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前前后后下了十余盘,竟然一盘都没有赢过,林旋儿见他母子二人已都过了,便只叹道:“够了!先前赢老太太的,如今全都输给三哥了,就这么着吧!我今儿个早上来得早,现在就困了,要回去歇午觉了。”
说罢便要走,老太太伸手拉住她的衣衫笑道:“我这么大年纪还坐着呢!你小小年纪就喊累,不成,留在这里吃中饭!我让人炖了人参鸡汤,你们两个谁都不许走!替我喝光了那碗汤才行!省得你懂不懂就喊着累!”
南辰只笑不语,林旋儿叹了一口气,才伏在老太太耳边轻声道:“三哥这么长时间才回来,你们母子也该有些时间好好说说话儿,我搀和在这里,算什么!”
老太太执意不依,仍旧抓住她不放,笑道:“我不管,横竖就都得在这里吃午饭!”
南辰也在一边笑道:“老太太既然让你在这里吃,你就在这里吃吧!难得看她高兴。”
她无奈,只得又坐下了,丫头收了棋盘,摆上果子来吃茶,丰蝉一边儿剥风干栗子给老太太,林旋儿和南辰对面而坐,猛地想起今儿个早上婉月说的那话,由不得脸渐渐涨红了,南辰见了,便伸手过来摸她的额头,问道:“是不是昨儿个晚上着凉了?大晚上的,又下着雪,让你和我一处歇了又不肯,这会子好了,快煎药来吃!”
林旋儿倒抽了一口凉气,怎么把这话说出来了!便忙将他手弹开,只道:“暖阁里头太热了,我出去透透气。”说罢下炕穿鞋,也不敢看老太太的眼睛,慌慌张张跑出去。
南辰愣了一下,才笑道:“敢情这小子跟姑娘似的,人是不错,就是性子奇怪些!”
老太太见了方才的一幕,只望着南辰道:“你觉得旋儿不错么?”
“是不错,虽怪了些,只怕从小儿的习惯也有,自己个儿心性高也有,不过白玉微瑕而已,人嘛,谁不都有个毛病么?”他看着外头。
“怎么个怪?”老太太又问。
“横竖就像个姑娘!”他咧嘴笑了一下。
老太太也不戳破,只点头问道:“先前你不是最讨厌娘娘腔的么?怎么如今会这样盛赞旋儿,白玉微瑕,从你口中说出来,也算是稀罕的了!”
“我也不知道,只觉得别人娘娘腔让人不悦,但他娘娘腔就正好,就是个弱不禁风的小书生,精医术,个性执拗,虽然聪明,但却总是闹别扭,动不动就生气,龇牙咧嘴地抬杠儿,别人的事情总伤心,自己的事情就糊里糊涂的,说来也怪了,我看着倒也舒服!”他说罢,便低头对老太太笑道:“您不也看着喜欢么!这说明人只要自然自在,果然是这个样子倒也不惹人讨厌。”
老太太只笑了一下,不再说话,便对身后的丰蝉道:“吩咐厨房把那鸡汤给六老爷些儿过去,好些日子老没见他了,不知他做什么呢!你自己去,瞧瞧他身子怎么样了,若还痰症未清,回来告诉旋儿,让她再弄些竹水去。”
南辰听了,吃惊道:“六叔愿意给人把脉问诊了么?”
“不是的,她自己悄悄儿的过去看,连脉都没请就弄些竹子烤出水来给你六叔喝,还骗他说是我这里送过去的汤水,倒真个把他的痼疾给根除了,先前人回说,这几月痰症越来越轻了。”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只道:“她倒也真有办法,净弄些奇怪这些东西来让人吃,你说她就那么一个小脑袋儿,里头装着的这些东西都放在哪儿?怎么别人不知道,她就什么都知道呢!”
南辰也只跟着笑道:“他虽有些办法,但终究还是老太太喜欢,才看着什么都好!”
卷一 昔日又复来 143。大白
143。大白
抱歉,各位亲爱的姐妹,今天有事到现在才有空,两章节一起奉上,见谅!真心不会再这样了!
第二日便是腊月二十九,惜文和陆荣轩忙着绕了一圈儿,各处皆已准备妥当,门口新换了门神儿,春联,新油了桃符,从大门起经过仪门、大厅、暖阁、内厅、内三门,内仪门,内垂门,皆系数敞开,直通大道,悬大红灯笼,沿着长街,清一色高红大烛整整齐齐摆着,一派喜气洋洋。
次日一大早,老太太身着正装,带领六老爷、南辰、陆荣泽、陆荣轩夫妇、芊芊并家下几个执事的媳妇子,后头乌压压跟着家下众人,按资排辈,慢悠悠引向宗祠。
林旋儿被命紧跟在老太太和南辰身后,心中虽有些纳罕,却因大庭广众也不好争驳,只能低头跟着,进入园中,一条汉白玉石板路,两旁苍松翠柏林立,树影斑驳,鸟鸣啾啾,景致深远宁和,月台上便设着一个高的青铜香鼎,五间正殿里头便设着神主排位,里边灯烛辉煌,锦帐绣幕。
这便奇了。
林旋儿在家里是庶出,所以每年祭拜宗祠总不得近前,却也看得十分清楚,那神主排位上供奉的都是历代先祖,虽未曾见过更多,但宗祠这般排场的人家只怕极少,林家更是百不及一,似这般人家,竟然无论是正门前头、抱厦还是正房门上,既无匾额,也无祠联,便是里头神主牌儿上也是空无一字。
她悄悄儿地抬头四看,众人并无不妥,都只低头虔诚叩拜,不发一言,前头六老爷后退一步,老太太居首作一排,自己和南辰站在一排,也退了半步,便只探出头去,瞧了一眼南辰,他脸色并不十分好,看来十分沉重,见她这样四处打量,便悄声道:“你安分些儿个!”
