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抬眼度三爷脸色不曾变,便也才安心坐下了。
一时芊芊说想到湖中坐船,林旋儿因满怀心事便借口说老太太那里还有事,不去了,三爷也不勉强,便自去了,二爷张罗船只,又是个八面玲珑的人,见三爷和芊芊大半年不见,自然也不会跟去,大爷早不见了踪影,因而成全了一对有情人相处时光。
林旋儿心事重重,往前走了两步,却见一人等在路边,细一看,竟然是大爷,只当他欣赏园中景致,不变打扰,便往他后头轻轻走过,大爷转身对她笑道:“柳先生,咱们两个说会儿话如何?”
有什么好说的呢?
林旋儿笑了笑,便道:“大爷有何指教?”
大爷听了,忙笑道:“哎!我说喝酒误事不是?咱们都是自家兄弟,说话能不这么客气么?我听他们说老太太管你叫安仁,我也这么称呼你如何?老是先生,先生的,太外道了!”
林旋儿只觉一阵面红耳赤,笑道:“不可,那是老太太混起,原是想老太太高兴叫着玩的,如今大爷也这样称呼我,这让我怎敢答应!”
大爷也笑:“原来昨晚喝醉的不只我一人!看你昨晚说话,想也是狂人一个,如今看来,连这个名号都不敢当!咱们都一样,酒壮着怂人胆!”说罢,又看了看林旋儿道:“既如此,我便称呼你做玄弟如何?”
若再不满意,显得未免太过斤斤计较,因而林旋儿点头道:“叫什么都是一样!大爷看来有事,不妨直说,您贵人事忙,难得回家一趟,想必也有事情要办,就不要把时间都耽搁在这上头了。”
大爷点头道:“说的是,那么咱们走吧!”
林旋儿不知他要去哪里,只见他大步流星往前头去,便快走两步跟了上去,大爷便一边走,一边与她商量,如何在老太太跟前劝解,让三爷与芊芊玉成好事。
林旋儿倒是没有想到,一个豪放不羁的大男人也管这样闲事,前头再两步便到金禧苑的正门口了,她想来老太太对芊芊的看法已是根深蒂固的了,只怕是谁说都没有用的,便忙上前两步对大爷道:“咱们虽是好心,但也要知道有些事不是咱们几句话就能劝服的,老太太近来身体好些,我也劝过两句,横竖听不进去,与其进去惹老太太生气,倒不如罢了。”
大爷听了,豁然一笑道:“玄弟常与二弟相处,怎么倒学了他的乖觉去了呢!若人人都避之则吉,三弟说话老太太听不进,只当他心中只有芊芊,势必偏袒,自然厌烦,倒是咱们这样外人说两句公道话,老太太指不定要听呢!若讨了嫌呢,毕竟是外人,也不妨事的, 若真劝好了,也是牵线搭桥的一桩好事!免得那两个人终日相思却不能相守。咱是没有那样的姑娘,不然只怕早带着她跑了!”
林旋儿听他说的好笑,也知他说得有理,遂也就不再多说,二人一行往金禧苑中来。
老太太正在正内室中炕上歪着歇中觉,见了他们二人过来,雨蝉忙对他们摆手,两人会意,便在东边耳房中坐了吃茶。
丰蝉和双蝉在一旁伺候着,这倒是少见,这两个丫头平日里做什么都呼喝小丫头子,今儿个竟也那么勤快起来,再一看那碗内的茶,便是老太太平日吃的上茶,又见两个人围着大爷问长问短,大爷也不忸怩,有问必答。
看来,这位二十四五仍未娶妻的大爷,在这些丫头们眼中,可都是香饽饽,说来也奇怪,二爷已娶亲,加上相貌不佳,倒也没有甚丫头缠绕,三爷眼里只有一个芊芊,想来缠也无用,可不这位相貌堂堂,文质彬彬的大爷就收欢迎了么!
她低头吃茶,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大爷的话,这人见识也到广博,天南地北,上天入地,竟也都回答得周全,心中也便服了,怪道是中的状元,的确也非池中物,昨夜倒也是小看了他。
一时老太太醒了,雨蝉便带来两人往老太太屋里去。
老太太一见了大爷,便伸手过来拉住他的手,口中直呼“荣泽”,到这会儿林旋儿才知道,这位大爷名唤荣泽,二爷性陆,这位大爷的名讳便是陆荣泽。
陆荣泽?这名字像是在哪里听过?
卷一 昔日又复来 99。扯谎
99。扯谎
陆荣泽在老太太面前说了一回闲话,便才又故意对老太太道:“老太太,如今京城中遍地都是好姑娘,模样儿极好,家世也好。”
这话果然让老太太有了兴致,十分喜欢,便忙向他笑道:“你可是看上了好人家的姑娘,那就快抬了金银,买了尺头,我这就让惜文丫头给你准备准备!请了大媒聘媳妇去!”
林旋儿只吃茶,冷眼看他如何说服老太太。
只见他叹了一口气,苦着一张脸道:“只可惜!”
话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老太太听了十分着急,便忙问道:“可惜什么!难道他们还看不上你不成!”
