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面不寒杨柳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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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面不寒杨柳风- 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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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难地微微摇首,偏过脸去痴怔地怅望一地皑皑:“终究都是因风儿一时的孟浪之言而起,对于永兴的百姓,风儿真是罪孽深重。”长叹一声,疲倦地阂拢双眸重重地道:“罪不可恕。”

那淡淡的悠长的叹息,却忽然令刘羽的心头无法抑制地萌生出深浓的恐惧,猛地,扳过她的双肩用力地摇了两下,似欲将她从那样可怕的炼狱旋涡中拯救:“弃子而求先,决胜于局外,风儿曾经这样教过阿羽,难道你忘了?”

凝滞一刻,缓缓抬眸:“可是,战局不是棋局,百姓的生命也不是棋子,都是食五谷穿棉帛,谁的命又一定比谁的金贵些?为什么被舍弃被牺牲的要是他们?”忽然挣脱他的双手,抬腕指向北门的方向:“那一具具白骨,哪一个不曾是活生生有血有肉会哭会笑?哪一个的背后没有亲者之悲爱者之痛?有没有人问过他们是否愿意捐躯受死?有没有人想过他们曾经是如何的绝望无助?”

苍白颤抖的双唇,怆然颤抖的语音,和瑟瑟风中急促呼吸剧烈颤抖的身躯。

痛惜无措地怔望着眼前的人儿,失却了从容淡定的她竟是如此单薄脆弱,这一刻,再不是温闲若水浅素如风,而更像是一缕无依无凭的幽烟,随时都似会消散在这朔乱的寒风中。

对峙了片刻,杨柳风仿佛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收回手,偏首深垂羽睫,用力地狠咬住下唇。

毫无预兆,刘羽忽然上前两步,一把将她搂入怀中,重重地拥在身前,仿佛要将所有的力量和温度都倾注于她:“别这样,风儿,别这样。”涩然地在她耳畔低喃……或者,又好象是哀求。

有一瞬间的错愕和下意识地挣扎,但只是一瞬,随即就放弃了推拒,只是将双手抵在他胸口,安静地任由他收紧怀抱。

微弱似无的抗拒却将刘羽脑海中瞬间的空白驱走,这才忽然意识到,那一刻的心痛和恐慌,竟令他失控地拥她入怀!

没有挣扎么?是不是她也早就期待这样的拥抱?不是在梦中,而是切切实实地深拥在怀。

上一次,如果真的只是出于偿还赌局,那么,今夜又是为了什么呢?悄悄地垂眸在她的长发,唇角勾起暖暖的微笑。

良久,杨柳风才缓缓挣开他的双臂,烟眉低婉羽睫轻垂,盈盈施礼道:“风儿失礼,还请羽护军见谅。”已是恢复了往日的恭谨稳淡。

“风儿。”刘羽微有些不舍地欲上前扶她起身,却不料素淡的人儿已直身抬眸道:“风儿有个不情之请未知可否容禀。”

“阿羽愿闻教诲。”

“不敢当教诲二字。”极目看向幽沉的夜空:“如果,风儿只是说如果,有朝一日,百姓安危得系于一念之间,只求……念及风儿今日的愧错深悔,慎重取舍,勿使苍生蒙难。”

刘羽郑重躬身道:“若果有来日,阿羽定然时刻铭记风儿训诫。”

黯然一笑:“时辰不早,还请羽护军容风儿回营歇息。”柔柔春水依旧是浅淡无波,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

那样的清冷疏离,仿佛刚才的相拥只是一个虚幻的错觉,颔首苦笑道:“既然如此,风儿勿多忧思,早些休息。”

“是。”杨柳风低应一声,欠身行礼,缓退三步,才回身走入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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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寝帐,卸盔解甲,刘羽忽然发现肩铠的甲片上勾缠着一缕青丝。

小心地解下,拈至眼前:是她的么?

那样柔韧纤软,似乎还萦绕着淡淡幽香,失神微笑了片刻,才忽然跳起身来满室急切地寻觅。

终于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东西来装存,只得权且拿过案上的素笺,小心翼翼地将指尖紧拈着的乌丝放于其上,又认真地细细包折妥当,压在枕下,才满意地拥被于榻。

这一夜的梦境格外甜美,浅淡温软的娇躯始终逗留在怀中,脚下是暖阳万丈江山如画,整夜,沉溺在那样久违的安稳欢乐的梦境中。

第四十六章 疚浓浓(下)

第二日,营门口“杀了她!”“杀了她!”的低吼声不减反剧,连中军主帐之中也是清晰可闻。

众人皆不觉相觑蹙眉,刘羽寒声道:“这些不明事理的愚民,若不严惩带头之人,恐怕要目无纪极霍乱军心。”

鲁瑞安沉声道:“羽护军切不可躁急妄动,永兴之战虽然得胜,但却民心尽失,如今,百姓屡受荼毒,民怨沸腾自然在所难免,而壅民之口甚于壅川,为今之计只有安抚民心才是上策,断不能再施严苛。”

刘羽皱眉道:“但若继续放纵容忍,只怕他们会得寸进尺不可收拾。”

卫子滕捻髯道:“羽护军所虑不无道理,在下倒有一个主意,不知是否可行。”

鲁瑞安颔首道:“卫先生但说无妨。”