听罢,她便也忙低头不语。
一时排班立定,南辰主祭,陆荣泽陪祭,陆荣轩并几个家中大小管事的男人献爵、献帛,捧香上来,陆荣轩从林旋儿身边经过,便小声对她道:“玄儿去将下头拜垫展开。”
老太太便回头笑道:“不用他去,就让她站在我后头,倘或累了,也有个依靠,你们哥儿几个自去吧!”
先前林旋儿站在南辰身边,芊芊已有些猜度,这时间又见老太太并不对他委以重任,当做哥儿对待,不过怕自己跌倒了找个人靠着,心中只一乐,抿着嘴儿偷偷笑。
只苦了陆荣轩,将一切准备就绪,又忙着过去守着焚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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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奏乐,三献爵,拜罢,焚帛奠酒。
礼乐毕,众人推出,来至正堂之上。
老太太领着女眷们在槛内,南辰领人站在槛外。
林旋儿一抬头,便瞧见悬着一副男子画像,身量高大魁梧,双眉稍弯,上修胡须,下垂长髯至胸口,眉宇之间,身穿一件青色袍子却难掩威严之气度,真跟南辰竟真有几分相似。
外头人手传送,递送进来菜饭汤点,又奉着酒茶,皆由老太太放在供桌之上,也不拈香,只领头叩拜,外头众人等老太太跪下,也便都忙着跪下了,一时间里头鸦雀不闻,只听得女眷们随身饰物叮叮当当响起,男子靴履跪踏之声。
礼毕,众人来至抱厦之中,给老太太行礼。
里头放着一张大炕,炕上金钱蟒引枕,靠背,坐褥,褥子上头一块儿大白狐狸皮,下头架子上旺旺地烧着金珐琅大火盆,地下铺满红毡,两边便是雕漆木椅,搭着金钱蟒坐褥,铺着灰鼠椅搭,众女眷坐下了,林旋儿见老太太身边坐着宁大娘,心中便猜到她是老太太一辈的妯娌,先前竟还当她只是一个有些体面的执事婆子,下头众人都坐定了,一一给老太太磕头,惜文只在地下伺候着,吃了一回茶,又聊了一些儿闲话,老太太便笑着嘱咐惜文道:“好生找几个妥当人夜里看着香火。”
惜文便笑道:“早准备好了,雨蝉亲自在这头里看着,管保周全!”
老太太满意点头一笑,伸手对林旋儿道:“旋儿过来扶着我!”
林旋儿忙过来扶着出去了,后头众人也跟了去,坐上轿,便往金禧苑中来。
南辰众人一直在外头等着,跟在后头,陆荣轩便笑道:“四弟果然是老太太的心肝儿宝贝!倒是平日里也在女眷中间行走惯了的,不然这会子让人好笑,里头都是女眷们吃茶,老太太硬是拖着进去了,先前我让他帮我摊开拜垫,老太太就舍不得,说要留着他扶自己呢!好么!往日里只是看着像女眷,今儿个索性都是女眷了!”
众人都笑,老太太坐在轿子里头,听到外头笑,便掀开帘子问丰蝉道:“他们外头笑什么呢?”
丰蝉便道:“隔得远了些,不知道笑什么,好像说小爷呢!”
老太太也笑了一下,只道:“随他们去吧!”
林旋儿先前要跟着南辰他们走路,却被惜文硬生生塞进轿子里头,还笑道:“大雪天的走什么路!仔细湿了鞋子!”
这会儿他们几个就跟在轿子后头,老太太没有听到,自己倒是听得一清二楚,只无奈地叹气。
到了老太太正方中,早装饰一新,老太太坐下了,丰蝉双蝉站在一旁,后头放着一个大箱子,里头便是各种压岁金银锞子,荷包等物,园中各人按资排辈,都一一过来行礼。
南辰叩拜,双蝉便拿出一个系着彩色丝绦的九龙佩递给他。
他方站起来,老太太便对一旁的林旋儿道:“你就站在这里,倒也便宜,就着这会儿给我磕个头吧!”
林旋儿不疑有他,倒是宁大娘在一旁抿嘴儿笑。
她便跪下磕了个头,丰蝉便将一个同样彩色丝绦的九凤佩地给她,笑道:“老太太赏小爷玩的。”
林旋儿呐呐地看了一眼,这九龙佩和南辰的那个九龙佩本就是一对儿,丝绦也是一样的,做成一个圆形的排儿,晶莹通透,只比他那个九龙佩小了一圈儿。
顿时有些纳闷,敢情是拿错了?便也不忙着起来,忙双手将那玉佩儿托举高起,对着老太太陪笑道:“老太太,这赏得贵重了些个,只怕我这样粗鄙的人拿着,或摔了打了或丢了岂不可惜?这个就还给老太太吧!我看您那箱子里头鲜花花样的金银锞子倒是好看,每样赏我一二十对如何?摆着好看,倘或外头办事,一时嘴馋了,也买些零嘴吃!”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大笑不止,便是一边的南辰也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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