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去?因此,他听说了女儿的心思,气得差点吐了血。萧媚娘却是外柔内刚,心中打定了主意,绝不肯回头,竟不跟父母辞行,乔装下山,径自投奔欧阳无晦去了。”
“好!”女子听到此处,击节赞道,“我行我素,笑骂由人,这位萧姑娘的行事我很喜欢。”男子微笑着摇了摇头,续道:“欧阳无晦想必与你同感,居然也和这位萧姑娘一见如故,慨然引为红颜知己,全然不顾江湖同道的流言蜚语,公然夫唱妇随,泛舟五湖。他一向风流好色,身边美女如云,自和萧媚娘在一起之后,竟然全都打发掉,从此身畔只有萧媚娘一人,从一而终,也算是极难得的啦。”
女子又赞道:“这样才对嘛,不枉了萧媚娘对他一往情深。可不像某些人,依仗自己风流倜傥,惹得许多女子为他相思,为他颠倒。”说罢,斜睨了男子一眼。
男子手抚脸颊,假意咳嗽了一声,继续道:“欧阳无晦我行我素的做派可惹恼了好些少年子弟,妒恨之下,便有人去寻他晦气。那欧阳无晦性如烈火,出手狠辣决断,伤了不少人,搅起江湖上一场轩然大波。这些受伤子弟大都来自名门大派,岂能善罢甘休?这场梁子越结越深,终于闹得不可收拾,号称黑道霸主的点春堂成了武林公敌。”
“那年夏天,江南武林十二大门派组成的正义盟密谋制定铲除点春堂的计划。因为欧阳无晦每年的六月十五都要到江南祭祖,因此正义盟就在这长江边设下埋伏,准备在欧阳无晦渡江之际将其格杀。不料消息走漏,欧阳无晦也做了筹备,率点春堂精锐倾巢而出,双方在这长江边展开了一场空前绝后的恶战。”
“这场血战惨不忍睹,当时正邪两派死伤三千余人,尸骨堆积成山,大江两岸的石头都被鲜血染成赭红,大江几乎变成血河。”
男子说到此处,舱外的江面骤然又起了一阵怪风,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无数的冤魂正在悲恸哭号。女子身子颤抖 了一下,又偎进了男子怀中。
男子伸臂揽住女子,叹了口气,续道:“双方激战了四个时辰,当时正派人多,点春堂几乎全军覆没,最后只剩下欧阳无晦和萧媚娘。欧阳无晦不知杀了多少人,手中的刀砍得都卷了刃,左胸中了一剑,后背中了一刀一锤,也已身负重伤。十二连环坞的巴陵三侠要与欧阳无晦终决。巴陵三侠名震大江两岸,欧阳无晦自知无幸,提出要和萧媚娘诀别。巴陵三侠知道他无路可逃,容许他夫妻二人饮酒话别。那一天,暴风骤雨突降,他二人也是在这样的一叶小舟中,欧阳无晦知道这些名门正派决不会为难萧姑娘,怒喝让她上岸会点苍山,她却一句话没说,倚在欧阳无晦的怀中,含着笑,讲欧阳无晦的手放在自己的脖颈上,然后闭上眼睛。”
女子听得难过,低声道:“萧姑娘与欧阳无晦一定情深似海,夫君死了,她怎么能独活?这当口,她是断然不会离去的。”男子点点头,道“不错,你倒是那萧姑娘的知音。当时,欧阳无晦大笑三声,伸手握住了萧媚娘的脖颈,一咬牙,劲力一吐……这一代巾帼佳人就此香消玉殒。”
女子大惊,“啊”地一声轻呼,面容失色,愣了片刻,两行泪不禁淌落出来。男子叹了口气:“世人都传萧媚娘自刎殉夫,其实却是死在欧阳无晦手中。你道欧阳无晦心狠吗?其时他心中也痛到了极点,因为他的左手虽然捏断了妻子的脖颈,右手却也捏碎了酒杯,杯子的岁瓷尽皆扎进他的手心。”
女子的身体又抖动了一下。
男子又道:“当时的悲壮,不亚于霸王别姬。欧阳无晦将萧媚娘的尸身放在小舟内,斩断缆绳,让小舟顺流而下,而他却跃上巴陵三侠的大船,与巴陵三侠在船板上展开了殊死搏斗。欧阳无晦本来无半点胜算,但萧媚娘的死如魔咒一般激发了他最后的血性。这一战,他的左臂和右腿都被斩断,胸口后背被刀刃砍得体无完肤,死得极其惨烈,但他也不吃亏,因为世上再也没了巴陵三侠。这四大高手最终同归于尽。”
女子叹了口气,道:“温郎,你知道得如此详尽,当时也在场吗?”
男子一愕,停顿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生硬忽然变得有些落寞:“我当时没有亲见,但我有一个朋友,点苍派的,是萧媚娘的堂叔,当时受萧铁风老爷子委派去接萧媚娘,可是却没有救及,为此他甚为抱憾。当时的这些情形,都是后来他讲给我听的。”
女子心情激荡,愣了半晌,才叹了口气,幽幽道:“温郎,有朝一日咱们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我也愿和你同生共死,就是到了阴间,咱们也牵着手,笑着一起去。这萧媚娘如此刚烈痴情,我叶浣莲也不会输于她。温郎,你记住,有一天咱们到了绝地,我也愿借你的手——”
话语止住,男子的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双唇。男子眼神中露出了又温柔又果敢的神色,一字一顿坚定地说道:“我温如筠对天发誓,今生决不会让心爱的女人落到那般境地。即使我死了,也要你好好地活下去!”
