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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光一愣,吃惊地叫出声来:“雪纯?你这是……”
那个叫雪纯的女孩儿这才大胆地望着杨光,似嗔非嗔地问:“杨光哥,我一直叫你,你怎么不理我呀?我们放暑假了。”
杨光也不知道雪纯在说什么,他努力笑了笑,指着自己的耳朵说:“我现在什么都听不到了,你有纸笔吗?”在他的印象里,雪纯的声音是极甜美的,而现在,他却听不到了。
“你说什么?”雪纯眼睛瞪得大大的,伸手想拉杨光,伸了半截儿又收了,慌乱地从提包里拿出一支圆珠笔和一本《青年文学》杂志,在扉页空白处匆忙地写道:怎么会这样?!
杨光有些痴呆地说:“重病。”
雪纯的手开始颤抖,咬着嘴唇写下第二句话:你怎么没和我守德叔一起去广州?
“什么?他去广州干吗?我刚从省城回来,还不知道呢!”杨光想到了自己被打之前哥哥打来的那个电话。
雪纯拧眉写道:不知道,杨明回来把你们全家人都接走了。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杨光的心一揪,双手把抓住了雪纯的肩膀。
雪纯不好意思地挣了挣,没挣开。杨光赶忙松开她,紧张万分地等着答案。
雪纯心慌意乱地写道:20多天前,守德叔的腿让摩托车撞骨折了,我还去医院看了他。
“我打的先走了!”杨光急不可待,伸手拦了一辆车,钻了进去,雪纯迟疑了一下,也上了车。
杨光一上车就催司机快开。雪纯又写了一句话让他看:杨光哥,别急,守德叔的腿已经没事了。
杨光点点头,心里这才安稳一些。
雪纯用眼梢看着身边的杨光,想再写点儿什么,但没好意思写。杨光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车窗外。面对雪纯,杨光情感复杂。雪纯姓王,和杨光家是前后墙邻居,要说起两家的恩恩怨怨,这些年,多啦……
眼看就要到清河镇了,雪纯终于鼓足勇气又写下了一段话让杨光看:杨光哥,我先下车了。《青年文学》留下你看,另外,把你的手机号给我吧。
杨光报歉地一笑:“手机丢了,办了新卡再告诉你吧。”
雪纯点点头,想了想,又写了一句话,但当时没让杨光看。
车到十字街口,雪纯让司机停车,下车之际,她把纸往杨光手里一塞,快步走向一幢白楼。
杨光让出租车继续往北开,然后低头去看雪纯留给自己的话:杨光哥,你一定要坚强!记住我的手机号:139376XXXXX
杨光脸再看雪纯,她婀娜玉婷的背影一闪,束在背后长长的黑发一跳,人就闪了一幢白楼。杨光的心小跳了一下:这小姑娘长大了。如果自己没记错,她应该已经19岁了,比自己整整小4岁。现在他虽然听不到任何声响,但自己倾听自己的回忆却好象十分清晰,就象滚水泼在雪地上,每一次都会心底留下深深的伤痕——
多年前的,雪纯叫自己为“哥”时的那羞涩亲切的语调,依然还是那么清晰地回响在自己心畔,而自己和她之间的那个青涩却美妙的秘密,更象是一枚雪原深处的红果,永远地那样鲜艳诱人……
车又往北开了不到100米,杨光下了车,在一个中国移动的代办点补了一张手机卡,然后一路小跑往北又赶了几十米,带着一身粘汗,一头扎进了一个摩托车修配部。开修配部的人叫赵勇,是杨光永远不会生锈的铁哥们儿,他高中没考上大学,很直很爽的一个人。
一个人正光着脊梁在电扇下摆弄一个发动机,听到动静一回头,腾一下就站了起来,一双油手就拽住了杨光,惊喜地问:“这么快就回来了光哥!”
杨光没心闲扯,指着耳朵说:“我得了场病,耳机听不见了,你准备好纸笔,我有话问。”
“啊!什么病啊!”赵勇把杨光的手抓得更紧了。
“快去!”杨光焦躁地推开他。
赵勇赶紧去里间找纸笔,杨光坐在一个破椅子上,失神地看着门口一片被踩蔫的菜叶子。
突然,杨光看到门口卷起一股尘土,带着纸片树叶直向门里扑来,对面的一棵大柳树也是枝叶狂舞。
起大风了!
杨光刚想去关门,一辆红色的桑塔那轿车突然一个直刹停在在修配部门外,车门一开,下来个大胖子,黑脸短发,牛眼珠子暴暴着,一看就是个凶巴巴的主儿。他是雪纯的大哥,名叫王大保,在清河镇,不知道镇长不稀罕,不知道他就不是一般的稀罕了。杨光一看见他,心里马上就是警惕加反感,但出于礼貌,还是站起来无精打采地叫了声“大保哥”。
“兄弟,啥时候回来的呀!”王大保假装亲热地拍着杨光的肩膀。
“我耳朵聋了,好听的难听的都听不到,你还是别说了。”杨光重新坐下,头一低,不再看他。
“怎么会聋呢!”王大保惊讶得一副能连死几回的样子。
这时,赵勇从里间出来了,看到王大保,冷啦巴唧地叫了声“王主任”。王大保是清河镇西街的村主任,标准的两条腿的地头蛇。
王大保嗯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得意,说了句“你们玩吧”就开车走了。
赵勇转身关了门,在杨光对面坐下,把一串钥匙和一张银行卡放到桌子上,写道:这是你们家的钥匙和一张2000元的卡,守德叔临走时给我让我转交给你的。
杨光点头,着急地问:“你先告诉我,我爸的腿是怎么让摩托车撞骨折的!”
