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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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三部曲- 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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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悠长的巷子,两旁有高低错落的房屋,中间有无数的岔道,不知通向何处,地形更为复杂。

孙自在背着丁鱼在前,方青白拉着段青衣在后,凤三娘、萧天作等人紧紧跟随,七拐八绕了一盏茶的工夫,才从一个巷口出来。眼前是一道索桥,索桥的上面铺着些木板,通过木桥,到了一个峭壁的顶端。孙自在将丁鱼放下,让他倚在一棵松树干上,道:“恩公,你且在这里等候。萧天作、凤三娘、方青白,咱们埋伏到巷内,截杀那狗贼。”

丁鱼喘了口气,道:“那人武功高深莫测,还需慎重行事。”萧天作道:“恩公放心。我们五人总能阻他一阻。”说罢,把短刀还给丁鱼,一挥手,五人迅速散开,消失在黑暗之中。

此时已是月儿西斜,青辉遍洒大地。月色掩映下的木房顶部白光森然,横七竖八间夹杂着那条弯弯曲曲的小巷。四下里除了秋虫在草丛中吟唱,别无声息。丁鱼倚在段青衣臂弯内,段青衣正低头用白布给他包扎,那血涌得很急,转瞬间就浸透了白布。段青衣使劲勒住伤口,双手颤抖,泪水凄然而下,落到丁鱼的脸上。

丁鱼知道自己受伤极重,性命在旦夕之间,心神激荡,他躲开段青衣的目光低声道:“段姑娘,我对不住——”话刚出口,段青衣突然捂住了他的嘴,使劲地摇头。

丁鱼说不出话来,暗自叹了口气,目光转向那条小巷,不知道此时孙自在他们是在巷中和那人捉迷藏,还是已经得手。

时间凝滞起来,月光下的一切如同墨画一般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巷内隐隐传来几声唿喝和闷哼,但都甚是短促,接着又是悄无声息。这一刻显得如此漫长。又过了一会儿,小巷里终于传来了脚步声。脚步甚轻,也很缓慢。段青衣手心都冒了汗,紧张得胳膊不住抖动。这即将走出巷口的人究竟是谁?

冷寂的小巷。凄冷的月光。微笑走出来的赫然是那个乞丐!

月光下,丁鱼看着那个乞丐,心却沉到了底。乞丐衣衫上溅满了鲜血,左眉上有一道伤口,血正涔涔而下,但他似乎浑然不觉,还面带微笑。他缓缓走上桥头,右腿有些蹒跚,显然在巷中受了伤。丁鱼知道这次已经到了绝地,拔出刀来,低声对段青衣道:“我拦住他,你走。”段青衣很坚决地摇了摇头。

那乞丐走到了桥的中央,一时间竟也不敢上前。他适才在巷中虽然料理了吕梁四杰,可是左眉、右脚踝骨、后背、大腿几处也都受了伤,让他不敢再贸然出手。

天光渐渐发白,已是晨曦时分。三人隔着半座浮桥对峙,又过了半柱香的工夫。

那乞丐便如一条环伺在旁的毒蛇,丁鱼和段青衣是被他咬中的猎物。他一直在等,等猎物毒性发作,自行倒下,那才是他出手之时。丁鱼终于支撑不住,他内伤极重,全凭一口气苦苦支撑,这一番对峙又消耗了大量精力,他的身子如风中之烛,摇摇欲坠,刀也变得重若千钧。

乞丐笑道:“这个女人是丁先生的相好吗?要如此泼出命去护佑她?请丁先生放心,这个女人很重要,东家要捉活的。我这次来,除了为丁先生,还为了一封信,想必在丁先生身上吧。现在我就过来,领教丁先生的神刀。”他保持着短剑平指的姿势,缓步向前走来。浮桥的木板发出咯咯的声响,甚是刺耳。

丁鱼暗叫一声“罢了”,劲力一泄,胳膊就要无力垂下,可是突然,身旁微风飒然,一只坚强有力的大手已托住他持刀的手腕。丁鱼抬,头看时,眼前出现了一张微笑的脸和一双亲切的眼睛,耳边传来一句温和的话语:“小丁,我没有来晚吧。”

这是个中年人,眉毛微皱,像是凝着淡淡的愁绪,眼角、额头有一些细密的皱纹。他一身蓝袍,浆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的线磨出断头,肩肘处还打了补丁,脚上的皂靴溅满了泥点。他斜背包裹,手里还倒提着一把油伞,像个长途跋涉的旅人。

那人将丁鱼和段青衣搀到桥头的松树下坐好,然后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那个乞丐。

他像看到了朋友,对那乞丐点头致意,然后不慌不忙地将油伞靠在桥头,又将背上的包裹取下,从里面拿出一柄剑来。那剑看来很有些年头,剑鞘已磨得斑驳,剑潭上有些锈斑,但剑柄却缠着几道鲜红的丝线。他拔剑出鞘,剑身也有些污迹,像蒙尘的珠玉没了光华。那人摇摇头,叹息一声:“我五年没有让你见天日,可是委屈你啦!”

他直起身来,突然像注入了一股奇异鲜活的力量,腰背挺得笔直,双眉飞扬,眸子精光电射,逼视着那乞丐,道:“笑三郎,有人说你睡梦里都在笑,可是真的?”

笑三郎的瞳孔突然收缩,却还是咧嘴笑:“阁下是谁?”

