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面不寒杨柳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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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面不寒杨柳风-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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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车营妓茫然相望不知所为。

眼看已靠近前方山坳,而天色愈沉,寒风愈烈。

“快,快点。”柴文展不停策马来回催促。

然而辎车笨重,又岂是能想快就快的?

好容易把车马赶入山坳,早已是铅云低压,狂风大作,飞砂走石,昏黑可怖。

柴文展顶着罡风一面命令两都兵士尽速将最大的帐篷都搭起来,并刻意关照一定要钉稳搭牢,不可有丝毫闪失;一面指挥剩下的八都兵士将辎车赶至靠近山壁的一处避风之所,卸下马匹,用油布将辎车上的粮物盖紧扎牢,再取来粗大的绳索,将数十辆大车牢牢地串联在一起。

待到这些完成并检视停当,天地间已尽被震耳的风声呼啸所充斥,沉浓的天色如同黑夜般,却偏偏在遥远的天边游离着一抹白光。

即便再不识天象的人,也能感知灾难的来临,笼车中的营妓们纷纷不安地站起紧依到一处,惊恐地注视着车外的一切。

此刻,扎营的兵士已扎好四座大帐前来复命,柴文展命令三都一组先行进入三个较小的军帐暂避,剩余一都兵士要负责把军马赶入较大的营帐之中。

“不行!”刘羽忽然冲出队列指着不远的笼车道:“你把马都赶进营帐,那些女人要躲到哪里去?”

六辆装满营妓的笼车被散散丢在一旁,根本无人顾及,暴风肆虐,硕大的笼车在强风的蹂躏下已格格摇晃随时都有可能倾覆,车内,惊惶的女人们早已吓得紧紧瑟缩作一团,连哭都忘记了。

柴文展目光幽深地盯了一眼笼车:“这些女人,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刘羽缓缓逼近,目光灼灼地道:“难道人的性命还不如那些畜生重要吗?”

柴文展未及回答,只听笼车那传来一声惊呼尖叫。

原来,狂风猛烈,竟将山壁上一块松动的岩石吹落,正砸在杨柳风所在的笼车之上,虽被车顶的栅栏挡了一下弹落到一旁,但手臂粗的木栅栏却被砸折,在暴风摇曳中发出可怕的嘎吱声。

一车女人早已乱了方寸,哭喊着便欲冲出笼车,奈何笼门紧锁如何逃得出去?正自纷乱失措之际,只听杨柳风高声道:“大家不要乱动,车子会翻的!”

杨柳风紧揽着颤抖的蕊儿,一边焦急地看着那些惊恐混乱的的女人,一边大喊:“大家都聚到一起,蹲下身子,不要乱动。”

刘羽回眸盯了一眼柴文展,已是转身冲向笼车,拔出佩刀砍断门销,打开笼门低喝道:“出来!”

一车女子如蒙大赦,纷纷提裙鱼贯而出。

其他的兵士慌忙欲上前阻拦,却被柴文展抬手阻止,只是沉沉地道:“把军马赶到避风的山壁下,十匹十匹栓在一起再用长绳全部穿拢,不可令一匹走失。”

“阿羽。”蕊儿哽咽一声,情不自禁地扑入他怀抱。

“没事了,别怕,我在。”刘羽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慰着,眸光却一刻不转地温柔凝视着款款于后的杨柳风。

无声地感激一笑,然后轻轻地拉开犹在抽噎的蕊儿,柔声道:“蕊儿别哭了,快让阿羽去救别的姐妹。”

朔风狂烈,已夹杂着大片的雪花席卷而来。

蕊儿乖巧地拭泪点头,刘羽早已飞身而去,如法炮制地打开其余五辆笼车的大门。

狂风虐烈,大雪中夹杂着冰块,如同要摧毁世界一般呼啸而下。

喀嚓一声,杨柳风原先所在的那辆断梁笼车上的栅栏已被撼断,其余几辆硕大的笼车亦不停地摇晃呻吟,随时似有可能被翻覆。

刚刚脱离险境的营妓们纷纷尖叫哭喊着向硕大的营帐奔去。

已经栓好马匹的一都兵士正欲阻拦,却被柴文展挥手制止,只命令道:“都进帐去,没有本指挥的命令,不得擅动。”

杨柳风疾行上前,向着站在营门边的柴文展盈盈跪落,深深叩首。

柴文展只是冷冷看着,既不让开,也不搀扶,竟是生生受此大礼。

刘羽走上前,深望了一眼柴文展,俯身缓缓扶起杨柳风,护着她和蕊儿一起进了营帐,

蕊儿不忿地瞪了一眼随即跟进营门的柴文展,恨声道:“这么没有心肝的人,姑娘拜他作甚?”

杨柳风黯然未答,刘羽却转眸轻叹道:“他的确当得起这一拜。”

蕊儿诧然地看向刘羽:“你,你说什么?”

刘羽抬首望向始终笔直地屹立在营门边的柴文展沉声道:“你可知军中素有‘宁折十兵,不丢一马’之言?”

