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何准心下一惊,这人口气不小,不问要算什么,而是问想知道什么,这可是相当有底气的。
不过下一刻,何准便明白了,这也是一种手段,先是一句话让求答解惑的人觉得自己无所不知,这样形象就树立起来了。
接下来也不用担心这人要问什么古怪的问题,因为只要是真心实意想来算命的都会毕恭毕敬的提问,要是东扯西扯的十有八九是来逗他玩的。前者只要慢慢忽悠算命钱就到手了,后者嘛,弱小者驱赶之,普通者骂之,魁梧者躲之。
这也是他们火车站算命人的生存技巧之一,基本上大家都能娴熟运用。
“我想知道阎王什么时候来勾我的命。”何准嘴角带着淡笑,蹲在红布前把玩着两枚最老的铜币。
算命先生见他伸手就拿了最值钱的两枚铜币,而且问的问题在外人听来就是胡说八道,但在算命人的耳中就是某种特别的言语。他心中暗暗一惊,思忖道:莫不是个行家来探底了?可不能落了火车站算命企业的名头,就让老夫跟他会上一会。
算命先生将手里的竹筒放在脚边,挺直了驼背的脊梁,抖了抖上半身的长衫,然后轻咳两声借以虚张声势。
第一百四十八章 判官收命
何准从地府往生回来后,就一门心思的离开永田县,完全忘记了往生时还有判官要对付自己。
地府要维持生死秩序,自己这个带着死人的记忆跑到活人地界里的另类,是没有存在的理由的,从刚才开始心里就一直堵得慌,这才想起了判官那边十有八九要对付自己了。
所以他问算命先生,阎王什么时候来勾自己的命,绝对不是戏言,而是确有此问。只不过算命先生是肯定算不出来的。
说到底何准也就是随口一问他,然后回忆着算命之术将两枚铜钱在手里不停的抛起。
但何准是随意随口一问,算命先生没随耳一听,他摆出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从竹筒里取出根竹签,开口道:“你近日是否常做恶梦?”
算命的只能猜测,只有到了解清楚后才敢断定。何准的问法蹊跷,虽然字面上的意思像是插科打诨,毕竟阎王这种东西说出去谁能信。但要是往深处想想,那肯定就是某些暗语了,意指不好的事情,不详的预感。
算命先生问的是实,这实就指的现实。毕竟现在社会在发展,人类在进步,思想觉悟不断地提升,妖魔鬼怪没多少人去信了,对方平白无故说阎王要勾他的命,那十有八九是做了噩梦。
何准心不在焉的摇头,从单手抛玩铜币改成一手一枚,然后五个手指不停地在铜币上摸索。
算命先生见他摇头,心里暗骂:老子还没说下去呢,你就摇头?懂不懂规矩。
‘哼’了一声,他收起笑脸,换做严肃面孔,说道:“我看你印堂发黑,恐有凶兆。”既然他不来实的,那就来虚的吧,妖魔鬼怪的涵盖范围可大了去了,由的我胡吹。
“却是是有凶兆。”何准若有所思的将两枚铜币叠交在一起,然后不断地磨动。
算命先生不明所以的看着何准的举动,听到他的话后失声一笑:“哈,此凶兆可解,有钱能使鬼推磨,你先取出十元,我来为你破开这第一层凶兆。”他说着伸出手来,四根手指抖了抖,那意思在明了不过了。
何准双手拿着铜币,嘴角扬起笑容:“哦?你的意思是还有第二层凶兆?”
“非也,共有三层。”算命先生摇头说道:“孽障缠身,如果我不自损道行,很难保你一命。”
何准眼中厉光一闪,两枚铜币猛地抛向天空,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泛黑的纸张,口中低喝道:“小老儿还是躲在一边吧,我身上的孽障你除不掉。”
他双手将那一页生死册展开,两枚铜币也随即落在了纸上,但却没发出一丝声响,而是在生死册上不停的震动。
算命先生目光骇然,盯着那泛黑的纸张失声道:“这是什么妖物?”
这些所谓的算命人虽然都是骗吃骗喝的人,但也不纯粹是骗子,他们或多或少的也有了解些鬼怪野史,对于六爻卜卦也算是看过一些,毕竟是靠技艺出来混饭的,基本功不扎实,就算是骗到了人都良心有愧。
“嘿,我说过我要算算阎王几时夺我性命,你且看好了,我这就算一算!”何准底笑一声,眼神从未有过的自信。这一刻,
何准不完全是何准,十数名在鬼神之道、周易八卦上有着极其高深造诣的古人记忆,在此刻尽数融入他的脑海里。
他将生死册铺在红布上,下面四枚铜币斜压四角,人不动,右手一伸把隔壁摊位的六枚铜币给拿了过来。
补上一枚老铜币,摆成了北斗七星阵。
然后再次伸手向前一探,从算命先生脚边的竹筒里勾出一根毛笔。笔毫发白干燥,一看就是从小学门口花一块钱买的粗制品。
而且连墨水都没沾染过,看来纯粹是用来当装饰品。
拿着毛笔,目光盯着生死册也不太眼,张口说:“刀!”
