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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定风笑道:“那边交给你,我就放心啦。就让曹长老随我去八卦田好了,也省得他老嫌我不用他。”韦长老道:“愿不辱使命。”
范定风道:“钱世骏呢?是不是远远地在迷宫东出口?”韦长老道:“他说他与镜湖派合作已久,留在了南屏山。公子放心,他如今服服帖帖,哪里还能兴得起大风浪来!”
范定风道:“也罢。只要他一接近那边,你手下的弟兄们就不要留情。韦长老啊,我也真佩服你,钱世骏本来死也不肯交出地图来,怎么你一出马,就说服了那何先生?若不是有了地图,咱们的部署又怎么能胸有成竹?”韦长老谦虚笑道:“在下也只是向他晓以利害。咱们此番若是失利,对他钱世骏有什么好处!对那何先生,在下更有说辞了。别看他平时目空一切,其实人都是为自己打算的。南唐和吴越谁更强大,他又不是瞎子!时候不早了,若无别的吩咐,在下先到那边去了。”
范定风含笑送他。
宋飞雨忽然道:“长老等等!”她奔过来,“这几日可有我妹妹的消息?”韦长老歉然摇头。范定风安慰道:“师妹不必太着急,曹长老的人一直在打听。等此间事情一完,我立刻陪你去寻小妹,好不好?”
宋飞雨愤愤道:“少来啦!我家的事情,你几时真的放在心上!小妹若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怎向父亲交代!”
八卦田在玉皇山脚下,隔着凤凰山的山岭,可隐隐望见吴越王宫的红墙碧瓦。
八卦田一带十分开阔,可细看之下,道路经纬,纵横捭阖,又像天然而成,又像人工机巧,竟然暗合五行生克之意。田的正中有一方不小的深湖,水从玉皇山顶引来,明澈见底。
吴越王妃选在这里比武,自然是有深意的。
根据约定,范定风不能多带人,只有宋飞雨、曹长老、曹止萍、神山和尚、空流和尚。虽然如此,范定风还是担心吴越王妃在八卦田四周伏下重兵,图谋围歼他们,是以安排了一些高手在外围接应。
一行人渐渐进山,倒也无事,一路上小心提防,没有发现半个伏兵。范定风的疑心,却是越来越重,忽然想到:“呀,不好!说不定吴越王妃也和我一样打算,是调虎离山、声东击西呢!”
这样想着,八卦田已在眼前。蓝湛湛的夜空,透着初春的凉意。
“哈哈哈……”空中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几分诡异,几分凌厉。
余音未了,吴越王妃盈盈落在众人面前,一身丁香色劲装,风姿楚楚,气度高华。这本来是她一贯的出场方式,可奇怪的是,她落地的时候,像被什么绊了一下似的没有站稳,居然好像身具内伤。她略一摇晃,没有逃出范定风的眼睛。范定风反而更加惊疑:“妖妇搞什么鬼?”
“范公子果然信人,说来就来了。”吴越王妃道。
范定风清了清嗓子:“王妃娘娘,今日你我二人在此比武,规矩是要先说清的。既然按照江湖惯例,那么单打独斗,胜败有命,你的手下不得出手相帮。倘若在下败北,自认倒霉,不再向王妃问罪。”他想,我不向你问罪,自然还有别的很多人,而所谓“单打独斗”,也存了车轮战的意思,“倘若王妃输了,可要接受天下人的讨伐。”他这一席话,运着内功送出,抑扬顿挫,掷地有声。
吴越王妃淡淡一笑:“你现在真的想跟我比武么?”
范定风、曹止萍等人都大吃一惊,不比武想做什么,难道又有什么诡计?吴越王妃嫣然一笑:“你先看看这个吧!”说罢击掌两下。
湖中划出了一只小船,船上没有篷,船舱里满满地装着一船水,除了一个艄公以外,水中还浸着一个女子,手足似都被缚住了。明亮的月光把女子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正是丐帮的宋二姑娘宋飞天!
“范定风,你的小姨妹在我手里,你不先想想办法救她么?”吴越王妃道。范定风铁青了脸,一言不发。宋飞雨看见妹妹,已是心神大乱,使劲呼唤着宋飞天的名字。
曹长老忍不住站出来道:“你有什么条件,说吧!”吴越王妃道:“我要范定风带着丐帮虾兵蟹将马上离开,从此不许踏入吴越境内一步。”
范定风冷笑道:“我们兴师动众而来,难道凭你一句话就走!天下侠义道的英雄,会如此轻易放过你这个妖妇么!”吴越王妃道:“宋飞天是你的亲人,所以我只是要你走,没有赶别人,不算过分吧?你也用不着拉大旗扯虎皮,抬出天下英雄的幌子来,什么侠义啦,什么正道啦,范定风,你的用意瞒得过我么?吴越王谁来做,这是我们钱家的事,我自会去和钱世骏商量,哪里轮得着南唐来管!”
范定风厉声道:“妖妇休得巧舌如簧。为天下除害,人人管得!你欲用诡计瓦解我们,妄想!”吴越王妃淡淡道:“懒得跟你讲这些,答应,还是不答应?”
范定风拧紧眉头不说话。他当然不能退出吴越,功亏一篑。但要撇下宋飞天不管,却也说不过去。此刻小船远远地停在湖心,没有船过不去;如果泅水,又势必惨遭吴越王妃毒手。如何设法把宋飞天救过来呢?