“宁折十兵,不丢一马……难道说一匹马比十个兵还重要?”语音中满是不可置信。

刘羽颔首道:“不错,战场之上军马的确比人命要重得多,何况连连征战本就马匹匮乏,他身为指挥使,若所隶之马有失,乃是重罪,况且,外面总共有不下百匹军马,倘有差池,只怕归营之日就是他受死之时。”

蕊儿倒抽一口冷气:“难怪他要先保军马。”看向营门的眸中已不觉流露出敬意:“那这样一来,他岂非是等于用自己的性命换了我们的性命?姑娘这一拜他倒也果然受得。”沉吟片刻道:“若是军马无恙,他的性命不就也无虞了么?”满怀期冀地望向刘羽道:“那些马……不会那么娇贵吧?”

刘羽幽沉一笑,并不回答,却是转眸看向身侧始终缄默垂首的杨柳风。

营帐之外,风雪暴戾,已成摧枯拉朽之势,不时地传来木头断裂的声响、马匹哀嘶的声响,和不知道什么东西被吹打在营帐上的声响。

天地之间仿佛游荡着一只地狱魔兽,所过之处,皆尽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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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峰转转(上)

惊心动魄的暴风雪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似乎是亘古不会停息。

却终于在等待和绝望中逐渐减弱。

蕊儿悠悠地自杨柳风怀中醒转,发现刘羽等一干兵士已不在帐中。

阳光,隐隐地透过帐幕,外面已没有风的咆哮,只是隐约传来兵士们走动的脚步声。

“醒了?”杨柳风怜爱地为她理了理鬓发。

“他们出去多久了?”蕊儿揉着眼睛支起身来。

“刚出去。”

营帐中陆续有女人们自睡梦中醒来,蕊儿已拉着杨柳风走到了帐外。

晌午,淡若无力的冬阳柔光轻撒,满目亮晃晃的积雪刺得人险些睁不开眼。

兵士们正努力地清理辎车,盘点粮物。

身后,几个女人已在低低庆幸躲过了一劫。

蕊儿微笑转眸,却发现杨柳风眸神色深忧地缓缓向山坳深处走去。

营帐之后,山坳的深处,一个孤寒的身影正负手独立。

一地积雪狼籍,百余匹军马无一幸免。

杨柳风并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默默地看着孑孑而立的柴文展。

“姑娘,”蕊儿忽然低声道:“若是王爷知道他为了保全咱们才不得不舍弃军马,应该不会再判他死罪吧?”

杨柳风轻叹一声道:“若他为保军马而让我们死于非命,王爷固然恨他,却没有理由杀他;但现在,他为保我们而令军马有失,王爷纵然感激,却没有理由留他。”

蕊儿动容道:“那王爷就不能功过相抵网开一面么?”

“功?何功之有?救两个营妓也算是功么?”杨柳风淡淡地道:“这些日子你不是没看见,营妓在军中有多么微贱。”

“可是……可是姑娘你又不是普通的营妓。”没有底气地小声咕哝道。

笑着替她正了正肩上的皮氅:“就是王爷的女人又如何?难道王爷能够以此名正言顺地赦免他么?军中讲究的是战功,不战无功,除非他能立一件大功,否则,王爷为了整肃军心,也不得不杀他,就像他前两天杀那个营妓一样,两军对战,人心乃是重中之重。”

正说着,已有两个兵士跑了过去,大概是汇报粮草辎重的损失情况,估计折损不多,柴文展总算象征性地扯了扯嘴角,跟着那两个兵士向前面走来。

经过杨柳风的身前,脚步似有一瞬间的停滞,杨柳风恭谨地欠身,柴文展终于只是加快脚步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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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车的马匹没有了,几十车的粮草和辎重必须靠人力来拖动。

午饭过后,柴文展安排每车十名兵士在前拉车,另有十人在后推车,每隔一个时辰轮换一次,剩下的兵士一百人负责看押这些随军的营妓,另外的四十人负责在前方清扫积雪,原本绰绰有余的人手一下子显得捉襟见肘。

柴文展冷冷地扫视着寒风中瑟缩的女人们:“为了救你们,损失了我全部的军马,如果还有谁敢逃跑或者捣乱,别怪我刀下无情。”

辎车队伍终于以更加缓慢的速度前进起来,营妓们被押在车队的中段徒步前行,走路虽然累些,但却没有窝在笼车里那么冷了,只是,前方虽然有人铲雪开路,但地上的残雪经过车轮碾压早已变成滑硬硬的冰,踩上去依旧步履艰难。

直到傍晚扎营,整个车队也没走多少路。

营火烈烈,端着手中的饭碗,杨柳风却烟眉深锁,迟迟不曾举箸。

“姑娘,再不吃就凉了。”蕊儿轻轻走过来坐到她身侧。

自沉思中抬首,杨柳风叹息一声:“照这个样子走下去,别说根本就不可能追上前方的大军,辎车那么重,路又那么艰难,再有个三天,只怕这些兵士们自己就趴下了,如何还能拉车?”

蕊儿垂首低低地道:“可不是,我刚听见两个路过的兵士说膀子都肿了,明日可怎么也拉不动了呢。”

垂眸看着手中的饭碗,幽幽地道:“只怕食不下咽的人不止我一个。”

“姑娘好歹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说不准王爷已经得知咱们遇险的事情,明日就会派人来接应呢?”

杨柳风失笑道:“傻丫头,咱们离大军已不知道隔了多少日子的路,况且,接应的人早一天来到,那柴文展就早一天领罪。”轻喟一声:“我一路上看他经验老到,处事沉稳,果决有谋,做个辎重兵指挥使实在是屈才了,原本还想着能有机会向王爷推荐此人,如今……”

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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