担心,所以示意追星留下来照顾自己。
“可是,为什么你不愿意提起在苦海的事情了呢,为什么你不相信我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你的骨肉呢?是因为她么?”
倾禾依旧埋着头,冷到极致的声音,令追星顿时愕然,“小星。他……娶的不止我一人,对么?”
☆、第一章 这般强忍
拿到幻界法院的聘任书,倾禾心中无比的兴奋。自从有记忆以来,与奶奶相依为命便是她这一生唯一的幸福,不,应该说是除了那个人之外。
三年前,当倾禾睁开沉睡已久的双眼,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奇怪。透明的水晶棺,冰雪般的世界,一滴一滴的冰水把洞穴弄得*的,阳光透过冰凌,斑驳的光线在洞口闪耀着迷离的光影。
“我是谁?这是哪里?”倾禾迷茫的打量周围的环境,脑海之中依旧没有半点印象,仿佛刚出生的婴儿般。身边斜卧着一把血红的剑,剑散发的神光令她的眉宇之间有了些许的暖意,仿佛这把剑便是自己的生命。
“你知道我是谁吗?”倾禾掂着剑,清澈无瑕的眼睛有了一丝的迷惘。神剑似是心有灵犀的飞了出去,绕过悬挂的冰刃,朝着洞外温和的光明飞去。倾禾轻托浑噩的脑袋,迟疑片刻之后,毅然追了出去,她知道,这把剑不会背叛自己。
山崖上,放眼望去,那是一片迷茫。灵剑转了转,定在倾禾的面前。红裳飞扬,三千青丝跳跃着初晨的光彩,倾禾如烟般清淡的脸上微微闪过一丝苦笑,轻声唤回神剑,绯红衣袖轻甩,神剑化作红光瞬间消失。
倾禾木然叹了口气,这世间一切于自己而言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或许有那么一天,当她不想要这世间一切的时候,毁灭不过举手之间。只是那真的是自己所想要的吗?
皓白的山巅,漱冷的丛林,还有四野的狼嚎。没有记忆的生命,不再是生命。倾禾偏执的信仰着,记忆之于生命,犹如阳光之于葵花,没有记忆的人生,倒不如回归到没有丝毫意识的长眠时代,回归尘土,化为尘埃。
随着最后一抹光芒消失于地平线上,黑暗吞噬雪光,死神一步一步逼近,倾禾毫不犹豫的收起斜睨苍生的神剑,没有反抗,没有迟疑,向来狠绝的她,只要做出了决定,那就斩钉截铁的完成。这条命,她不在乎,那就毁之。狼群的呼嚎,黑暗中,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如幽灵般诡异和血腥。撕咬、吞噬、血光……
倾禾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由衷的期待血的洗礼。然而,一个白色的身影闪过,随之而来的是,狼群惨绝人寰的咆哮。那个人享受着血的供养,穿越在血雨腥风之间,如雪般白净的脸上,晕开诱人的蔷薇,点点猩红,不断重叠,幻化绚烂的光彩。天神一样的人儿,妖孽一样的人。倾禾脑海一阵紊乱,那样的人,那样的血腥,似曾相见……
恍惚之间,一双白的透明的手温柔的伸向倾禾,本应该是清冷的人,却是拥有着足以使得这万千积雪瞬间融化的温暖。倾禾霍然抬起头,那张银白面具下,遮掩着怎么样惊天动地的容颜,哪怕没有看到面具下的容颜,她也是知道的。
倾禾覆上他的手,很干净的手,即使刚才血雨腥风,却是不曾沾染半点尘埃。那个人笑了,笑得倾国倾城,黑暗的世界仿佛也因着的他笑颜,光芒四射,炫彩夺目。
那一瞬间,倾禾挣扎着,她想与他比肩而立,想成为一个和他一起笑傲沧海的人,同看万里云海。脑海中似乎回荡着一个亘古的画面,她愿意舍弃一切尊荣,只为与他相守,共守浮云聚散。
那个人深邃的如泼墨生莲的眼眸深深的凝视着倾禾,嘴角勾勒着淡雅的笑痕。倾禾心神一颤,内心深处响应亘古的召唤,萌生出信守一生承诺,她想和他站在同样的高度,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倾禾微皱着眉头,倔强的撑起摇晃的身子。这些日子以来,她完全忽略一件重要的事情,漫天冰封的雪地,对于一个不过五岁的孩子,是何等的残忍。脚上的冻伤因为强行起身撕扯着钻心的疼痛,她却不曾哼过一声。那个人眉头紧锁,泼墨般的眸子瞬间浮出愠怒神色,修长而又白净的手扣住倾禾倔强的脸,“谁教的你这样,小小年纪就这般要强?”
