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菱还没送走廖瑾瑜,反倒又迎来了另一个客人。
大旺女人从外头进来,笑容满面,一见紫菱便问:“玄爷可曾出去了?”
“这会儿在家呢!今儿个来了好几个病人,先头说要去采药的,竟没去成!”紫菱看大旺女人来了,也忘了再跟廖瑾瑜说话,一路引了大旺女人进去。
林旋儿正伏案看书,见是大旺女人来了,忙起身笑道:“今日什么风把旺大嫂子吹来了。”
大旺女人抿嘴笑道:“玄爷这里还有事么?”
听林旋儿说无甚要紧,便对他笑道:“前头庄子上有个刘老爷,他家是那庄头的大地主,家有良田千顷,平日里为人也谦和有礼,只家里太太身上不好,请了多少名医,吃了多少药都不见好,今日他家管事的刘满找我们大旺去庄子上补瓦,大旺这叨叨起来便说咱们这东大街上有个柳大夫,只如扁鹊再生,刘满回了刘老爷,立马便让人套马驾车来接玄爷,他那六骡大车进不来咱们这小街,在外头井边等着呢!这会儿就在您就去一趟瞧瞧吧!”
林旋儿只想了一想,便道:“既是富足之家,让他们到城里找大夫瞧瞧去吧!”
大旺女人听了,便道:“玄爷心存良善,这街坊谁不念你好,即便他们没钱给你,你也不要,只常说,医者父母心,怎么如今单对着刘老爷不存慈悲心肠了呢?人家都嫌贫爱富,你这莫不是倒过来了么?”
林旋儿见她十分会说话,便笑道:“嫂子误会了,并非我不愿去,只是我这里并无药匣,出诊一切也不具备,去了恐人家见笑,我这里丢丑了倒不妨,大旺哥连扁鹊再生的话都夸出去了,只怕被我打了嘴。”
“嗳哟,你想那么多作甚,那刘夫人一直药不离身,家中便有药房,你去了也只管开方子就行,看好了,不还是一场功德么?走吧!”说着便拉着林旋儿的手臂往外头走,林旋儿怕外头人瞧了笑话,忙推开她的手笑道:“好嫂子,你先出去吧!我这里叫上紫菱便来。”
大旺女人才放了她,笑道:“我不出去了,就在这里等你。我是年纪大了才生孩子,若早些,儿子都有你那么大了,你在我面前臊什么?”
林旋儿无法,忙叫来紫菱,又顺手拿了银针,才又跟着大旺女人出去。
三人走了一段,果然在街口井边见了一辆大车,六匹大骡子高高地拉着,车把式穿得也体面,见了林旋儿,忙从上头拿下脚蹬来,林旋儿上车去了,紫菱跟着,大旺女人也上了车,方才往外头庄子上去。
一路上,大旺女人又讲了许多刘家的事儿,从家中人丁到日常起居,事无巨细。
这大旺女人素来喜欢说话,人也聒噪些,但今日却不止如此,更似多了一层隐含之意,说了一回,自己又忍不住笑一回,弄得林旋儿与紫菱周身不自在。
不多时便到了刘府。
刘老爷已亲自带人在门口等候,见了车来,忙上前迎来,口中笑道:“有劳柳先生。”林旋儿忙躬身作揖还礼,跟他进了门,这里虽是小家门户,屋舍虽不怎样,却处处雕梁画栋,前头刘老爷穿了一件花哨的氅衣,外头用一块儿金麒麟扣子别好,暗青色,上头却用孔雀金线锈满了等大的榆钱儿,在前头一走一步,又迎着阳光,便只反射出光线来,晃得人两眼生疼,紫菱悄在后头对林旋儿的耳朵上笑道:“姑娘,人道是富贵袭人,莫不就是这个意思?”
林旋儿只觉她淘气,忙笑着用眼瞪她,她也知无礼,忙闭口不提。
大旺女人与刘老爷一路说着话,一行人过了穿堂,直往刘夫人房中去。
门口几个婆子见他们来了,忙掀起帘子来让他们进去,那屋里一个女人躺在炕上,捂住胸口轻轻嗽了两声,见人来了,忙要起来请安,刘老爷忙上前扶住,只笑说:“夫人不必客气,大旺嫂子也不是外人,躺着便是了。”
女人忙对林旋儿等人笑道:“诸位原谅我的身子不好,不得起身迎接,容我躺在这里同你们说话儿吧!”
大旺女人只笑,不妨事。
林旋儿见这里头的丫头站了一屋子,还有一个发髻上的簪着凤凰金钗的姑娘坐在床前,只直愣愣看着自己,想是刘家小姐,谁都不回避,那刘夫人也只躺着说话,也不见婆子们拉帘子,便知刘家虽有些闲钱,对那些礼教却也是不甚讲究的,人家豁达着,自己若还拘泥于此,反倒不雅,入乡随俗,进庙烧香,于是也不再提这个,坐到夫人床前,轻笑道:“夫人请脉。”
刘夫人果然将手伸将过来,林旋儿顾及男女有别,因笑让紫菱从怀中掏出一块儿帕子来掩了手,把了一回脉,起身来到外间,刘老爷忙跟了出来,问道:“请教了,内子这病,与性命终究有无妨碍?”
林旋儿看人已磨好墨,放好纸,便坐下了,轻笑道:“夫人这是旧疾,可有些年头了,却也无甚大碍,只肺气燥热,近来可是痰中凝有血丝?”
