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白鹿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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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崖白鹿记-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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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雪坪点头道:“不错,最毒的东西,不是鹤顶红,也不是七心海棠,而是寻寻常常腐烂的肉身,是尸毒。‘无影三尸掌’是吴越王妃的独创,掌力之中就含有这种奇毒。一旦打倒你身上,不,哪怕只是扫到一下,性命也立刻没有了。许多江湖上的人不敢与她对阵,怕的就是这个。据说当初妖妇为了练就这邪恶功夫,杀了多少无辜的人来培植、吸取毒素。这门功夫运用之时,毒聚掌心,每杀一个人,功力长上一成,出手更毒一分。渐渐的打在人身上的掌印却越来越浅,不青不红,只是一种淡黄色。而练到极致之时,根本看不出有任何掌印留下,伤者身上完好无损,但其实已身中剧毒,无可解救了。这就是所谓‘无影’。”

沈瑄想到了乐子有的死状,明白杀他的那人必然是受了吴越王妃的真传,用的是不甚纯熟的无影三尸掌,沈瑄道:“前辈是想问我,有没有可能找到‘无影三尸掌’的解药?”

梅雪坪叹道:“从来没听说‘无影三尸掌’有什么解药,但……还是盼你能试一试。”

沈瑄道:“医家一向认为尸毒无药可解。但我想既然吴越王妃既然敢把尸毒吸入体内,可见她有暂时克制之法。我猜她是靠了一种奇特的内功将毒质逼在掌上而不发作,倘若知道‘无影三尸掌’的内功心法,就可能找到解毒之法。但眼下,晚辈才疏学浅,只怕无法破解。”

梅雪坪道:“你说的是,倘若让你看看人是怎么被‘无影三尸掌’打死的,也还能有些线索。凭空说起,是解不得。”

沈瑄见他一脸惆怅,忍不住问道:“既然知道她要来,为什么不躲一躲?”

梅雪坪却道:“终究躲不掉的。我们躲了十几年了,也烦了。这一回拼死一搏,或者还有一线生机。纵然死在她手里,不过是一了百了,好过终日提心吊胆。”

沈瑄道:“我有几粒家传的解毒药丸,虽然治不了尸毒,但可将毒质在心脉之外挡住一时。及时斩断毒源,还能保得性命。”说罢取出药来,每人分了一粒。又道:“我觉得很奇怪。吴越王妃身为吴越一国之母,到了年尾除夕,总得在宫里参加祭祀。怎么会跑出来?只怕她会提前来,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众人闻言,不禁凛然。沈瑄道:“从这里到钱塘府,快者有两日的路程。若打算在除夕赶回去,今天就该到了。”

楼狄飞道:“危言耸听。周师妹的消息再确切不过的,妖妇只在除夕夜里来。”

“谁高兴和你们这些草莽匹夫一起过年?我已经来了。”远远的湖上传来一个声音。虽然这声音又清亮又甜美,使人难以忘怀,但在黄梅山庄每一个人听来,无异于鬼魅一般惊心骇人。

知道吴越王妃已经近在咫尺,楼狄飞一个箭步冲了出去,蒋灵骞道:“我们先出去缠住她,二师伯,请你们先躲到庄后去。”于是随楼狄飞而去。季如绿忽然一把拉住沈瑄,泣道:“沈公子,我只有一个妹妹,她……她已武功尽失。我求你赶快离开此地,将她带走。别让妖妇发现了。”

沈瑄一怔,旋即点点头,奔到后院,拉起季如蓝就走。岸边停了一艘小船,两人跳上船去。沈瑄朝着湖中拼命地划去,季如蓝静静的一声不吭,偶尔咳嗽一两下。沈瑄一抬头,看见湖面上正掠过一个淡紫色的人影,竟是踏着水面走过,形影翩翩,正向黄梅山庄飞去。“吴越王妃的轻功竟然也如此了得!”他认得那正是天台派“玉燕功”,暗暗惊疑。

忽然一个黑衣女子横空飞落,扑向吴越王妃,长剑在空中青光闪闪。沈瑄知道那是蒋灵骞,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接着楼狄飞驾着小船,也冲了出来。蒋灵骞出招极快,只在片刻之间,吴越王妃连接了她三剑,看来有所不敌,却跃开一段,向楼狄飞攻来。楼狄飞没有那两人踏水出招的功夫,只在小船上与吴越王妃周旋,明显笨拙了许多。沈瑄看吴越王妃手中并无兵刃,只是一双白玉般的手掌翻来翻去,身形轻盈矫捷,出招虽然变换怪异,但是却没有多少杀手,端的是不疾不徐,好整以暇,十足的大家闺秀风范。楼狄飞一柄长剑支来支去,被王妃磨过了十几招,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但他也不愧是庐山派的名门高足,剑招仍然使得是端端正正一丝不苟,轻易没有破绽可循。沈瑄看他的庐山剑法,既不像天台剑法一般繁复变换、灵动莫测;又不同洞庭剑法一样潇洒飘逸、处处随缘,却是四平八稳,大度恢弘,一派阳刚正气,有一览众山之感。

此时蒋灵骞赶过来,长剑又向吴越王妃颈后递去。吴越王妃腰身一软,让过剑锋,一蹲身,左掌顺势反扫向蒋灵骞的肋下。蒋灵骞腾起来,凌空翻了个身,从王妃的左肩上飞过,人未落“地”,剑尖指向了王妃的喉间。沈瑄认得那是“梦游剑法”的一招“一夜飞渡镜湖月”。王妃可也甚是伶俐,急速回身,抓向蒋灵骞的小腿。蒋灵骞不得不凌空转身,这一招可也就使了一半。王妃甫脱险境,楼狄飞的长剑又劈了下来。王妃身子一转,从两人的夹攻中脱出,向这边水面奔来。沈瑄隐隐觉得有些不对的地方,看见吴越王妃步履轻灵,蒋灵骞竟然追赶不上。楼狄飞的小船就更慢了,只是穷追不舍。

