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麻衣老人咧嘴一笑,也未见老人怎么用劲,那只粗糙的大手就好像游鱼一样,从秦杰的手中滑出来了。
秦杰虽然心头一震,倚仗师父和掌门师伯在场,胆气一壮,左手降龙,右手伏虎,把天山胖公沈公达传给他的近身搏斗高招用上了,两只小手正好搭在了白头老人的双肩上。
武凤楼刚想大声喝止,白头麻衣老人微微一笑,双手陡地一翻,神速无比地反扣在秦杰的两臂曲池穴上。那只穿着多耳麻鞋的右脚尖,也一下子穿入了小秦杰的裆内。
吓得秦杰脸色一白,登时冒出了一头冷汗。
白头麻衣老人微微一笑,双手一脚猛地一齐松开,人已一个倒退,翻出去八尺开外。身法比年轻人还巧妙轻灵。
武凤楼为人谦虚温和,又看出白头麻衣老人并没有恶意,马上双手一拱赔礼道:“孺子无知,请老前辈大度海涵。”
白头麻衣老人虽未还礼,却脸色和缓地说道:“事情错在老夫突然贴近,难怪小娃娃出手拦我。从这娃儿出手不俗和下手不狠上来看,你们三人肯定出身于名门正派。能把这位少侠手中所拿的短刀,借老夫看看吗?”
精明过人的李鸣虽听白头麻衣老人说话温和,也不肯贸然地把杀人如麻千里空的这口天罗化血刀交到一个陌生人的手里。和蔼地一笑反问道:“套老前辈的话说,从老前辈功臻绝顶上来推断,当知老前辈绝非一般的泛泛之辈,能容晚辈爷儿三人一齐拜识尊颜吗?”
有道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让舌尖嘴巧的李鸣这么一吹捧,白头麻衣老人真有些飘飘然了,伸手一指李鸣手中的天罗化血刀说:“这口天罗化血刀既然落在你们的手中,你们当然也不会是少姓无名之人。难道还猜不出老夫是何人吗?”
武凤楼、李鸣、秦杰爷儿三个无不聪明绝顶,听完白头麻衣老人的这番话,一齐心神大震,不约而同地深深一礼,喊出了:“千里老前辈!”
杀人如麻千里空哈哈一笑夸道:“常言道:乌伴良禽身价高。不需老夫查问,你们三人也绝对错不了!”
李鸣是奉命接受天罗化血刀的当事人,一见杀人如麻千里空对自己三人这么尊重,心中不由得大为感动,又一次深深一礼,指着自己的大师哥向杀人如麻千里空引见道:“在下李鸣。这位就是我的掌门师兄武凤楼。”
这一回轮到杀人如麻千里空大吃一惊了,身躯陡然一欺,扑到了武凤楼的身前,用他那粗糙无比的大手,紧紧地抓住了武凤楼的手腕,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注视了许久,突然问:“你忘没忘记一个名叫魏银屏的女孩子?”
一声晴天霹雳,只震得武凤楼脸色一变,身躯抖颤,几乎跌倒在地上。
杀人如麻千里空老眼不花,不必要叫武凤楼再开口讲话,早一眼看出这个年轻人对魏银屏的一往情深。再想起自己为了赎回早年的杀人罪孽,孤身前去云贵边荒采药,在云南狮子山中巧救魏银屏的情景,也不禁惨然一叹。从贴身的衣服中取出了一个信封,颤抖着交到了武凤楼的手上;又看了一眼捧在李鸣手中的天罗化血刀,一声不响地沿着湖边走了。
秦杰刚想晃身拦阻,早被师父李鸣挥手止住,一任这位横行江湖长达四十年之久的杀人如麻千里空悄悄离去。
武凤楼迅速拆开那封得严严实实的大信封,两指一探随手抖出一看,竟然是用鲜血书写的一幅白绫。写的是:“为酬深情远离君,万里亦能结同心,祝君早报弄璋喜,香烛纸马告双亲。”
满幅血迹,一片痴情,刺激得武凤楼嗓子眼里一腥,吐在地上的赫然是一口鲜血。
吓得李鸣师徒分扑左右,扶住了摇摇欲倒的武凤楼。
武凤楼心头一酸,大颗大颗的泪珠夺眶而出,少气无力地说:“从银屏悄悄出走的那一天起,我就猜出她是决心牺牲自己,来成全我和东方绮珠的婚姻。可惜她竟然不替我武凤楼想想,她曾经四次救过我的性命,恩不可负,高堂老母的临终遗训,理当凛遵。”
说到这里扭头向李鸣吩咐道:“贤弟速带杰儿北赴徐州,替愚兄向三师叔三婶娘禀报,我就是找遍了天涯海角,也一定要寻访出魏银屏的隐身之处。”
安排完以后,武凤楼独自一人走了。
隔一天的晚上,先天无极派的掌门人武凤楼,久久地跪在已故浙江巡抚,曾做过天启、崇祯两帝之师的武伯衡夫妇二人合葬的墓前。
直到香烛燃尽,纸钱烧完,武凤楼方才强自忍住了悲痛,从地上站了起来。披着一身皎洁的月光,离开了这片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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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天高气爽,斜阳西沉。
终南山南五台绝顶之上的圆光寺东侧,神剑醉仙翁马慕起、八变神偷任平吾、抬手不空郝必醉三个老人都已经醉够了十成。
那块一向被神剑醉仙翁马慕起当作喝酒、吃饭、静坐、睡觉的大青石板上,也早已盘碟狼藉,杯倒壶倾。
八变神偷任平吾两手捧腹,醉眼难睁地连连说道:“今日我不负汝!今日我不负汝!”
