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一怔,“姑娘要走吗?怎么大人都没有提起过。”紧接着又粲然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伶伶俐俐道:“不过,奴婢瞧大人费心费得十分高兴呢,奴婢服侍了大人十多年来从未没有见过的。如今要是姑娘看了这些书觉得好看,只怕大人会更高兴呢。”
怀恩的指尖从光洁发黄的书页上轻悄划过,心扉亦如书页一般,似原本平静的水面,被谁的手这样轻快而不经意地划过,掠起无限涟漪,一层又一层地扩散开去。
她合上书本,做不经意一般轻声道:“大人待人总是这样诚心诚意相待的。”
彩云侧一侧头,抿嘴儿笑道:“可不是么?只是见了姑娘这样的人物,待人接物又是这样的气度,不自觉地就叫人觉得可亲可近,别说大人,便是我和碧影这样做奴婢的,也觉着能为姑娘尽心便是咱们的福气了。”
怀恩不由唇角生笑,指着她与碧影道:“果然都是灵巧聪敏会说话的。大人有你们这两位可人在身边,日日相伴左右,想必也能解去不少烦恼,安享浮生悠闲。”
身旁的碧影一听,忙忙摆手道:“姑娘这可误会大了。咱们只是服侍大人的,和其他侍女并没有什么两样,说不上‘近身’二字。大人贴身的事都是德叔伺候着的,咱们也做不来。只不过大人抬举咱们两人,觉着还不算太粗笨,才特意抬举了来服侍姑娘的。再者……”她微微沉吟,脸色泛红如晕生颊,迟疑着说不下去了。
到底彩云快人快语,小声道:“再者奴婢与碧影姐姐也不是大人的侍妾宠婢。大人并无妻室,连妾都没有一个。所以,姑娘是真的误会了……”
原来如此怀恩原本就知道不是,方才不过是一句玩笑。却没有察觉身后的紫裳是如何落出一脸轻松自在的神情。
朝南长窗下放着一张紫绒绣垫贵妃榻,边角用墨绿乌银的绒面封成。榻边案几上放着两盆水仙,吐蕊幽香。窗上一色的雨过天青色的蝉翼纱帐,窗下悬着一盆吊兰,长得葳蕤曼妙,枝叶青葱。当地一张紫檀木的雕花桌子上插着几枝欺香吐艳的月季,如胭脂点点。另一副绿地粉彩开光菊石茶具。桌子旁边搁着一副绣架,千百种颜色的丝线都是配齐了的,只挽作一团放在丝线架子上。
绕过一架四扇楠木樱草色刻丝琉璃屏风后,再往里头便是一张睡床,秋水色熟罗帐子顺服垂下,隐隐约约地透出一团一团极浅的海棠春睡的花纹。怀恩闭目轻嗅,闻得甜香细细,沁入肺腑,却见床帐的帐钩上各挂着一个涂金缕花银薰球,香气便是从此传出,正是她一向喜爱的百合香。
徐宜轩如此细心安排,无一不周到,当真是真极了的闺秀女儿的卧房。
怀恩眼见窗外影影绰绰,一时好奇推开,却见窗外正是一座园子,满园娇艳的花儿含苞怒放,连照射其间的阳光亦有了轻薄透明的娇艳光华。怀恩一时怔怔地,竟看得挪不开眼去。
紫裳不知是何时悄无声息走到她身边,轻声道:“瞧这屋子,大人必定费了不少心血呢。”
怀恩默默无声,只看着满园明媚。她知道紫裳有话要对她讲,但她不想听,不想任何人来动摇她的心。
紫裳却紧盯着她的脸,眸子幽深如两潭静水,暗沉到底,幽幽道:“阿文,忘记吧。过去的事情,都不要再想了。既然你已经选择离开宫廷,就应该有自己的人生。我们不是古人,更不要因为在这里生活了几年,便真的把自己融入这个时代。拿出你的勇气来,不要被以往的事情牵绊住了手脚。你有得到与追求幸福的权利……若不是那日亲眼见到大人为你而落泪,我几乎都不能相信。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男子流泪。男儿有泪不轻弹呵,你烧得不省人事,任谁都叫不醒,我亲眼见到大人的泪落在你脸上,虽然只有我一个人看见。可是阿文,他的心情我明白了……大人是为你在心疼啊。”
第一卷 宫廷篇(下)帝宠 【第126章】深情难留
【第126章】深情难留
那一滴泪水的热度,仿佛是烧灼过的印记,此时想起,就仿佛在怀恩的脸颊上隐隐燃烧。泪水的痕迹,在脸颊上早就消逝得一干二净了。只有她心里明白,那热烈的温度,是怎样落在了她的心上,烙下了深刻而清晰的烙印。
这是他心疼她的眼泪,亦成了她今日的心魔,立时发作纠缠,要她如何抵抗呢?
怀恩默然不语,只是望着窗外的花团锦簇怔怔出神,虽然是在他的别院流景阁,远离宫中,可是宫廷的气息真正远去了么?
心意有一刹那的虚空,连自己也不能把握。风从窗下徐徐吹入,带着清冷的意味悠悠地拂上怀恩的脸颊。风吹起幔帘的刹那恍惚里,窗外的风景晃得她有些眼花。
有那么一瞬间,心念激荡,忽然觉得自己也是这样喜欢着他的,却一定不能让自己这样爱上他。这样恍惚的一瞬间,所有的悲欢、辛酸、惊喜、失落和着十年的梦境一起涌上她的心头。
正如紫裳所说,她有重新追求幸福的权力,可她真的有勇气再去爱一次吗?眼前,有了这样的人,他符合她的爱情梦想。他爱惜她,珍视她,而她,却退却了,害怕了。
时间的手让他们在最初时便错过了。到如今,还能更改么?