突然几枚黑色的小小物件竟然向小船这边飞来。“不好,王妃看见我们了!”沈瑄心念甫动,立即扑在了季如蓝身前,顺势一滚,两人“扑通”落入水里。只听见“当当当”几声,暗器打在了小船上。沈瑄深谙水性,潜水隐藏一时不在话下,但季如蓝却开始挣扎起来。沈瑄紧紧揪住她,不敢让她浮出水面,又折了一根苇管让她衔着,以此换气。季如蓝攥住沈瑄的胳臂,总算平定下来。过了一会儿,听见水面上声音渐渐远去了,两人才湿漉漉地上船。季如蓝远远望着楼狄飞和蒋灵骞追赶吴越王妃朝着远离黄梅山庄的太湖岸上过去了,欢喜道:“楼少侠和蒋师姐赶走了大恶人,太好了!”

沈瑄焦虑道:“不是太好,而是太坏!吴越王妃哪能这么容易就战败离开了,只怕多半是她的调虎离山之计。”

季如蓝瞪大眼睛道:“那怎么办呢?我们要不要回去告诉二师伯?”

沈瑄道:“不行。你赶快划着船自己找一个地方藏起来,我潜水回去看看。”

季如蓝见他要走,大惊失色。沈瑄看见她哀婉忧惧的样子,不免自责起来,道:“别怕,我送你上岸就是。”

季如蓝全身湿透,沈瑄担心她的哮喘病又要发作了,快快地将小船摇到鼋头渚,找到一户人家要了些干净衣裳,命季如蓝进去换了,又看着她吃下药。然后他把季如蓝悄悄地带了出来,只怕客店里还有吴越王妃的耳目,并不安全。他把小船摇到一处茂密的水草丛中藏起来,让季如蓝仍旧在小船上过夜。将她安置完毕,交代一番,自己才一头扎进水中,向黄梅山庄游去。

第七回 来是空言去绝踪

沈瑄悄悄地绕进山庄的大门,前厅里一片漆黑,悄无一人。他跃上厅前一株巨大的腊梅树顶,四下里望了望,不觉骇然。整个山庄黑乎乎的一片,难道他们走光了,还是已遭不测?更不知道离儿在哪里。他在山庄上待了几日,并不知道有什么十分隐蔽的地方,从外面看不见,只除了……只除了大庄主黄云在的住所,不知藏在什么地方。他想起蒋灵骞曾说过内功深厚的人可以听见远处细微的声音,于是屏住气,侧耳倾听。过了一会儿,果然听到一阵刀剑之声,却并不很远,只是又沉又闷,是从山庄背后的一座小土山的山腹里面发出的。

他绕到后院,察看了一圈,只见季如蓝的小屋里一个书架被人用掌力震开,露出一条密道向下延伸,正是朝山腹里通去。他点了一盏油灯,沿着密道蹑手蹑脚地走下去,到了一个洞口,却又从山腹中穿了出来。原来这是一个山中密道,通向了一个小小的山谷,四面皆山,围一小片平地,中有一间大屋。屋里灯火通明,正是杀气横生。只听见吴越王妃的声音:“黄云在,你藏在这么个地方做缩头乌龟,以为我找不到么?”

沈瑄走到窗下往里窥视,只见淡紫衣衫的吴越王妃正和一个黄衣老者拆招。周围地下却横七竖八地倒着梅雪坪、黄涛、周采薇和季如绿几个人,只不见蒋灵骞和楼狄飞。沈瑄心想:果然是计!周采薇和季如绿显然是被点中了穴道,坐在门口一动不动。梅雪坪似乎身负重伤,奄奄一息。黄涛却是晕倒在地,右手持一把滴血的长剑,左臂已经齐肩截下,落在一边黑血淋淋。

沈瑄看不下去,又瞧那黄衣老者。黄云在从未露面,此时看来是个清矍老者,武功颇为精湛。只是他与吴越王妃过招,已是节节败退。沈瑄才看了四五招就发觉,吴越王妃之所以迟迟不下杀手,不过是猫捉老鼠,多折磨他一阵罢了。又过了几招,黄云在终于颓然倒下,吴越王妃一声冷笑,左掌拍到他的胸前,偏偏又蓄力不发。

黄云在一声长叹:“这么多年,你仍旧如此记恨我们。难道你真的……一定要斩尽杀绝么?”

吴越王妃道:“当年你们师兄弟几个狼狈为奸,作下那见不的人的事情,可曾想过今天?还敢讨饶!你死有余辜!”

黄云在道:“我对你不住,并不敢为自己讨饶。但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怪不到这几个后辈身上。我求你看在师父的份上,放过天台派第三代的弟子。”

吴越王妃尖声叫道:“蒋听松那个老贼,他比你们更坏!不是蒋老贼主使,你们怎敢下手!”

黄云在急忙道:“你冤枉师父了啊。我们几个……我们杀了他,他……师父把所有的弟子都赶出门墙……”

“哈哈哈哈……”吴越王妃笑道,“你还以为蒋听松他是为了这个把你们扫地出门的?”她忽然扭过头来,冲着沈瑄叫道,“既然好不容易赶回来了,怎么还不出来?”

沈瑄吓了一跳,正要出来,只见房梁上飘下来一个黑衣人,落到吴越王妃面前。蒋灵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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