倾禾瞧着他,眼中竟闪烁着些许光泽,但那只是瞬间而已。她毅然决然的把满眼水雾生生的逼了回去。那个人眼中怒意愈深,就那样子直直的看着倾禾,手上并未松懈半分力气,终于他微微前倾,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深深的叹了口气,“以后不准再这般强忍!”
倾禾半是真心半是假意的笑着,任由那个人将她拥入怀中,贴着他那熟悉又温暖的怀抱,忽然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孤单。那个人轻抚倾禾洒墨般青丝,轻声耳语,“枢禾。我的名字。”
十年的时间,枢禾带着倾禾熟悉这个世界,感受这个时代,触摸这个空间。倾禾渐渐地敞开的心扉,从此心里住着那么一个人,一个倾世绝颜的人。她喜欢窝在他温暖的怀中呼呼大睡;喜欢靠在他的肩膀,翻阅着各种书籍;喜欢弯在他的手臂之间,一根一根数着他飘逸的头发。直到那一天,在倾禾十五岁的生日里,她想和他在一起,不是一个被照顾被呵护的存在,而是一个和他同生同死,肌肤至亲的人。
忘不掉,忘不了,如噩梦般的夜晚。倾禾在山巅苦苦等候着,满满期盼着那个人温情的笑颜,即使他祸国殃民,即使他祸乱红颜,她也不在意。这一辈子,她只为他笑,为他哭,冲他撒娇胡闹,蛮不讲理。
山巅之上,月如红玉,充满异样的鬼魅,渗透着难以言表的阴谋。
倾禾日益动人的脸上绽放幸福的笑意,手中轻甩紫色的玉玦。枢禾说过这块紫色玉玦有个好听的名字,莲生玦,神一样的信物,有着步步生莲的尊荣。枢禾说“如果有一天,你选择离开我,也请你不要抛弃莲生玦。”那时候,倾禾不明白,只是单纯的认为那是枢禾送给她唯一的礼物,就算是丢弃性命,她也不会弄丢。为了枢禾,她什么都可以做。
☆、第二章 不再属于我
那个夜晚很是奇怪,血红的月亮高悬寒空之上,星辰异常的暗淡,似乎在酝酿着一个阴谋,一个跨越时空的阴谋。倾禾心扉一阵剧痛,总是有着不好的预感,仿佛这与世隔绝的地方将不复存在,而枢禾也会从她的生命中消失。这是倾禾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恐惧,原来会害怕是因为有想要守护的人,原来害怕是这么的备受煎熬。
倾禾无法再等待下去,她要去找枢禾,突破这个结界,去找他。即使永生永世生活在这个地方,只要有枢禾的陪伴,就够了。
一阵紫光燃尽,倾禾挥着血红的剑,奔出蓝棠结界。这把神剑已经有十年没有出过鞘,因为是不属于现代的东西,自然她也不会随便使用。世界一片黑暗,一片肃杀,空气中充斥着血腥。是人类的血腥味,妖的血腥味,还有……枢禾……
那个自己到死都不会放手的人,他受伤了。
倾禾发疯似的向着那个方向飞奔过去,黑暗在倒退,仿佛时光穿梭般。渐渐地,她慢下了脚步,目光之集中在黑暗中的那抹白影,那个颀长的身影,那个她永生永世都忘不掉的人啊。枢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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