吴越王妃道:“其实以我对你的了解,猜你也不会答应。”她向船上挥了挥手。那艄公狞笑一下,从船舱里舀了一瓢水,高高举起,又缓缓地倾回舱中。范定风等人这才看见,那一满船装的不是水,而是明晃晃的灯油!两个老僧神山和空流,禁不住合十念起佛来。
吴越王妃笑道:“今日不是盂兰节,点河灯未免不合时宜。不过这‘人灯’倒是够大,一会儿我们比武时,点来助助兴,也不坏啊!”
“你不能烧死我妹妹!”宋飞雨惨叫着冲向吴越王妃,说什么也要把妹妹救出来。范定风一甩袖子,扣住了宋飞雨的肩膀。
宋飞雨猝不及防,被点中穴道:“你,你干什么!”“师妹,你不能去送死!”范定风喝道,他神情激动,背过脸去,也不管宋飞天听不听得见,对着河上的小船朗声道:“小妹,听着!你是丐帮的好女儿,慷慨就义,不可害怕。姐夫和姐姐今日救你不得,日后定当杀了这万恶的妖妇,为你报仇。懂得了么?”宋飞天像是早已晕了,并未回答。吴越王妃听了,只是冷笑。
曹长老急了,跳出来道:“公子,你怎地这样讲话!二姑娘可是老帮主的心头肉啊!老帮主一向待你如何?你做大弟子的,连小师妹都不肯保护!你,你……”范定风唏嘘道:“曹长老,我也是不得已呀。怎能为了一己之私,耽误了天下大事?”
曹长老顿着竹杖道:“什么大事!是你金陵范家的大事,还是我们丐帮的大事?我们丐帮一向洁身自好,从不与皇室勾勾搭搭……”
“行啦行啦,”吴越王妃不耐烦道,“你们啰里八唆讲个完没!范公子,给个答复吧!”
宋飞雨动弹不得,厉声叫道:“范定风,你不救小妹,我一辈子不原谅你!”范定风缓声道:“师妹,算我对不起你们姐妹了。”吴越王妃闻言,朝着小船又挥了挥手。
曹长老竹杖点地,飞身而起,不顾一切冲过去救宋飞天。一阵香风扑面而来,却是吴越王妃的毒掌扫向他面门。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小船上的油燃烧起来。宋飞雨登时晕了过去。
“什么人!”吴越王妃惊叫道。
只见火光中出现一个矫捷的影子。众人还未看清,那影子竟然从水中拎起一个大包,踩着水面,如寒塘渡鹤一般,飞也似的走了。只听“哗啦”一声,小船散了架,沉到了水里。吴越王妃会这水上漂的轻功,扑过去就要追这救宋飞天的人。可是曹长老见机也快,不等她提脚,一根齐眉短棍,已经招呼到她面前。随行的曹止萍、空流、神山等人,亦纷纷围了上来。
救了宋飞天的人是沈瑄。他跟随范定风一行人从天目山到了钱塘府,又从钱塘门跟到了八卦田。他此时内功已臻于化境,行事又细密,一路上未有人发觉。本来对范定风的这个小姨妹宋飞天,沈瑄殊无好感,但范定风居然真的不救她,沈瑄也不能看着她被活活烧死。
他出手甚快,在掠过小船的一刹那,把捆紧的宋飞天从燃烧的油中提出来,用湖水浸灭了她身上火焰。但灯油点燃的火来势太猛烈,宋飞天的脸还是被炙得惨不忍睹,好好的花容月貌,变得如同鬼魅一般。她神志尚清,眼中滚下一串串泪珠。吴越王妃安排了这样的好戏,怎舍得让受刑的人昏迷,宋飞天不过是被点了哑穴而已。沈瑄随手解了她的穴,只听她一声一声痛哭起来。
“不好!”沈瑄忽然想起一件事,撇下宋飞天,急忙朝八卦田奔去。
原来刚才装油的小船沉到水里,却并不是沈瑄做的手脚。他只是看见水里有人影晃动。难道也是偷偷来救宋飞天的人,正在水下凿船么?倘若如此,船沉之时,燃烧的火油势必倾到那人身上,危险至极。
沈瑄这样想着,已悄悄回到湖边自己上岸的地方。
草甸中趴着一个人,全身焦黑,却又湿淋淋的。那人已爬不动了,嘴里兀自喃喃:“飞天……”沈瑄的心已经沉到底了,把那人扶起来一看,几乎昏过去,果然是钱丹!
钱丹被大火烧得奄奄一息,双眼已经看不见了,没有认出沈瑄来。宋飞天的呻吟却一下子唤醒了他的神志:“宋姑娘,你在哪里,我很久没有见到你,想得紧……可惜,可惜这时又看不见你了……”
宋飞天听见钱丹的声音,愣了一愣。三年以来,她没见过这苦苦追求而被自己拒绝的少年,可钱丹的印象却也并不曾从她的心目中淡去。
她停住了哭泣,走到钱丹身边,柔声道:“钱公子,我何德何能,又对你不好……你何苦为我如此!”沈瑄心想:三年不见,这宋二姑娘确是懂事了许多,不再是那个只会放蛇咬人的泼辣少女了。
钱丹那张烧得面皮脱落、焦如黑炭的脸上,居然隐隐露出一线笑容。他本是一个美少年,成了这个样子,只叫人心酸不已。
他忍痛道:“你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