赵勇迟疑着,不想说。
“说!”杨光猛拍桌子!
第三章 操!被炸雷吻了后脑勺!!
赵勇在纸上写道:本来我已经答应守德叔不告诉你的,可是我也是忍不住。全镇的人都能猜到,这事儿是王家找人干的。更巧的是,守德叔从学校回来被一辆摩托车撞倒之后的当晚,我的一个朋友从县城来,正好听到行凶者给人打电话,中间数次提到“大保哥”三个字。但是当我把这个情况反映给派出所负责此案的杜青林时,他并没调查。此案目前暂时中止。
“操!”杨光一拳砸到桌子上,气得浑身发抖。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就是王家干的,但已经非常明显了。把自己打至耳聋的,应该也是他们王家!
杨光知道,这几年来,刚正不阿、身为清河镇校长的父亲杨守德,一直在举报王家的十大罪状,包括侵吞国有资产,宏利纸浆厂污染全镇的地下水,网吧毒害未成年人等。王家一直对他怀恨在心,但杨光没想到,他们竟会下此毒手。
“我要讨回公道……”杨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赵勇叹了一口气,又写下一段话:光哥,这三年你在外地上大学,不了解镇子上的情况,想复仇,难啊。清河镇一共三千一百人,王家占去两千三。王大保经营着纸浆厂和网吧,一个造纸厂年收入就有几百万。听说他现在还想当副镇长;他的二弟王达,现任习常河市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三弟王三保虽然只是个司机,但他在给副县长开车。可谓有钱有权,我们杨家和赵家就是加一块儿怕也斗不过他们呀。
“不!我一定要打败他们!我一定要为我们杨家讨个公道!”杨光低吼着把赵勇写的纸揉成一团,远地扔出去。
赵勇难过地低下头,稍停,又写给杨光看:杨明哥怕守德叔再遭不测,三天前才把你们全家接到广州的。当时守德叔的腿刚能着地。他们走时没给你联系吗?
杨光不想让赵勇知道太多,摇摇头:“我的手机坏了,没接到。”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手机卡的事,就让赵勇拿出他的手机,把自己的卡换上。
他知道,不光哥哥没和自己联系上会焦急,小夭也一样。此前,杨光多次痛苦地决定这样悄悄消失在小夭的生活里,但他做不到。
这时,门缝里突然卷进一股尘土,天色也暗了不少,看样儿要变天了。
杨光打开手机,先蹦出来的是数条来自林小夭的短信,全是问他为什么还不给她打电话。杨光走进里间,用颤抖的双手给小夭回短信:亲爱的,我突然得了怪病,耳朵听不到了。我们分手吧。
小夭的手机很快打了过来,杨光只好接电话,痛苦地说:“我不骗你,我真的听不到了,我不能拖累你。”说完,杨光就挂断了电话。
过了五六分钟,小夭才又发来了一条短信:阿光,我现在上海陪母亲看病,两天后还要去日本进一步查病,不能去看望你了。你先安心养病吧,我们的事,以后再说。保重。
杨光看完短信,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他明白,现在自己不但耳朵聋了,爱情也聋了。他以为小夭会不顾一切地来看望自己,没想到她这么冷静。她真的是个物质女人,可同甘不可共苦。至于她欠着自己那场性爱,就想都不要想了。但杨光并不恨林小夭,自己连一双正常的耳朵都没有了,还能期望女人的什么呢?
杨光平静了一下,接着看哥哥的短信,有担心自己的内容,也有让他去广州度暑假的内容。看完了,杨光打通了哥哥的手机,决定给他说出一半真相:“哥,你先听我说完,我得了重病,现在耳朵暂时听不到,医生说月把就差不多了,你让爸妈不要担心。还有,当时我的手机没电了,所以一直没给你回话。以后这个省城的号就不用了,换了换本地的手机号了我再通知你。就这样吧哥,爸妈让你操心了。再见。”
杨光一口气说完,无力地坐在了椅子上。很快,杨明回了一条短信:兄弟,不行到广州来看病吧。还有,明天是农历6月17日,是父亲59岁生日,你别忘了祝福他老人家。
看完短信,杨光惭愧得不得了,说实话,他真的忘了父亲的生日这回事。而特别让他不安的是,他只记得父亲的生日是在农历6月,具体日子根本早就忘了。作为儿子,他平常极少想过、记过父母的生日啊。
联系完了,杨光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