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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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三部曲- 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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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平原坐在地上,环抱着双臂,一副怕冷的样子,身子也在瑟瑟发抖。苏野桥见他显是身受剧毒,更是心惊,赶忙上前蹲下身去,将楚平原抱在怀中,只觉得他身子软绵绵的,似乎浑没力气,刚要询问,突然觉得胸口一麻,登时动弹不得。原来楚平原抱着手臂,手指却从肘底点出,正点中苏野桥胸口的神封穴和擅中穴。

楚平原又吐了口鲜血,脸色微微发白,但精神似乎好了许多。他缓缓站起身来,躬身一揖,低声道:“师兄,得罪了。”

楚平原回首唿哨一声,十余名黑衣大汉从坡后的树丛中拥出来,带头的是风清和尚。苏野桥低声喝道:“平原,你要明晓大义,你万不可执迷不悟,助纣为虐。”楚平原一揖道:“师兄教训的是。平原如今已不是薛时冲的总管,这批金银也不会送到西北王那里去。”命风清和尚指挥众人掉转车头。

“平原多有得罪,请师兄勿怪。这批银子,是平原职责所在,必须送到京城。待平原完成职责,自当回来向师兄赔礼请罪。”说罢蓦地出手,又连点了苏野桥七处要穴,然后翻身上马,指挥众人拉着银车向东而去。

苏野桥心中隐痛,但见银车离叛军越来越远,还是心中稍安。他调了调内息,只觉得楚平原出手太重,无从运功,过了十几个时辰,穴道才自行解开。苏野桥急忙察看楚平原吐出的血迹,已经凝在地上,俯身一闻,苏野桥大惊之下,不由老泪纵横。

从清水营向西,越过数十里戈壁,便是塞外名城巩昌府。其时安化王的大军,已在巩昌四周扎营,军帐无数,绵延数里。

高昊天一身校衣,易容成一名满面虬髯的随从,伴在仇钺旁边。见安化王如此势大,饶他胆略过人,也暗自心惊,思忖若仇钺的小队与这虎狼之师兵戎相见,实无异于螳臂当车。

到了营盘中央,听得号角呜呜响起,接着一队人马迎将出来。为首两人,一名武官,一名白面微须的中年文士。那文士披着一件天蓝色鹤髦,颇有点仙风道骨的架势,对仇钺拱手道:“仇将军,孙景文有礼啦!”这人正是安化王帐下军师孙景文。仇钺抱拳还礼:“孙军师,仇钺来迟,还请恕罪。”

“哪里,哪里,大王喜出望外,怎会怪罪将军?”他一指身畔那位武官,“这位是都指挥王文龙将军,你的部下先暂时调配给王将军统帅。”仇钺微微变色。孙景文笑道:“仇将军不必多虑。我家大王另有重任要倚仗将军。”当下王文龙传下号令,将仇钺的两千多兵马分成几个小队,分别引到了东面营帐之中。仇钺的身边,只剩下高昊天等几个随从。

仇钺知道对方还有所戒备,当下也不说话,随孙景文来到中军大帐。高昊天紧随其后,紧握着佩刀刀柄。到了帐口,只见前面几个戴甲的士兵,持着刀枪,虎视耽耽望着仇钺一行。仇钺哈哈一笑,对孙景文道:“孙军师,仇某诚意来投,莫非大王布下了鸿门宴吗?”孙景文道:“将军勿惊,大王盼你来投,已是望眼欲穿。眼下兵戎待发,不能疏于防范,要是让一些别有用心的鼠辈乘乱混入,坏了大事,怎么得了?”还有意无意扫了高昊天等人一眼。“

帐内竟空无一人。仇钺诧异道:“大王不在这里吗?”孙景文道:“大王坐镇巩昌,自然不在这里。”仇钺道:“我们这便进城,觑见大王。”孙景文打个哈哈,道:“仇将军鞍马劳顿,大王吩咐设宴款待,你我兄弟正好把臂言欢,一会儿我还要给你引见一位朋友。来呀,上酒。”

数名兵士将各色菜肴酒肴端人,铺陈在长桌之上。仇钺见事已至此,怕再要入城会引起孙景文疑心,当下在东首的客位落座。高昊天等人坐在他身后。西首还有一个长桌,桌上也布满了酒肴,座上却是空的,似乎还有未到的客人。

这时,门外兵士来报:“白公子到了。”孙景文满面春风,忙道:“快请,快请。”

帐帘一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男的是个年轻公子,紫膛方脸,双眉很粗,眼珠微微外凸,显得总有一副怒相。他高挑身材,穿着一件团花锦袍,腰上两道细绳,系着两弯金环。女的是个俏丽姑娘,穿一身淡雅黄衫,眉目清秀,眼珠灵活转动,很是伶俐。

高昊天看到这一男一女,大吃一惊,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原来,这二人他都认识,男的是巴蜀公子白玉树,女的却是徐婉儿。

孙景文抱拳道:“白公子大驾光临,共谋大事,大王成就霸业指日可待。请上座。”白玉树还礼:“孙军师客气,大王心系百姓困苦,爱举义旗,以清妖孽,诚为天下百姓之望。玉树一介武夫,多年受大王恩庇,值此用人之秋,到大王摩下尽一份薄力,正是分内事也。”

孙景文道:“我听说白公子本来要在此月十五迎娶徐门千金,听到大王起事,毅然推迟了婚期。这份襟怀,令人钦佩。这位姑娘,可是你那位未过门的新娘子吗?”

白玉树道:“是。婉儿,还不向孙军师行礼?”