“可惜了阴阳相隔了!便是老太太这里准了,我再也见不到她了!”他故作悲伤,用手捂住自己的脸,沉痛悲哀,便是一旁的丫头们看来,也为之动容。
林旋儿心中也犯疑,想来他身边小厮说的,他心性儿高未曾娶妻却是不实的,他原是有这样的伤心事在前头,想这才华横溢,又一表人才的状元郎也有这般伤心事,真真可怜可叹。
正想着,只见他偎入老太太怀中,又哀伤地道:“老太太屋里有那么多的女先生,又经常听说书,有没有听过有一个名叫林英之的世袭二品镇国将军?他是抗倭名将,他家中有个姑娘,表字旋儿,长得那是花容月貌,闭月羞花!早与我一年前在花灯会上相识便暗定了终身!”
林旋儿正好吃了一口茶,听到这话,忽地一口全喷了出来,又急又气,又咳又喘,身边雨蝉忙递了巾帕过来,又轻拍她的背,老太太不解,只笑道:“这茶虽好,也慢些儿吃,呛坏了我们你有法子治,呛坏了你我们可就只能干瞪眼了!”
林旋儿涨红了一张脸,只瞪大了眼睛瞅着陆荣泽。
老太太见林旋儿无事,便又忙着问道:“接下来可怎么了?”
陆荣泽捶胸顿足,疾呼道:“都怨我那里公事太忙,疏忽轻慢了她,原想今年进来回了老太太就把她娶回家来的,谁成想竟然天意弄人!我不过去了云南府三月,不过三月!她父亲殉国,母亲殉葬,她也一病不起,可怜娇弱女子,那堪这等磋磨,又与我远隔两地,竟一病不起,一缕幽魂归天去了!”
林旋儿听得又好气又好笑,他也忒能编了,自己三步不出闺门,又不爱热闹,去年元宵节只在家中与父母完聚,哪里去逛了什么花灯会!又焉能认识陆荣泽这一号人物!
老太太与众丫头听得都已经入了迷,身后的双蝉更是抽出一条帕子来,轻轻拭泪,老太太也唏嘘不已。
陆荣泽听罢,心中十分得意,脸上却仍旧十分哀苦,忙又道:“她临死之前写诗一首,命人寄予了我,看得我柔肠寸断,只想随她去了呢!”
老太太听了,忙拉住他的手安慰道:“你们小孩子家的并不知道,但凡人死了,便也随鬼差去了,这些鬼差铁面无私,不受金银之谢,不管谁去了,都先拉到孟婆那里,灌上一口孟婆汤,她怎么还记得你呢!可怜见的,她的诗是怎么样的几句话?”
陆荣泽听了,忙挥手向身后有雨蝉道:“快拿笔来与我写给老太太看!”说罢又小声道:“她的原稿挂在我都中房间里呢!日日都要瞥上一眼方能睡下,就不能带给老太太瞧了。”
“那是,她留给你的东西,自当好好收着。你写来给我瞧瞧!”老太太脸上表情亦是悲苦,便催他快写。
一时丫头拿了文房四宝前来,放在他面前,也不及多化开些墨,他便就着些许的墨汁在纸上一挥而就。
林旋儿凑近了去看,只见上头写了这样一律。
与君绝
香消清梦倚颓桓,
玉殒残烛意阑珊。
可恨冥冥自有定,
且要弄人泪斑斑。
寄书与君休相忘,
来生始得尽馀欢。
登时忍不住笑出声来,倒是老太太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轻叱道:“真真是个硬心肠的孩子,没有见过这等生死相许的缠绵,不感动便罢了,怎么倒好笑起来了呢?”
说罢便牵着陆荣泽的手,命他将诗念来听了,忍不住拭泪道:“原是这样呢!这姑娘临死还对你念念不忘!想不到她这样一个弱女子,竟为了想你不知淌了多少眼泪呢!哎!真可惜了!你若是早些将她娶过门来,便没有这样生死相隔,咫尺天涯的苦处了!真真我是错怪了你,可怜的孩子!”
说罢竟哭得不能自止。
陆荣泽也不劝,自己也假意哭起来,一屋子的丫头们也跟着哭起来,弄得林旋儿哭笑不得,只坐在对面怔怔地看着。
老太太竟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才又拉着他的手道:“真可怜了那孩子,模样儿好,心性儿也是极高的,还是个才女,与你倒配得天衣无缝了呢!听你这么说了,我竟真想见她一见呢!你不如将她的画像画上一张给我瞧瞧。”
陆荣泽愣了一下,旋即搪塞道:“老太太,我这里想起她来便心痛呢!就不看也罢了!”
老太太听了,也就罢了。
陆荣泽见老太太看来十分可惜,便忙趁机道:“老太太,您瞧,我这可不是误了终身么?便是她在的时候不能相守,如今只有涕泪满襟,上哪里找那后悔药去!”
老太太又沉沉地点点头。
陆荣泽听了,忙上前陪笑道:“老太太,你瞧咱们园子里头不也有这样两情相悦的人么?您就成全了他们吧!我不能成了眷属,看着他们能修得好结果,心下也喜欢!”
老头头听到这里,立即收起脸上的哀痛之色,怒骂道:“扯你母亲的臊!你这个小子真学坏了,弄了那么些个事情来哄我,原就是为这个!是不是又是芊芊让你来做说客的?什么好结果!只要辰儿不和她一处那就是好结果!休要再提,否则你进来我就让人将你打了出去!”
陆荣泽听了也不臊,只厚着脸皮凑过去,涎笑道:“老太太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吧!再不敢了!”
老太太听了,这才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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