那刘老爷一听,惊呼道:“先生真乃神人,我这里还未说,你已看出来了!可见大旺所说不假,先生果然是扁鹊再生!求先生赐个方子。”
林旋儿轻轻一笑,又道:“慢着。”
卷一 昔日又复来 66。扬名
66。扬名
听到林旋儿这样说,刘老爷听了一会儿,才又不屑道:“先生放心,若真有良方,我这里多少钱都肯花。”
林旋儿摇头笑道:“刘老爷误会了,在下说的并非为这个,只是我看夫人这病久矣,先前也定是常吃药的,按理不应如此,从脉象中看来,急火稍旺,想是近来又换了药方,还望先生将先前的药方拿来给我瞧瞧,我这才好对症下药。”
刘老爷听罢,啧啧叹道:“先生真是神人!不过把把脉,就能探知这么多!只是。。。。。。”说到这里,刘老爷一脸为难。
林旋儿忙笑道:“刘老爷且放宽心,在下只为治病救人,并不存别的心思。”
刘老爷叹道:“说到这个倒不是我不想拿出来,而是并无药方可拿!”
这倒奇了,给人看病开方,竟不将药方给人,那让人如何抓药?
见她面带疑惑,刘老爷忙解释道:“我夫人先前一直请那满福堂的魏老爷看病抓药,得了个房子,也吃了不少年头,虽不见大好,倒也还可维持,却不想前些日子看天色好,小女带她到园中之坐了坐,又严重了些,忙差人去请魏老爷,满福堂中人说魏老爷如今官拜六品,在朝中太医院当差,不太看病了,家丁便请了他的儿子魏少爷前来诊脉,那少爷只诊了脉一言不发便回去了,少时让个家丁拿回些药来,我也曾问方子,家丁回魏少爷说,那方子是他家中秘传,不便给外人的,只说让需要时再去取药便是。”
说罢又叹了一声道:“先生这里定要看药方才能写方子,这可如何是好?”
原来是魏书谣的病人!林旋儿不禁摇头叹气。
那刘老爷见她叹气摇头,只以为是刘夫人无救,心中一时害怕,竟滚下泪来。
林旋儿止住心中思绪,忙笑道:“刘老爷先别着急,你这里可还有煎好的药,拿来与我瞧瞧便是了!”
刘老爷忙擦干了眼泪命人去取,来人不过一会儿便回来了,只回:“最后一副才刚煎了,再没了。”
这可气坏了刘老爷,林旋儿朝他笑道:“叫她们把我煎好的药端来看。”
不过一会儿,小丫头将已经的熬好的药端了上来,林旋儿仔细嗅了一嗅,又浅浅尝了一口,这回魏书谣并未改过他爹的处方,用药和分量皆不错,虽然火候有些过,想是丫头见主子难受,只用武火熬的药,无伤大雅,却也不是甚大事,林旋儿只将药放在托盘中,点头道:“可以让你家太太进药了。”
正想细问刘夫人这几日的饮食,却见后头一个小丫头追过来,将一个小食盒放在托盘中,只轻声道:“别把这药引子给忘了。”
林旋儿听了忙让她打开食盒看时,只见里头时新鲜的生姜开好了薄片儿,便问身后道:“这是什么?为何说这是药引子。”
刘老爷见了,忙笑道:“这是魏少爷交代的,内子这是进药之前,须得先含服一片儿生姜方才使得。“
林旋儿听罢,又入去为刘夫人把了一回脉,心中疑窦丛生。
若说是魏书谣把脉不准,未将热症与寒症这种最基本的病症分清,却也不为奇怪,以她对魏书谣的了解,他若是无把握,定然不会换药方儿的,若是中了,巴不得向人家卖弄的自己的书法,想是自己拿不准儿,又记不住魏纪的方子,拿出来当着病人抄写只怕丢羞,所以才让后头的人照着魏纪当日的方子抓药,因用药的时间长了,怕人家说看出问题, 便自作聪明、画蛇添足加上了生姜。
也就是说,这药方是魏纪手笔,这问题就大了。
刘夫人有些肺病热症,却也不是什么重病,怎么会一吃就是几年的药?明明一剂药再调理饮食便可大愈,怎么又会病得连门都出不去了呢?
心中正径自疑惑,那刘老爷想是急了,只巴巴地站在她面前,不住地询问,那刘家小姐也上前来,红了眼眶,口中只说求她救救自己的母亲。
林旋儿又把了一回脉,对自己方才确诊之病确信无疑,方才将落笔下去,开了一记“皱废丸”与刘老爷,又将当中灵脂、胡桃仁等用量一一详述,又命她们煎了甘草汤送服,每服二十丸,小心伺候,刘家留她们吃了晚饭,又恭恭敬敬备了车马将她们送回了东大街。
话说林旋儿心中虽有些疑惑,但因回到家中便忙着看诊,也无暇去想,又因素来厌恶魏家做派,不愿挂心,时间一长,竟也就将这事情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谁想到却是无意插柳柳成荫,不顾半月之后,刘老爷、夫人,携带了小姐竟然登门造访,小户人家,虽不能鸣锣张伞以尽气派,却也找了一班伶人吹吹打打,来至林旋儿门口,只起身高呼“恩公再造之恩拜谢”,又送一个约九尺长,三尺宽的大匾额,上书“杏林之春”四个大字,又有一众家丁抬了些个玩物器皿,果子酒水送入院中,搬搬抬抬竟然也约莫半个时辰方休,惹得街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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