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搭着一层湿润的布巾。
待到朦胧的天色大亮起来,篮子里已装了大半篮的鲜花。一行五人担柴的担柴,提篮子的提篮子,小四儿拉着姐姐的衣襟,一路蹦蹦跳跳的去往集市。
三担柴换了两天的食物,待到弟弟们将柴火堆好后,姐弟五人在集市找了个空当,权当他们的摊位了。
小四儿还是梳的包包头,今儿没带花环,仅是用两三朵小花点缀在上面,端的是三分俏丽七分天真。说实话,这世道并不是天灾人祸不断的年月,除了像春雨家这种没了爹娘又没壮年劳动力的家庭外,其余的人家多少还是有那么一两分闲钱的。
快到中午了,天气也愈加的热起来,春雨皱着眉头,再不卖出去,这篮子里的花只能丢弃,虽说这没花本钱,可是第一次想要赚钱养家就失败的话,对她这种从未经历过如此生活的人来说着实是个不小的打击。
这些天因为她受伤,伯母怜惜他们姐弟四人,暗地也资助不少,可总不能一直靠伯母啊,要知道壮子家也有三兄妹呢,而且伯母听说又怀上了。正在春雨东想西想的时候,一个衣着青衫的丫头站到了小四儿面前,眼含兴致的打量着插在她头上的花。
“你们还有这花儿吗?怎么卖的?”
这人是大户家的丫头,自然也有些铜板,像她们这类的丫头平日就没什么首饰可戴,也不可能去将花园里的花剪下来戴自己头上,而城镇周围是找不到这类的野花的,所以,如果花儿卖得便宜的话,她也不介意买上两朵戴戴。
“一个铜板这么一束,你要是有需要,我也可以帮你编成花环之类的戴。”
春雨眼瞅着好不容易来了这么个买主,赶紧将上面的湿布掀开,露出里面娇艳的花儿来。
“你会编花儿?”
那丫头多瞧了春雨几眼,一番犹豫之后,点点篮子里的花:“你帮我选一些编吧,要好看点的。”
春雨抬头打量了那丫头一眼,她梳的发式是双果髻,用绸巾裹着,身上衣物是丫头通用的那种淡蓝色,连绸巾也是略显旧的颜色。如果簪的花儿太过艳丽,会显得不伦不类,用素雅一些的花会有不错的效果。
春雨没说话,在篮子里选出紫色和淡粉色的小花朵,巧手一番施为,没两下一圈两色相互交映的花饰便完成了。帮那丫头带上,顿时整个人多了几分生气,连旁边卖豆腐的大娘大爷都连声称赞。
丫头被人这么一赞,笑抿了嘴,露出唇角不太显眼的酒窝来,喜盈盈的给了春雨三个铜板,转身离开,一边走还一边不时触碰头上簪着的花朵。
三个铜板虽然不多,可好歹这是春雨前世加今生第一次自己挣的钱,拿在手心里都是沉甸甸的感觉。
或许是有了开张的好兆头,剩下的花在一个时辰后卖得只剩了小半,一共赚取了二十七枚铜板。二十七枚啊,夏雨算了算,能买半升米了。
待得市集散去,他们身上总共拥有了三十四枚铜板,家里还有一些米,可盐却没了,今日须得买上一小包盐回去。大明朝有官盐也有私盐,官盐铺子里买私盐是常见的事儿,这事儿虽然犯法,可平民们哪里吃得起昂贵的官盐。
夏雨很机灵,他跟壮子一起去找相熟的盐铺老板,借口帮着担东西,便在内室完成了交易。铜板不多,自然买的盐也就不多,用油纸包了又包放在怀里,任谁也看不出端倪来。
春雨挽着篮子抱着已经昏昏欲睡的妹妹坐在市集口子上等,秋雨也跟着坐在她身边,老老实实的看着路人来去。
“喂,你们是不是卖花的?”