现在,她与他的身份这样分明。她是逃离宫廷的弃子,又是身份幡然一变的皇贵妃,他是天子的臣。他丰神俊朗,家族显赫,她却是落魄而憔悴的女子,家世凋零。
面对他愈演愈烈的情意,怎能不叫她在他面前自惭形秽、无地自容。
这样倚窗而立,闷闷地竟不觉得时光的易转,从晌午到日落,光影的变化,于她却只是无知无觉。
这样的沉默凝滞在时光匆促的脚步里,紫裳忧惧不已,只得小心翼翼歉然道:“阿文,我说错了话罢?”
怀恩只是摇头,“不是。”
紫裳急得跺脚,“我若有说错的地方,你只管说什么,打我骂我也好,千万不要一个人闷闷不乐,郁结在心。你的身体一直不好,不可再有闪失了。”
怀恩缓缓摇头,“紫裳,我并不生你的气,只想安静想些事情。”
紫裳不敢再说话,只安静垂手坐在她身边,忧心忡忡的样子。
天色渐渐暗沉了下去,紫裳无可奈何,亦不敢去告诉徐宜轩,只得起身一枝一枝点亮了蜡烛,重又在她身边坐下。暗红的一苗一苗火光,静静跳跃在温暖的空气中,'TXT小说下载:。。'好似一颗虚弱而挣扎的心。
只闻得有轻微的脚步声,怀恩转头看去,却见是徐宜轩走了进来。她不愿他知晓她的心思,于是打起精神,含笑欠身道:“大人怎么这个时候过来,用过晚膳了么?”
他笑:“才刚回了趟府,在府里头用过了。”
怀恩微笑道:“能回府走动了,可见身子是好得差不多了。”
他仰头爽朗大笑:“多年难得病一回,上次得你所救,这次……现在是好全了。”他环视周遭,问道:“这里住的可好吗?”
紫裳在一旁取笑他道:“大人每次来都要这样问,你不烦我也烦了。我可只再说一次,这里很好。”
他双眼含笑只望着怀恩,怀恩亦点头。
他的眼神极佳,一眼瞥见她搁在前头案上的饭菜纹丝未动,不由道:“怎么什么都没吃,饭菜不合胃口么?”
紫裳正要说话,怀恩笑道:“倒不是不合胃口,一时看着窗外的景色失了神,倒把吃饭的事情给忘记了。先搁着吧,饿了我自然会吃。”
徐宜轩微微蹙眉,只当怀恩拿话哄他,道:“若是饭菜不合胃口就让厨房新做些清淡的就是。东西吃的少,身子怎么好得起来。”
他转脸吩咐碧影:“去叫厨房再做些清淡爽口的菜来,配些白粥就好。”
怀恩忙要去拦下,道:“何必这样麻烦,我吃不下,大人这样张罗反而费事。”
他却敛衣而坐,笑吟吟道:“方才在府里头吃的东西现下一走动便消化没了,正好你还没吃,我不过是找了你当借口再吃一些罢了。”
怀恩晓得他存心要她吃下些东西,这番心意也不好推辞。于是只得含笑应了,道:“夏季雨水颇多,天气多变,大人不必常常来回奔波。”转脸看向窗外,“如今,我身子也大好了。还想请大人安排我离开的日程吧。”
他微微一怔,继而笑道:“你还有三副药没吃,吃过,我便安排你离开。”
怀恩听他如此痛快地答应,有些讶异,看向紫裳。紫裳轻摇了头。心下一想,难不成真让他留了自己吗?天高海阔,总比拘于一方的好。
想着,她便转了话题,笑道:“那日水云间泛舟竞画,大人百金购得山水画。不知那画还入得大人的眼?”
他的眼中闪动着异动的光彩,嘴角微微牵动,引出一丝和煦的笑意,“深得我心。必是珍之,藏之。”
顿时,怀恩脸上红得滴血,正巧碧影与彩云进来,笑盈盈道:“饭菜都齐了。”
一时间屋内寂静无言,菜吃在口中,觉得酸甜苦辣沁透唇齿之间,无孔不入,五味陈杂。
晚膳过后,徐宜轩吩咐上茶水。怀恩心知他暂未有离去的意思。
他遣退左右,只留下她与紫裳,轻拂着茶叶,淡淡道:“阿文,安排你离开瀛洲岛不是难事,只是你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去东齐。”怀恩想都没想,张口便道。
“东齐?”徐宜轩与紫裳极为震惊。
“阿文,你去那里做什么?现在东齐与宣武在打仗啊。”紫裳有些慌乱不安。
“我知道。本来我也不打算去那里的,但是,只要留在宣武便会让他知道我的所在。我也没有退路了。”
“可为什么一定要去东齐呢?”徐宜轩紧锁了眉头。
“因为……我有一些事情。”怀恩沉吟半晌开了口。
徐宜轩知她不肯对他讲出实情,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但又绝对尊重她,“好,既然你想去东齐。我便让德叔一路护送你去那里。”
怀恩起身向他施礼谢过,徐宜轩忙将她扶起,手却没有放下,眼含深情地望着她。
紫裳见了,忙寻了个借口退了下去。
“阿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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