“子滕浅见,民声激愤最主要的原因在于饥寒困顿流离失所,如今外无强伺之忧,内有粮草之裕,侯爷何不广施仁政,分粥舍米,再令兵士们帮助百姓重建家园,饱暖无虞之下,怨声自然平息。”

鲁瑞安笑道:“卫先生真知灼见一语中的,原该如此方为上策。”遂依言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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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寂寂,灯火煌熠。

“哎哟。”凝神绣绷的蕊儿骤然低呼一声,连忙将手指吮在口中。

一旁怔然失神的人儿为声音所扰,转眸觑见,不觉笑道:“白天那么好的光亮不见你动一针,却偏要熬在这灯下绣,针脚又那么细密,不刺到手才怪呢。”

蕊儿瞥了杨柳风一眼道:“白天人多眼杂嘛,我还没绣好的,才不想给他看见。”说着,粉颊飞红唇角已噙起甜甜的微笑。

杨柳风垂眸凝睇那娇羞的人儿,春水中悄悄掠过不易察觉的担忧,起身端过桌上的茶壶,提步欲走。

蕊儿忙放下绣绷道:“这是要去哪里?姑娘有什么事吩咐蕊儿便是。”

“你呀,快快地绣好那荷包才是正经。”杨柳风怜爱地一笑:“这茶冷了,我去重沏一壶,万一……”轻轻咬了咬唇,终于没有说下去,只捧了茶壶挑帘出帐去。

待她再度端了新沏的茶进来,蕊儿又已凑在灯下飞针走线,抬眸见杨柳风搁下茶壶仍自沉思不语,不禁一边埋首针凿一边幽幽地道:“这些日子,姑娘的心思蕊儿早已看得通透明白,往素总以为是王爷情深意切一厢痴愿,如今才见得姑娘的用心执著竟也分毫不少,既是如此,又何必偏偏为难着自己,在他眼前一丝也不肯稍露呢?女儿家矜持自重固然是好的,可若隐敛得过了头,不单误了自己的终身,又何尝不是伤了别人的一片赤诚?”轻叹一声,只自顾自地接着道:“姑娘就听蕊儿的一句,此番王爷回来也多说上两句温存的话,别把那一腔的心思都闷着,你总也不说,教人家如何明白呢?王爷那样的聪明人,但有个只字片语自然能够心领神会的,倒不像有的人,木头似的怎么敲也不响……”说着,语声渐微,凝望手中的缱绻双鸳竟已看得痴了。

杨柳风也是定定地注视着桌上的茶壶,缄默不语,惟有春水滢滢在灯烛下闪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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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七,天际阴沉。

在江南,此刻恐怕早已是鹅黄浅绿春光旖旎,而这苦寒的塞北孤城却依旧是冰封雪漫朔风刺骨。

营门外,“杀了她!”“杀了她!”的低吼声昼夜不息,并没有因为官兵的任何安抚而稍有停滞。

杨柳风静静地伫立于营帐前,眸色深忧地看着远处天际那一片可怖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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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燕剪柳,轻柔地握在掌心,一手提缰策马如飞,踏雪四蹄欢扬早将随护的契丹小队甩得老远。

它也在思念遥远城池里的那个人儿吗?

垂眸凝视着掌心的素淡香囊:风儿,我回来了,再等一会,一会就好,重聚首,从此永不相离,我要给你的不仅是一个承诺,更是一辈子的幸福荣耀,不必再独守那样沉重的秘密,我回来了,一切都将不同!

相思蚀骨,归心似箭,神魂早已飞到那纤柔的身影之畔:要拥她入怀,要暖她幽凉的小手,还要……唇畔满满地洋溢着微笑。

只顾一心痴想,发现天气异常的时候,已然是罡风肆虐铅云低坠。

白雪漫天,却已不是一片片飘落,而是一块块席卷飞来,未及落地又再次被劲风扬起。

天地间弥漫一团,尽是阴沉混沌,充耳只有风声呼啸——是暴风雪吗?刘珩蹙眉。

停马四顾,契丹的护卫小队杳然无踪,而周围是一片茫然雪原,没有丝毫可以避风之所,正踌躇间,忽觉身后厉风异常,回首看去,只见一个硕大的风团擎天贯地摧枯拉朽而来。

瞳孔骤缩,连忙驾叱踏雪夺路狂奔,踏雪虽然神骏,但也不曾见识过如此悚骇的场面,此刻惊嘶飞蹄驰如电闪,较之往常又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然而血肉之物,终究难与天斗,狂风瞬息千里岂神驹所堪匹敌?只一瞬间,虐风隆隆吞没孤骑,踏雪哀鸣一声如飞絮般被高高卷起,强大到无可抵抗的劲势骤然将他从马背上扯离。

罡风肆乱,令人几乎无法呼吸,最后一眼看见的是被纠缠在缰绳上的素淡香囊,伸手想要抓住,却终于没有能够碰触到纤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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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寒,风逆乱。

蕊儿早已回帐睡去。

只有孤凉素简的人儿依旧静坐于一豆幽灯之前。

影黯淡,看不轻她眸中的神色,只有温淡的容颜依旧宁和安稳。

魁伟的身影在帘门外一晃:“风儿。”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凄厉的呼啸中响起。

“王爷?”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呼,桌畔枯坐的身影倏然而起,飞快地掀开帘门。

风雪漫漫,门外关切相望的人却是刘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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