叶浣莲也深受捂住温如筠的嘴,柔声道:“温郎,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咱们都好好的,平平安安,生儿育女,长命百岁。”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何尝不是我的夙愿?莲妹,等这趟事做完了,我就正式向你大哥提亲,然后咱们俩退出英雄会,归隐田园。道那时咱们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普通百姓的日子,好不好?”
“那自然好!”叶浣莲面露喜色,目光中都是憧憬,“我已经找好了地方,城西北面的惆怅谷,风光可好啦,有我最喜欢的银杏林,还有你最喜欢的玉兰花。除了那座小小的黄泥庵外,没有杂七杂八的闲人。咱们就去那里盖间草庐……”但旋即眉头又微微拧起,将头埋在温如筠的怀中,伸臂揽住他的腰,又颤声道,“温郎,你能不能别去江北?不行我去求大哥,让他派别人去。眼下爹爹去世才不到三个月,磅重乱成一锅粥,正需要你这位二当家协理,我不明白大哥为神非要派你过江。”
温如筠默然不语。叶浣莲等了片刻,撅起嘴幽幽叹道:“罢了,就当我没说。我知道你定了主意,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可是温郎,你的伤……”温如筠展颜笑道:“不妨事。雷天隐的三记铁掌,还动不了我的根本。再说了,我这一趟不过是和暖春堂商议结盟之使,又没有什么凶险,我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
叶浣莲忽然表情扭捏,脸色微红,欲言又止。温如筠见她神色异样,猜透了她的心思,笑道:“你怕我此去坠落到温柔乡里,被别的女人迷住,不肯再回来,是吗?”叶浣莲叹一口气,用幽怨的口吻道:“你这么风流潇洒,天生招女人喜欢,而我又是个平庸的女子,模样不俊俏,脾气又不够温柔,哪能和那些艳绝天下的女子相比?”
温如筠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你我之间,已不容不下第二个女子。你知道吗,在我眼中,你就是天下相貌最俊俏、脾气最温柔的绝代佳人。”
叶浣莲啐了一声,芳心如醉,呢声道:“就会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哄人。”
二人不再说话,相拥而坐,柔情无限。外面的风雨虽大,却侵袭不了这小小一舱的安宁。
码头边的江矶旁,走来一个穿蓑衣戴箬笠的人。
这个人还年轻,约莫十八九岁,眼睛很亮,眉毛粗重,面容清瘦,却天生一张阔口。他的蓑衣里面穿着一套黑色贴身水靠,手中紧握这一把乌鞘长剑。他伫立了片刻。砖头对着那一叶扁舟中透出的昏黄灯光,高声叫道:“大哥,有酒吗?”
舟中的温如筠听到这一生唤,脸上露出了异样的光彩,抬声应道:“自然带了,二十年藏的女儿红,应该合你的胃口吧。”
叶浣莲脸色绯红,赶快离开温如筠的怀抱,慌乱地整了整发髻和衣衫,低声道:“十二郎来了。”
“莲姐,是我,小弟叩扰啦,请勿见怪。”
叶浣莲的声音甚低,小舟离那人所处的矶石有五丈远的距离,但那年轻人耳目甚是聪敏,居然听得清清楚楚。叶浣莲更是羞涩,摆了温如筠一眼。温如筠低声道:“咱们俩相好的事,我可以瞒天瞒地,怎么能瞒我最要好的兄弟?你放心,除了十二郎,帮中兄弟我可对谁都没有讲过。”
十二郎叫道:“大哥,先来一坛!”
温如筠道:“外面那么大的风雨,兄弟,你到舱中来吧。”十二郎道:“小弟岂能不知礼数,打扰你和莲姐姐?这漫天风雨,岂不是更能助人豪兴?来!”
“好!”温如筠俯身抓住一个酒坛的坛口,突然单臂一抡,讲那坛酒从舱口抡了出去。酒坛如长了眼睛,划了一道奇怪的弧线,穿过雨幕,向江岸边飞落。十二郎踏前一步,两只眸子精光电射,目不转睛望着那飞来的酒坛,突然伸剑鞘一挑,那酒坛陡然翻了两个筋头。十二郎伸出右手,酒坛稳稳落在他的掌心。
十二郎手一顿,刷的一声,将剑鞘插入身畔的石缝内,一掌托坛,一掌拍开泥封。他用鼻子吸了口气,喜道:“果然是二十年的女儿红!正宗!正宗!”双手抱坛,举到口边,仰头痛饮起来。一阵狂风将他的箬笠吹得飞落到江心,又将他的一头黑发吹得向后飞扬。他浑不在意,如标枪般稳稳伫立,简直和江边矶石融为一体,洒脱不羁,豪兴遄飞!
舱内,温如筠提高声音叫道:“兄弟,你约我到这里来,说让我看一场好戏,难道就是让我看这场狂风骤雨吗?”十二郎朗声道:“大哥,你别急。这出戏叫做斩颜良,颜良还未到,戏怎么能开场?”
问如云闻言,突然脸色一变,惊道:“你约了颜长风?”十二郎道:“你明日就要渡江北上,做兄弟的,自然该送上一件礼物给你壮行。”
温如筠双眉微微拧起。叶浣莲也有些惊讶,看着温如筠的神色,沉吟道:“十二郎要决战颜长风?”忽然想起了什么,向舱外扬声叫道,“十二郎,你要和人交手,可不能喝那么多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