算命先生被何准那大师级的手法给震的一愣一愣,先前的世外高人模样不见了踪影,听到何准果断而干脆的话后,他微怔一下,而后说道:“管制刀具不让带。”
旁边不知何时围观起来的群众里走出了一名美艳少妇,她从钥匙扣里取出一把小巧的水果刀递给了何准,说道:“喏,记得还我。”
原来何准过于投入,忽视了这里处在人员流动区,他那行云流水般的摆阵抛铜币,可比这几个老算命先生做的要华丽的多。因此吸引了不少路人的围观。
何准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神色专注,一只手就拨开刀片,然后毫不犹豫的在右掌上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哗!
一些胆小的人忍不住惊声叫喊了起来,更有甚者大声高呼赶紧拨打120,有人在自残。
耳边聒噪不绝,何准陡然冷喝:“肃静!”
嘎!
言随法行,仅是一声冷静沉着的底喝,就让在场的人明白这个给自己手上划伤口的年轻人不是神经病。
没人打扰,何准眼睛盯在生死册上,旁人是都看不明白那泛黑纸张上诡异的一点、一划是什么意思,总之仅是那两道笔迹就让人觉得脊背发寒,不明觉厉。
何准眉头微皱,忍着手掌的疼痛将手掌竖放,然后右手执起粗制的毛笔,将笔毫贴在流血的地方。
细心人发现,何准执笔的手势特别娴熟,仿佛在书法界侵染了数十年的老书法家一样,无论是力度,还是手指的位置都精妙到巅毫。
外行不明觉厉,内行啧啧称赞,但他们所夸赞的各有不同,有夸何准用铜钱列阵精准,想来是跟老算命的学过两手。也有夸他拨刀动作利索,还有股狠辣,应该混过黑社会。还有夸他切割熟练,看似伤口骇人,其实不会留下后遗症,一定是名特别有经验的外科医生。
鲜红的血将笔毫浸透,何准左手收起,平放在大腿,能够使得他的血不会过度流失。
然后执起毛笔,缓缓的将笔尖落向生死册第一行上自己的名字后面。
他没有落笔,而像是在等待什么。
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他们都十分好奇,这个年轻人不顾划伤手掌,用血来做墨水,到底想要干些什么。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一直没有个动静,笔毫上的血都有些轻微凝固,这看的人不禁有些不耐。
看热闹的永远不嫌事儿大,人的好奇欲望也永远都能战胜其他的情绪。
“你到底要干嘛啊?还做不做了,不做我还得上班呢。”
一人开口,其他人也就附和的嘟囔了几句。
何准却是眼睛一缩,生死册上自己的名字后面竟然凭空的显现出字迹来了。
“你们看到没,那上面自己就出字了!”第一个发现的人大声的叫喊。
随后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也都纷纷伸长脖子的往泛黑的纸张上瞧。
何准凝神定气,生死册与生死薄相通,如果有人改了生死薄上人的寿命,生死册也就能同时看到,只不过那些执掌生死册的小判官却是没有权利更改。
但何准不同,他以失传的鬼神之术列阵破开了限制,在以自己的血来当墨水,为的就是要跟判官夺生死。
万物皆本源,人死了也是鬼,何准记忆力就有不少突破人体限制,直接对那些阴气重的鬼怪做伤害的方法,因此跟判官对改寿命,也不是件难事了。
眼下何准名字后面字迹显现,赫然是要写‘死’一字。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我怕死
‘命’字已写完,‘丧’字也在眨眼之间写了一半,何准神情凝重,执笔的手轻微的颤抖,却仍旧没有落笔。
“这是要搞什么花样?”
“你们说那黑色的纸上面是不是做了手脚?”
“我看是,我记得有种药水就可以把自己掩盖,然后过一会儿就会出来。”
明明是白看的热闹,却还偏偏要说三道四,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出于何种心理,会有这样强烈的干扰欲望。
“呼!”何准吐了口气,平静了内心的紧张,生死册上‘命丧’两字已然完成,诡异的黑色笔墨散发着阴冷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唔!”跳动的心脏猛然一滞,就像是被人狠狠地攥在了手心里,一种强大的压迫感从心脏里传来。随后全身用上一种连绵不绝的疲惫感,何准的发鬓也随即出现了几根银白,眼角竟然生出了鱼尾纹,整个面孔浮现一种老态。
何准觉得眼皮似有千斤重,执笔的手却异常的坚定,嘴唇蠕动,发出几乎不可闻的细咛:“破。”手随声而落,凝了血的笔毫在‘命丧’两字上狠狠的一勾,浓郁的血气瞬间破坏掉了那两字的阴寒。
“嗡!”何准晃了晃突然发懵的脑袋,刚才流逝的体力似乎在这一刻又缓缓回来了。
但下一刻,将‘命丧’划勾掉的血线突然被纸张稀释,命丧二字笔迹更重。
何准眼中掠过一抹寒芒,笔毫凶狠的戳在命丧两字上,然后以一种疯狂的力道将上面的血尽数涂抹上去,命丧两字也被遮盖的严严实实。
何准的疯狂表现看的路人暗暗咂舌,他们无法理解这个好歹身穿名牌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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