“一个籍籍无名的人。”

笑三郎道:“就凭你知道我叫笑三郎,也绝不会是个无名的人。”

“有名也好,无名也罢,百年之后,都不过是北邝的一座废丘。”那人也笑,笑容里却有几分苍凉,“笑三郎,你一直在笑,可是到死的时候,你是不是还会笑?”

笑三郎狞笑道:“难道你有十足的把握杀我?”中年人道:“我本来没有把握。可正赶上运气好,你受了伤。我若是大侠,顾忌江湖道义,自然不能乘人之危。可不巧得很,我却偏偏是个杀手。”

笑三郎倏地收敛了笑容,咬牙道:“看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刀利!”叱喝一声,揉身扑到中年人面前,短刀划出一道诡秘的弧线,削向他的颈窝。中年人稳稳旋身,手中长剑侧扬,磕开笑三郎的狠招,身形一转,和笑三郎换了个位置。笑三郎的刀快如闪电,连出五招,便如五招齐发,招招都方位诡秘,出手狠辣。中年人连退五步,已来到桥中央。

桥中央有一块木板早就脱落,中年人似乎没有看到,一脚踩空,身形一沉,伸左手去抓绳索。笑三郎大喜,身子跃起如苍鹰搏兔,凌空下击,手中短刀飞起一道银光,噼向他的顶门。中年人仓促之间,蹲身一旋,竟将后背的空门给了笑三郎。

笑三郎大叫一声:“着!”刀尖堪堪噼到他的后脑,突觉一道寒气先贯人自己的前胸,顿时冰冷入骨,痛彻心肺。那中年人虽然背对笑三郎,但间不容发之际,长剑从腋下穿出,便如脑后长着眼睛,反手刺人笑三郎的前胸。与此同时,他微微侧头,躲开笑三郎的致命一刀,几缕扬起的头发被刀风削断,零落下来。

笑三郎身子僵直,抛刀捂住前胸,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嘶哑道:“好剑法……你到底是谁?[wrshu]也让我死个明白……”

中年人站起身来,剑交左手,凑到笑三郎耳边,轻轻说了几个字。笑三郎便如中了蛊毒一般,呆若木鸡,嘶声道:“败中求胜,死中求活……易天行,我早该知道是你……”向后踉跄两步,翻身跌倒,声音就此断绝。

易天行将剑上的血污拭净,还剑归鞘,又恢复了落寞的神情。他回身走过浮桥,来到丁鱼和段青衣近前,蹲下身去,食、中二指稳稳把住了丁鱼的脉门。

良久,他看着丁鱼,轻轻摇了摇头,微笑道:“真不知道你是不是铁打的筋骨,这么重的伤,换了旁人早就见阎王啦!”他将丁鱼胸口的衣服摊开,凝神端详片刻,从包裹里取了药具放到身边,突然出掌拍中丁鱼的后心。丁鱼闷哼一声,胸口中的六枚透骨钉已被悉数震出。那人运指如飞,给伤口点穴止血、敷药包扎,手法甚是快捷,显是疗伤的行家。

收拾停当,他松了一口气,道:“外伤算是凑合啦,内伤我可没办法,你现在内息散乱,在胸口分岔纠结,手太阴、手太阳、足阳明、足厥阴四脉凌乱不堪,却不知为何?”

丁鱼道:“我还中了仇空山的七连环。”

“难怪。”易天行点头道,“仇空山和笑三郎都是黑道上一等一的人物,你如何得罪了他们?难道是为了这个女人?”丁鱼闭口不言。易天行无奈摇头,俯身抱起他:“咱们得赶紧下山。”

第五章 慷慨赴死

苍耳山北麓,半山腰的那间茅屋边。几匹马吃着草料,不时喷着响鼻。丁鱼和易天行在屋边的石桌边相对而坐。

丁鱼道:“你退出江湖五年,这次重又出山,一定有你的苦衷。”

易天行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佯笑道:“我能有什么苦衷?我快活着呢!”

“阿倩还好吧?”丁鱼问道。

“好。我们一直过得很好。”易天行还是强笑。

丁鱼摇了摇头,不愿再问。易天行身上粗旧的衣衫,粗糙的双手,脸上细密的皱纹已经说明,他这些年过得并不轻松。

易天行从怀中取出一个墨绿色的小酒囊,道:“你送给我的这个酒囊,我一直存着,可是从来没有用它盛过酒。我戒酒五年,今天却破例想喝几口。”说罢,仰脖喝了一口,扔给丁鱼。丁鱼接过,眼角却有了泪光,他转头佯装看天,仰脖喝了三口。易天行号称酒中仙,一个嗜酒如命的人,竟会戒酒五年,如果不是遭了变故,怎么会如此困顿?

“我平生只有两个朋友,一个已经不在人世,另一个就是你。”丁鱼擦擦嘴角,停了片刻,眼睛直视着易天行,“我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我要听实话。”

易天行眼神黯淡,接过丁鱼掷来的酒囊,又喝了一口。他喝得很慢,似乎是在细细品味,然后长长吁了一口气,道:“阿倩和我隐居五龙山内,耕织度日,日子虽然清苦,却逍遥自在。不料,好景不长,阿倩突然得了呕血之症,我带她四处寻医求治,得知此症须长期服用长白山老参延续性命。可那千年老参都价格高昂,这些年我积攒的银两很快耗费一空。”

“所以你才出山?”

“没有。我碰巧遇到一个朋友,是富甲一方的大户,他得悉我的难处,慷慨将此事承担下来,每年都派人到山中给我送人参,这一送就是四年。这四年,人参的花费不啻百万,阿倩的命都是拜他所赐,这份恩德我如何能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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