春雨抬起头,一位青衫女孩手里绞着手巾子,气喘吁吁的半躬着身子询问。
“应该是吧,今儿好像就只有我们在卖花。”
“是就好,喂,我跟你说,生意可来了,做得好不好就看你们的了。”
从女孩的口中,春雨得知原来她是城里王老爷家的婢女,她家小姐今儿看见家里的粗使丫头头上戴了鲜花,挺雅致的,心里一痒,也想弄点来戴戴,只是,总不能跟她家丫头戴的一样啊,所以才遣了贴身丫头寻来,想让春雨帮她天天特制。
“一个月干得好的话,能有半两银子。我家小姐可是城里出了名的大方,要是让她高兴,或许还能有额外的赏赐,这活儿你接不接看着办吧。”
春雨粗略估算了下,这半两银子就是500文铜板,能买十升米,要是还能有额外的赏赐,家里的生活要好过得多。当下连连点头,跟那丫头说好,每日清晨就将花送来,一个月结一次。春雨不是不担心到时候人家不认账,可是现在她做的是无本生意,主动权又在别人手里,由不得她不答应。
“哦对了,我家小姐说了,这50文铜钱就当是定金,你先收着。”
打开手里一直绞着的手巾子,里面装的是她说的50文铜钱。见这位小姐还算大方,春雨想了想,唤住准备离开的丫头,低声询问了小姐的爱好和平日喜欢的服饰颜色一类的问题,既然要做,就要做好,这鲜花生意能做的时间不长,趁这段时间攒点钱,也好在冬天来临前给弟妹们买两件冬衣。
第一卷 第三章 滚烫的银裸子
“不好了,不好了,春雨姐,快去看壮子和夏雨,他们被人打了。”
春雨刚目送那青衣丫头离开,就听到同村小狗子的大呼小叫声。听得两个弟弟被人打了,春雨赶紧将铜板包好塞进衣襟里,抱起冬雨就拉着秋雨跟着小狗子往出事儿地跑。
来到盐铺前的街上,就看见几个小混混模样的人正拿着木棍往两个弟弟身上招呼,春雨惊叫连连冲进人群里,那阵势让施暴的几人一愣,住了手。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可以无缘无故打人。”
像只小母鸡一般,春雨张开双臂将两个弟弟护在身后。
“嘿,爷们儿几个打人还需要理由?你要理由爷就给你一个,你弟弟是吧?他们偷了爷的钱……”
“你血口喷人,我们,我们根本就没有偷你的钱。”
夏雨涨红了脸,忍着身上剧痛喘息着拉着姐姐的手臂急切解释。
“夏雨,夏雨,你别急,姐姐当然知道你没有干这种事。他们一看就是街头的混混,今儿拿你们说事儿,不过是想在你们身上捞点钱财来用,可惜这些人就没长眼珠子,长谷村上上下下都知道我顾家四姐弟穷得连一个铜板都找不出来,今儿好不容易有几个铜子了,还是王老爷家的小姐给做头花的定金,就是全给了你们也不打紧,大不了我如实跟小姐说便是,只是,我就不知道到底是王老爷势大呢,还是你们几位爷的能耐大。”
一席话不卑不亢,由一个年纪小小的村姑说出来,顿时四周静默一片,那几个打人的手也颤了。他们是看到今天顾家姐弟在市集上卖花得了些铜子,再想到他家没了大人撑腰,这才故意找碴想过下打人的瘾,顺便弄两钱来花花,没想这顾家老大也不是个任人欺负的主儿,要真让她去王老爷府上告了,虽然这王老爷有可能不会理睬这事儿,但是万一要是一时兴起理睬了呢?他们几个混混怕是被打死都不知为何。
“果然不愧是顾秀才的女儿,你们几个还是赶紧散了吧,等会儿官爷来了,有你们好看的。”
旁边药材铺子老板捋旁边药材铺子老板捋着长长胡须,对着几个地痞挥手。
“夏雨,你来我铺子上拿副药回去熬着喝上一天便好,犯不着跟这些人计较。”
“不了,没啥大碍的,我歇会儿就好了。”
夏雨摇摇头和壮子相互搀扶着微颤颤的站起身,诺诺的看着春雨。春雨不着痕迹的扫视了四周一眼,果然不意外的看见围观的人仍旧完全一副看热闹的样子,根本就没人愿意帮他们一把。冬雨瘪着嘴忍着哭泣,紧紧拉着姐姐的衣摆不敢放手,秋雨人小个子也小,想帮都很困难。
正在姐弟几个相互搀扶着要离开的时候,人群中挤过来一个不苟言笑的壮年男子。
“我家公子爷让你们坐我家的马车回去,跟我来吧。”
“无功不受禄,我们素不相识……”
“你这丫头刚才看上去挺胆大的,怎么这会儿我家公子爷真心帮你们,你还唧唧歪歪的,你看看你这两个兄弟还能走吗?”
说完也不等春雨回话,转身让药铺老板拿了两幅伤药出来,一钱银子的药费也是这人给付的。春雨呆愣的站在那儿,看着这个男人的动作咬紧了嘴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赶紧来吧,还愣着干什么?”
男人回头皱眉,脸上明显浮起一抹不耐,春雨赶紧扶了弟弟跟在男人身后,走了两步来到旁边酒楼门前停着的马车边站定。
见夏雨连抬脚都困难,男人干脆一手一个将夏雨和壮子直接拎到车上坐稳,又抱了冬雨跟秋雨上去,最后下意识的转身要抓春雨的腰,被其一闪而过。
“我自己上就好。”
春雨红了脸颊赶紧说道,那男人也反应过来了,可疑的红晕从他黝黑的脸上快速掠过。春雨放下车帘的时候,无意间往楼上瞥了一眼,看见一位玉人般的少年公子正端着酒杯,冷冷的注视着他们这方,不知怎的,春雨第一感觉就是这人该是那位善心的公子爷了,于是礼貌的颔首,并朝他微微一笑表示谢意。
照着秋雨的指点,马车将他们送到了黄土坡下便无法再走了,男人也干脆好事做到底,一手一个便将夏雨和壮子送到了屋里。进门的时候男人愣怔了一下,他也算穷人家出身,但如顾家这般境况的,他还真没见过。将人送到后,连水都没喝一口便二话不说的离开了,徒留下春雨不停的道谢声。
没多久,闻讯而来的伯母带着村里蔡家的大哥将壮子背走,临走时不住的唉声叹气,想说什么也始终没说出口。倒是壮子一个劲儿的说不关春雨姐弟的事儿,是他自己跟着去的。
“伯母,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壮子弟弟,让他,让他被人给打了。”
“不要说这些话了,伯母知道的,你一个人带着三个弟弟妹妹也苦啊。”
春雨无法解释什么,只能一直跟在伯母身后,不发一言的垂泪。
“好了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