徐婉儿置若罔闻,眼睛却盯着东首那个兵卒装扮的人。那人低垂头颈,隐隐可以看到满面的矍须。可是他的身影却像极了一个人。

白玉树心中不快,沉声道:“婉儿!”徐婉儿如梦方醒,急忙向孙景文敛衽行礼。孙景文微笑道:“久闻徐门小姐是位绝代佳人,今日一见,果然闭月羞花。两位当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将白玉树和徐婉儿让到西首落座。

孙景文将仇钺和白玉树彼此介绍一番。二人互道寒暄,端酒相敬,徐婉儿却目不转睛,远远着注视高昊天。高昊天察觉到了,更是心乱,低头佯装举杯啜饮,躲避徐婉儿的目光。

孙景文与仇钺的父亲曾有一面之缘,酒过三巡,道:“仇将军三代为官,此次也肯投靠我家大王,实属难得。”仇钺知道他心中疑虑未消,道:“仇某忠心报效朝廷,奈何圣上受刘瑾那个阉贼蛊惑,克扣军饷不说,连边陲必需的年例银子都取消了,以致军心涣散,人人怨恨。仇某蒙大王垂青,审时度势,才上承天意,下顺军心,来投大王。大王也是帝室之胄,又不是别的外姓,仇某归顺安化王,也非变节,仍是奉大明旗号,保的也是太祖嫡嗣,有何不妥?”

大明定例,商人应赴边陲交纳的课银,统交户部,再分发边陲,以助军需,称为年例银两。刘瑾偏说这是户部与边陲官员共盗国帑,下令取消,导致边陲驻兵怨声载道。孙景文自然知道此节,当即点头道:“刘瑾这厮妖言蔽上,大王不忍祖宗基业毁于其手,又心怀天下百姓,才不避同室操戈之嫌,爰举义旗,实有武王伐纣之仁。仇将军,白公子,良禽择木而栖,你们来投靠大王,将来大王荣登大宝,那时几位都是凌烟阁中的人物啦。”

白玉树心中早就有此希冀,顿时面露喜色。仇钺也佯装大喜,道:“仇某一介莽夫,哪敢有此奢望?倒是孙先生,才比诸葛,功盖管、乐,将来才是开国的功臣。”孙景文素来自负,仇钺倒是说中了他的心事,当下与仇钺目光一对,仰头大笑。几人同尽一觞,孙景文疑虑顿消。

徐婉儿给孙景文敬完酒,见东厢高昊天始终低眉俯首,难以看清模样,眼珠一转,对白玉树道:“相公,我也想敬仇将军一杯,可好?”白玉树知道徐婉儿是江湖儿女,不拘俗礼,微微一笑:“好,正该好生相敬。”

徐婉儿一手执壶,一手端杯,走到仇钺面前,道:“仇将军,小女子敬你一杯。”仇钺也起身端杯,道:“多谢徐姑娘,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好,仇某先干为敬。”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徐婉儿又为其斟满酒杯,眉目流转,目光瞥向他身后的高昊天,道:“仇将军,可否为小女子引见一下你后面的这几位壮士?”

仇钺微微一愕,随即笑道:“好。这几位都是跟随我多年的兄弟。来,我给姑娘引见。”当下一一介绍。待轮到高昊天时,仇钺道:“这位是我的心腹兄弟,姓高。”高昊天站起身,仍是低眉,对着徐婉儿抱了抱拳。

徐婉儿目不转睛看着高昊天的脸,点头道:“哦,原来是姓高。”微微一笑,又道,“这位高壮士,我却要多敬你两杯了。”她执着酒壶,伸到高昊天面前,“你先干了这杯,我再给你斟上。”

高昊天端起杯来,愣了一下,仰头将酒喝下。徐婉儿又替他斟满,高昊天依然一饮而尽。徐婉儿再次斟满,仇钺看出事有蹊跷,插言拦阻道:“徐姑娘,我这位兄弟虽然豪爽,却不胜酒力。”徐婉儿微笑摇头,道:“高壮士,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敬你三杯酒吗?”

高昊天摇摇头,还是不敢抬眼。徐婉儿道:“因为你像极了我的一位故人。”仇钺目光闪动,道:“那可是巧了。高兄弟,既然你像徐姑娘的一个朋友,权且代喝三杯,也不妨事。”

徐婉儿又摇摇头,嘴角露出了一丝凄凉:“不是。他不是我的朋友,是我的一个仇人。我恨他限得牙都痒痒……”她银牙咬着朱唇,目不转睛盯着高昊天,目光中又是凄苦,又是痛心。

高昊天心神激荡,眼光微抬,正与徐婉儿目光相交,当下慌忙躲开,就势仰头,将第三杯酒喝下去,却一下子喝得呛了,咳嗽了两声,一口酒喷了出来。徐婉儿咯咯笑道:“看把你吓得?跟你开个玩笑罢了。”转回西首落座。高昊天知道自己的行藏已被徐婉儿看穿,当下心绪如麻,跌坐席边,佯醉伏在案上。

欢宴一直持续到中夜。孙景文派人安顿几位客人休息,允诺明日带他们进城,觑见安化王朱寘鐇。

第十二章 虎穴平乱

翌日,晴空万里。

巩昌城寿隆宫,一行人随孙景文进了戒备森严的王府,穿过两旁都是林立兵甲的甬道,进了银安殿。遥遥看去,见一人冕冠蟒服,高坐台上。宝座旁有数名金甲武士护佑,台下蟠龙柱外约五丈远的地方,文官武将分立两厢,肃静异常。

高昊天见这大殿宽有几十丈,自己远远站在阶下,离宝座甚远,几乎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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