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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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三部曲-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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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追将出去,齐孟尝的身法何等快捷,早就不见了踪影。

十三 悲哉梦仙人 一梦误一生

暖春堂总坛,一派纷乱的景象。齐孟尝失势的消息已经传遍望江城,江北的帮派要来寻仇,人心惶惶,无数的帮众都收拾行囊,四散逃逸。

西跨院暖春阁前。池塘边,一个蓝衫人蹲在塘边的一块石头上,正在撩着池塘中的水,认真洗着手中一把剑。剑是断剑,仅有一尺有余,没有剑柄剑镡。那人扯下半幅长衫的下摆,层层将断剑处包裹起来,做成了剑柄。他轻舞了两下,似乎很是满意。阁内,楚惜衣正在凝神作画。她从开着的轩窗看了外边一眼,懒懒道:“你不用等了,他不会回来了。”

蓝衫人长得紫膛方脸,颌下短须戟张,相貌粗豪,可是神态却甚是恭谦。他抬头笑了一下,点头道:“再等等,再等等。”依旧蹲在池塘边,撩水洗剑。

这时,东侧的角门吱呀一声开了,缓步走出一人。那人一身褐色长袍,胡须斑白,神情委顿,正是齐孟尝。那蓝袍人听到响声,倏地站起身来,转头面对齐孟尝。齐孟尝定睛一看,只见他面目粗豪,虎背熊腰,身高过丈,却是叶天成。

齐孟尝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会是叶天成。他拂拂袍袖上的灰尘,缓缓走了够来。他看了看叶天成的右手,嘴角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齐孟尝知道,叶天成不会使剑,他平素用的是一把鱼鳞刀,刀体沉重,宽背窄刃,舞动起来如同狂飙飞散,威势惊人。剑不是刀,剑走轻灵,而叶天成的刀走的却是纯阳至刚的路数。因此,那柄断剑握在身形高大魁梧的叶天成手里,如同巨人握着的一根稻草,显得很不协调,近乎儿戏。

叶天成看到了齐孟尝的笑,但没有怒。他经过了太多的折辱和羞臊,已经不再羞怒浮躁,相反还极为沉静,沉得如同一泓深不可测的幽潭。“叶帮主。”齐孟尝依旧在笑,口吻中充满了一种讥诮轻蔑的意味。“齐堂主。”叶天成的语气中却有一种尊敬的意味。对对手尊重和客套,有时是一种风范和大度。叶天成此时身处绝境,却沉稳内敛,反倒显出一代霸主的恢弘气度。

“你本来早就该走了,为何还留在这里?”

“我不能走。自从被你掳过江来,我就没打算再回去。”

“当年项羽兵败,不肯过江,自惭无颜见江东父老。叶帮主如今也不肯渡江,看来是自比楚霸王啦?”齐孟尝的语气更加讥诮。

“不错。”叶天成居然老老实实承认。

齐孟尝脸色微变。他收敛起脸上的讥诮,换成了一副肃然起敬的模样。他已经看出来,叶天成已经变了,已经不能被轻易激怒。野兽最可怕的不是张牙舞爪咆哮示威的时候,而是潜伏爪牙不露声色的那一刻。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暖春阁的窗口传来:“他已经等了你一天一夜,可是我告诉了他,你根本就没胆量和他一战。你一生都和别人斗心计,哪敢和别人斗武力?”语气殊为轻蔑,正是楚惜衣。齐孟尝的脸色变了,本来灰白的面颊添上两抹潮红。他挺起胸膛,走到叶天成面前。

“我本可以让手下兄弟一拥而上,将你乱刀砍死。但我不想那么做,我可以给你放手一战的机会。因为我也想知道霸刀叶天成的刀法究竟有没有传说中那样厉害。”齐孟尝将双臂抱在胸前。眯起眼睛,用轻蔑的口吻说道。

“谢齐堂主成全的一番美意。”叶天成的姿势不变,断剑斜斜横在身侧,剑尖向下。

二人相距丈余,相对伫立。齐孟尝本来已是心灰意懒,却突然受叶天成的杀气激发,重新焕发了斗志,他心中涌起一种悲壮的感觉,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也可以意气风发地与高手比试一场,但这些年来自己其实太过谨慎,也太过收敛了。他双掌横在胸前,决意要接叶天成的剑。

叶天成猱身而上,手中的残剑直直刺向齐孟尝的胸膛。这一剑,发出了嗤嗤的锐响,劲气之盛,竟让人瞠目结舌。齐孟尝的袍袖被劲风吹得向后飞场,他的身子向后退出数丈,含胸弯腰,像是被剑刺中了胸膛。叶天成如影随形,断剑仍是指向他的胸口。齐孟尝不再后退,他止住身形,脸骤然变得殷红如血,双掌在胸前不断交叠,一掌掌向前推出。

叶天成的剑遇到了又绵软又刚硬的阻挡,这是齐孟尝八卦掌的气劲。这气劲,从八卦化出,却连绵不断流转凝结,由八卦圆转为四象,由四象收敛为两仪,再由两仪回复成无极混沌,无影无形却独蕴天地合一的绵力,若破它,除非盘古再生,利斧重现,可是叶天成不是盘古,手中也只有一把残剑,哪里比得上远古神兵?叶天成暴喝一声,咬破舌尖,竟用逆运周天之法,将全身内力全都贯穿到右臂之上,嗤嗤锐响中,那柄断剑竟发出了耀眼的光华,像一把射出的利箭穿破了那团气劲。叶天成一抖剑身,化做六点寒光罩向齐孟尝的胸口。齐孟尝见他变招奇快,当下喝了一声,全然不避,挺起胸膛。叶天成心中一喜,手上劲力一吐,要刺入他的胸膛,可是却听咚的一声闷响,长剑竟如刺入了坚木,剑身陡然弯成了圆弧,接着铮的几声脆响,剑刃竟断为三截。叶天成吃了一惊,暗想:这人竟然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身!