抬手不空郝必醉怪眼一翻骂道:“好一个贱骨头贱肉的老偷儿,就这三坛子花雕酒、十几盘子平常菜肴,充其量他老醉鬼花不到五十两银子,就把你任平吾美得不知贵姓大名了,你当马老慕的酒菜是给咱们白吃白喝的!”
八变神偷任平吾嘴歪眼斜地还击道:“你郝必醉别他妈的给脸不要脸了,今天若不是沾了我八变神偷的光采,马大哥能舍得把他窖了二十多年的陈年花雕拿出来喝?反正你老小子既没有徒弟,又没有徒孙。眼睁睁你那几招抬手不空的绝活,非得带到棺材里不可。如今由马大哥决定让小神童曹玉这孩子来继承它,那是成全你。凭曹玉这孩子的质地禀赋,势非进一步把它发扬光大不可。按理说,今天的这一顿酒菜,真应该归你郝必醉掏腰包。”
抬手不空郝必醉听了,噗哧一声笑骂道:“依我看,当今世上所有拍马溜须的下三滥,都应该尊称你贼偷为开山祖师爷。你任平吾也太会捧马老慕的臭脚了。”
话未落音,神剑醉仙翁马慕起抬手遥遥前指说:“你们二人说得都不对。今天这一顿酒菜钱,应该他们爷儿俩出。”
任、郝二位老人家顺着神剑醉仙翁的手指处一望,才看清沿着登山磴道直插峰顶的老少二人。头一个是先天无极派上一代的掌门人展翅金雕萧剑秋,第二个正是马、任、郝三位老人眼下议论的中心人物,先天无极派第五代掌门大弟子小神童曹玉。
神剑醉仙翁马慕起所居住的终南山,古名中南山,又称太乙山,在古都长安城南不足百里处,西起武功,东至蓝田,包括翠华山、南五台、圭峰山、骊山等峭壁秀丽的山峰。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神剑目前居住的南五台,它是终南山中段的一座主峰。以有大台、文殊、清凉、灵应、舍身五个小台——即五个小峰而得名。《关中通志》上曾说:终南山神秀之区,惟长安南五台为最。有蹬道直通峰顶,南望终南山群峰,如翠屏环列,芙蓉插云。北望秦川,莽莽苍苍,壮丽山河,尽收眼底。就连马氏祖孙两代三人所住的圆光寺,也是唐代以前隋朝的建筑。
工夫不大,萧剑秋和曹玉祖孙二人就登上了山峰,以晚生后辈之礼,拜倒在马慕起、任平吾、郝必醉三位老前辈的面前。
别看展翅金雕萧剑秋是个晚辈,由于他刚正不阿,光明磊落,允文允武,极孚众望。所以一拜之下,不仅身为主人的神剑醉仙翁躬身搀扶,就连任平吾、郝必醉这两个一向狂傲不拘俗礼的老怪物,也不约而同地侧身闪开正面,不愿承受萧剑秋的全礼。
落座之后,萧剑秋肃容说道:“曹玉孺子有幸,得蒙三位老前辈的错爱,剑秋代表本派暨天山三位师叔,敬向三位老人家致谢。”
抬手不空郝必醉哈哈一笑说:“怪不得武林中人无不盛赞剑秋秉性仁厚,素有长者之风。马老慕强逼我郝必醉传艺给曹玉,那是他当爷爷的疼爱自己的孙女婿,根本用不着贤侄你大老远地亲自前来道谢。”
萧剑秋一方面连连致意,一方面又让小神童再一次大礼叩谢。
就在这时,云海芙蓉马小倩早已手捧南刀桂守时遗赠给小神童曹玉的大小十口弯刀,悄悄地站立在爷爷马慕起的旁侧,一扫往日骄狂任性的脾气。
神剑醉仙翁马慕起面容一整,先从孙女马小倩的手中接过刀来。然后异常严肃地向曹玉训示道:“此刀乃南刀桂守时无意中在峨嵋后山幻波池中巧得,它形状奇诡,刀身上淬有剧毒,虽系屠人之极好利器,无奈太伤上天好生之德。从前我所以代为保管,除怕你艺业不成被人夺走之外,更怕你倚仗此刀多造杀孽。如今值此授刀之际,我要你当着你本门师祖和我们三个老人的面起誓,绝不准滥杀无辜!”
小神童曹玉从来没见神剑马慕起这么严厉过,吓得他脸色一变,屈膝跪倒。刚想郑重盟誓,然后再向马神剑的手中去接那大小十口弯刀,哪料到,一见神剑醉仙翁这么严肃,抬手不空郝必醉不高兴了,眉头一皱,很不以为然地一把从地上扯起了小神童曹玉,脱口先说出:“这武艺我不传了。你小娃儿也不要像磕头虫似地一遍一遍地跪拜了。”然后瞪着眼向神剑醉仙翁马慕起埋怨道:“你明知道我郝必醉是出了名的抬手不空,却硬逼着人家孩子起重誓不准杀人,我他妈的还教个什么劲。”
神剑醉仙翁一失神,刚刚说出:“我什么时候不准他杀人了……”
抬手不空郝必醉不等神剑醉仙翁再说下去,两只大手闪电伸出,硬从神剑的手中抢过那大小十口冷焰弯刀,强逼着小神童曹玉跟他下山走了。
别看云海芙蓉马小倩平日那么骄横任性,再舍不得和心上人小神童曹玉分开,没有大爷爷马慕起的吩咐,她还真不敢擅自跟着走去,只急得六神无主,芳心如焚。
八变神偷任平吾见了,不由得心中暗笑,故意绷着脸向马小倩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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