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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孝家的擦了一头的汗,才又小声道:“这说来也怪了,该班的小厮婆子们听了忙出来瞧,却不见了那踪影,我这粗鄙的身子倒还喝了两碗定惊茶才好了些,只怕奶奶千金之躯,受了惊须得使些银子,找人驱一驱才是,我听邻里说了,这姑娘上头死的,魂儿到底也厉害些呢!都说只怕会害了人命呢!太太,正经找些高僧来诵经超度一番吧!”
云夫人听了,点头道:“这事就交给你吧!”又回头对玉姗道:“好生养着,有多大事儿呢?只顾躺着,别东想西想的,料她是什么呢!活着咱们都不怕,更不用说死了!”
玉姗听了,只顾擦眼泪,这才躺下,云夫人命人出去将林敖唤来,嘱咐他好生看着,这才又转出来,让人找赵嬷嬷到自己屋里说话。
“大奶奶见鬼的事儿,你怎么看?”云夫人问赵嬷嬷。
那老奴刁滑,仔细揣摩了云夫人的脸色,笑道:“鬼神之事到底还是有的,不过要说昨个儿的事,我看有些蹊跷。”
“怎么个蹊跷?”云夫人望着她,问道。
赵嬷嬷轻轻悄悄走向前,才轻声道:“只怕这闹得是歹人,而不是厉鬼!”
这正中了云夫人的心思,她冷笑了一声,点点头。
赵嬷嬷忙道:“只怕是这人同清羽有些渊源,眼见她死了,心中下不去,只怕是要来给她报仇的!老奴这两天也听了些,说是这清羽的死,其实跟太太与大奶奶有些关系呢!这些废话老奴万万不信的,大奶奶和太太是什么人,我心中明镜儿似的,都是菩萨心肠的人,疼惜下人,就拿老奴来说吧!跟了太太十余年,太太多早晚动过我一根指头?若不是她清羽手脚不干净在前头,太太奶奶怎么舍得打发她出去?想是家里丫头多了,找个可心的却难,太太奶奶若不是善心,又怎么会赏她一段好姻缘?”
云夫人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嬷嬷,问道:“果真有人如此说话?”
赵嬷嬷谄笑道:“果真不是!被老奴当下就骂回去了,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贱人坯子!若不是太太、奶奶怜悯,她清羽怎么还能出去配个男人?不早就卖到窑子里去了,敢情是不是那些个娼妇随了你们的心愿?既是如此,倒不如我回了太太奶奶去,趁早卖了你们窑子里去,也教你们多伺候几个官人!”
云夫人满意地点点头,才笑道:“亏得还有你懂得我的心。”
“那是!太太奶奶的为人,哪有一点儿可以挑剔的呢?”赵嬷嬷腆着一张老脸,笑得满脸皱纹儿挤做一堆,弄得一张老脸丑陋无比,她弯着腰慢慢走近云夫人,伸出手来,轻轻在云夫人腿上捶了两下:“太太别为这些没见识的人生气!仔细气坏了身子,端的不值当。”
“我倒不是为这个生气,有你我也放心。”云夫人叹气道:“只是想到家中有这样装神弄鬼、玩弄手段的人物心里便如鲠在喉。”
“老奴有一计,可拔出太太的喉中鲠。”赵嬷嬷往前一坐,笑容可掬。
“当真如此!”云夫人大喜,拍手道:“你若抓得住这个装神弄鬼之人,我必重重赏你!”
“奴才为主子办事,都是分内的,怎么敢要赏?只要太太身体康健便心愿足矣!”赵嬷嬷口甜舌滑,说得云夫人心花怒放,那老刁奴便趁机讨了个彻查的对牌,次日领着一众丫头婆子在园子里煞有介事地捉起鬼来。
一时捉偷儿,一时捉鬼,又有不少外头来的僧人、法师做法驱鬼,和尚念经超度,林府着实热闹得紧。
林旋儿心中本就忧虑不安,加上昨夜一夜未眠,不得半点儿胃口,只懒懒地躺在床上,紫菱从外头跑进来,进门便大喊姑娘,旋儿坐起来,将发髻松松挽在了脑后。
奶娘责斥了她两句,她只吐吐舌头,才小声道:“啧啧,姑娘,这个清羽真惨,好好地在太太屋里当差,前些日子我还见呢!转眼说她偷了东西,就把她配给了傻子,那傻子把她脱得赤条条的,关在屋里一天一夜,她又哭又叫,傻子只傻笑,后来就跳井了,听说从里头捞起来的时候,人已经泡得井口一边粗了,全是腐皮,白生生的,几个小丫头见了,都吓得扭头就跑,连那二门外的男人见了,也都说骇人呢!”
正说话,只听到外头蒋孝家的说话:“姑娘入帘,先生驱魔来。”
卷一 昔日又复来 58。计来
58。计来
听了这话,奶娘忙将林旋儿带入里间,放下帘子,走到门外,挑起帘子,恭恭敬敬地道:“先生请进,姑娘闺房,请先生小声些,恐惊扰了姑娘。”
那道袍先生点头应是,遂跟了进去,那道人在屋里转了一圈儿,口中念了几句,又留下一道符,只说让姑娘随身带着,便转身出去了。
林旋儿见他走了,方才从里间出来,看着奶娘手中的符章,心中只感慨,可怜的清羽,活着被人利用,死了也还被人利用,不过是一个符章,俗话说,善恶到头终有报,纵使拜过漫天神佛,又如何能够恶人周全?