三截断剑光华已经褪尽,便如遇到秋霜的鲜花凋零成了落英,纷落到地上。齐孟尝的脸色更加殷红,身子像飞鹰搏兔,双掌交替拍出,先后数掌都拍在叶天成的胸口之上。

叶天成一步未退,也没有缩身相避,他的口鼻都有血箭飞出,却紧咬着牙关,没有哼出一声。他的身子仿佛是铁筑的,黑塔一般牢牢伫立。

齐孟尝拍出数掌,退了几步,将双臂笼在袖中,看着叶天成。叶天成手臂依旧平刺向前,兀自巍然伫立。他圆睁着双眼,目光如同自己那把锋利的霸刀。

他已经停止了呼吸,可是却如同活着一般,悲壮的精魂还支撑着他,显得豪气干云,令人不敢仰视。这位英雄会的帮主平生急躁暴戾,寡情自私,实与英雄二字毫不相干,可是在生命最后一刻却突然焕发出璀璨的光华,展现了一代枭雄的豪壮本色。

齐孟尝将袍子的大襟掩了掩,转身向湖边的暖春阁走去。他的脚步很是缓慢,经历了一场大战,似乎有些疲惫不堪。

暖春阁内,楚惜衣依旧在凝神画着那个画像。齐孟尝缓步走了进来,看到她还在画像,不禁脸色一变,叹息一声,用苍凉落寞的声音道:“惜衣,你不要再画了,收拾收拾东西,我要带你走,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楚惜衣抬起头来,问道:“为什么?”齐孟尝用故作轻松的口吻柔声道:“你不是早就想找一个山温水软的地方吗?这是你的夙愿,我现今就带你去,好不好?”楚惜衣看着他,突然微笑一下,缓缓摇了摇头:“我哪都不去。这世上已没有那种地方。”她停了一下,用更尖刻的话说道,“就算有那种地方,就是我要去,也不会和你一块去。”

齐孟尝脸色阴暗下来,暗叹一口气,话语中带着苦涩的意味:“我和你在这榻上睡了十年,可是你从来就没有真正属于过我。你和他一共也没见过几次面,却天天在心里想着他。造化如此弄人,却又奈何?”

楚惜衣冷笑一声,更加刻薄地说道:“我心中从来就没有过你,你早就知道的,只不过你一直在演戏,自欺欺人罢了。”

齐孟尝一阵眩晕,趔趄了一步,再也按捺不住,嘶声叫道:“我告诉你,你不用再画温如筠了,他已经死啦!”他龇着牙,歇斯底里地大叫,“我刚才已经杀了他!我告诉你,我替你杀了他!”楚惜衣一惊,瞪大眼睛,道:“你骗我!”

齐孟尝狞笑着:“我骗没骗你,你自己应该知道!我一共向你要了五种毒药,你知道我用到谁身上了吗?哼,就是你魂牵梦绕的这个姓温的!”

楚惜衣倏地站起身来,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眼神终于变得空洞可怕。窗外,夕阳如血,金黄的阳光透过窗棂射进来,将她镀成一座美丽孤独的金像。

“你本该高兴的,是不是?”齐孟尝的笑容更加残忍,“惜衣,我知道你的这个秘密。你其实不喜欢温如筠,相反你恨他恨得咬牙切齿,没错吧?你知道我的脾气,那些想调戏你的浮浪子弟我杀了不知多少。所以,你故意画温如筠的像,好激怒我,让我杀了温如筠。可是我偏偏没顺你的意。所以你一次次找那些浪荡小白脸,故意气我,折磨我。现在好了,我遂了你的心愿,杀了这个男人,从此你就开心了,对不对?”楚惜衣呆呆站着,像是没有听见,似乎一下子变得痴了。

“他勾引了我最心爱的女人,死有余辜。”齐孟尝咬着牙,恶狠狠道。

楚惜衣呆呆站着,不知过了多久,身子一晃,终于重又坐了下去。他的眼睛向齐孟尝扫去,却忽然看到一景,齐孟尝虽然卓立如常,袍底的靴边,正有一道暗红的血汩汩流出来。楚惜衣也残忍地笑了一下,缓缓道:“你受伤啦。”

齐孟尝一愕,随即化作轻松的神情,微笑道:“我没有。”

楚惜衣面露鄙夷,叹息一声:“你一生都在骗人,可是你骗不了自己。你一直道貌岸然以江北首领自居,可是我知道你的内心却自卑至极。十年前,欧阳无晦豪气干云对抗江南武林,召部下痛饮,一举十觞之时,你只配躲在阶下角落中,独自饮几杯冷酒;当点春堂的弟兄都在长江边厮杀时,你一个人躲在地堡里,像条断了脊的狗一样,盘算着你的阴谋诡计;你窃取了今日的江湖地位,可是在你自己的心中,你最看不起的人其实就是你自己。温如筠虽然可恨,我的确恨不得他早就死掉,可是他还有光明磊落的地方,比你强一千倍,一万倍,你就算杀了他,今生你还是永远比不上他。”

齐孟尝原以为做了武林霸主,就能赢回楚惜衣的心,没想到依然错得无以复加。这个女人,从骨子里从未看得起他。他心神剧震,终于忍不住,突然喷出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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