还未等奶娘将符章收好,又听得外头景旭家的道:“姑娘勿惊,名隐寺至善大师带人在外头诵经。”
奶娘听了,只觉奇怪,忙掀帘子出去问道:“方才蒋家嫂子才带道士去了,如今你们又带了和尚过来!”
“嫂子勿怪,拜得神多自有神庇佑,方才那道士是大*奶屋里蒋孝家的找来的,这至善大师是太太亲笔书信请来的。”景旭家的忙赔笑道,这奶娘性子烈了些,自己本就不喜与人争执,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吵起来面上过不去,传到太太耳朵里,也说她不会办事,因此也忍了一口气,站在堂下。
奶娘却不吃这套,只又问:“为何巴巴地来了这里一次又一次,别的姑娘屋里也去么?”
景旭家的只讪讪地笑了,半晌才道:“并没有,只来姑娘这里。”
“我倒问你一句话,为何总来旋姑娘屋里?”奶娘一听便气炸了,心下立即明白,这些人只当是旋儿在这林府中无人庇佑,上无父母,下无兄弟,又听说玉珊见鬼之前曾来过旋儿屋里,因此便带人往这里来,这不是欺人太甚么!
她正想发作,伸手紫菱却轻轻巧巧走出来,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道:“奶娘,姑娘有些乏了,让你进去伺候呢!”
奶娘叹了一声,心中已明白这是旋儿不让她在与这些人争长短,便也扭头进去,景旭家的见她回屋去了,哪里还管她,只命人在院里摆了铺垫,让和尚们坐了,又设了香烛贡品,一时间只听得嗡嗡念经声,和尚在外头焚香。
气急了的奶娘进门就对着林旋儿哭道:“可怜的还孩子,他们都只欺负你是个女孩儿,去不得别的地方,但凡你要是个小子,就别处去了,何苦在这里受他们这样的欺负!”说罢拿出帕子擦了擦眼泪,又道:“这话说着让人泄气,要说这云夫人也是的,你爹爹殉国,你母亲殉葬,她但凡要是有一点儿良心,都该好好照顾你才是,怎么偏倒欺负起你来了,先前想送你入宫,入宫不成了,现如今又这样待你!”
你要不是个小子!这话一语惊醒梦中人。
林旋儿一时间豁然开朗,转怒为喜,对啊!她怎么没有想到呢?如今身处狼窝,处处受人制肘,被人设计利用,动弹不得,便不说报仇,就是自保都难,若是个小子?她不就跟在魏书谣身边,做了四五年的小子吗?这有什么难的!
只要出了这门,就可以开医馆,养活几口人必是不难的,医贵有名,这又不不是做得假的事情,只要自己能够治得好病人,出名却也不是天方夜谭,说到为母亲报仇,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为今之计,先自保才是上策。
苦思良久都无头绪,如今只听了奶娘一句话,便豁地明白过来,己未立身,谈什么报仇?
先站稳了脚跟,再提复仇的事才可行,到时候光明正大地复仇,让云夫人失去她如今所有的一切,让她的荣华富贵梦一场空,让她失去所有的希望!这才是真正的复仇!现在躲在角落里下药,又连累无辜之人,又偷偷摸摸见不得光,不过是偏巷杀人的龌龊手段而已。
见她面露欣喜笑容,奶娘更加伤心,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紫菱不谙世事,看奶娘伤心,却也跟着抹眼泪。
林旋儿只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话是如此说,昨夜玉珊来的意思很明显,不过是看中了自己要许给魏书谣!想来家中素来不甚宽裕,父亲的丧事上大肆花费,又在林铭事情上花了不少钱,如今又有巧儿在宫中,处处需要打点疏通,想必云夫人早计划好了,往那魏家要钱来贴补空缺!口头上说得好听,给她找了一个好婆家,到头来,不过是将她卖掉而已!
不能眼睁睁看着另一个悲剧又要重演!思虑一会儿,她计上心来。
闹鬼的事情很快便水落石出。
赵嬷嬷抓了三个人拷打,一个负责在小门外烧清羽东西的小厮,一个与清羽同房的小丫头子,一个当日在院中当差的小子,很快就问出了端倪。
当日清羽被抓起来时,那丫头见清羽不会回来了,收拾东西的时候,见一件衣裳是好的,起了贪念,收了起来,那衣裳清羽也不大穿,主子们只会在前面园子里走动,她便大胆洗了晒在后院儿里,待她再去收时,已不见了,又听得前头园子里说闹鬼,她吓得睡不着,哪里还敢提起这个。
园里当差的小子也说隐约见到一个姑娘从大*奶屋里出来,看那身形,极像大*奶屋里的紫霞,因紫霞是个通房丫头,又是大*奶的心腹,他只当大*奶差她有事做,也不便过问,如今受了刑,才想起这个来。
玉珊听了这些,才猛地想起,紫霞十岁那年父母双亡被舅舅卖入牛府中,之前还在府中学了两年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