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碧巧跑到夏湘跟前,献宝似的笑道:“小姐,您可知老爷是如何赶走胡先生的?”
“死丫头,如今胆子越发大了,敢吊我的胃口!”夏湘斜眄着碧巧,似笑非笑。算起来,富贵与碧巧似乎是表亲,所以,平日也相对亲近些,老爷房里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富贵也乐意跟碧巧说说。
想起自己落水那个夜晚,碧巧能在那样短的时候将富贵喊来,可见二人是相熟的。
“噗嗤,”碧巧笑道:“老爷找到胡先生,说……”她粗嘎着嗓子,装出一副夏安平日里的严肃模样,有模有样地学着:“胡先生,您如此大孝之人,家中尚有高龄老母,怎有闲心出来给人做先生?本官若继续留您在府上,岂不害的您不能尽孝?”
她抹了把脸,又装出胡先生的样子,眨巴眨巴眼:“胡先生一听,就慌了,说老母身体康健,何况家有荆妻,可以侍奉在侧。”
碧巧嘿嘿笑着:“老爷摆摆手,说孝道至上,还是亲力亲为的好,本官实在不便相留,先生还是回家侍奉老母吧。”
夏湘抿嘴一笑,早就猜到,父亲才不会把青/楼唱小曲这样的话说出口,更不会跟胡先生撕破脸皮,顶多便是遣送出府。当然,顺便还要放出风声,给胡先生泼些脏水,什么枯名钓誉、贪恋虚名、华而不实、最后一点尤为重要——教坏小孩子!
既然当初不愿来教导自己这个小女娃,那就永远不要来。想借着我“辛苦”得来的名声为自己镀金,未免想的太美好了些。
辛苦吗?确实辛苦!抄几首诗不辛苦。可面对丞相夫人,表现的如此光芒四射,就有些辛苦了。这是在玩儿火,一着不慎,便会成了人家的儿媳妇,八岁的准儿媳!
所以,如此冒险得来的好名声,夏湘决不允许一个瞧不起女娃儿的老秀才巴巴的过来分一杯羹!准确来讲,她可不是个善良的人!
苏姨娘会书写,可三从四德,太过温顺。乳娘涉猎广泛,却杂而不精,瞧那一手抽象派字体就知道了。
所以,想来想去还是要找个靠谱儿的先生,她是绝不愿意再来个老秀才或者老贡生教自己那些女诫、列女。
夏湘认为靠谱儿的,定是大家眼中不靠谱儿的。
碧巧与夏湘就着胡先生出府时哭咧咧的模样好一番玩笑,随后,夏湘便望着窗外发起呆来。
发呆是一种思考的表现形式,夏湘在思考,思考一件很不着调的事。
是否应该出趟府,偷偷出去。
至于为什么要出府,原因有许多。一则,夏湘本就是个喜好自由之人,不愿被拘在夏府,对着个小院儿浑噩度日。二则,那日去丞相府,未能好好瞧瞧京都百姓的日子,实在遗憾。夏湘虽不是皇帝,却也想来一把微服私访。这便是俗话说的:吃地沟油的命,操中/南/海的心!
还有一点,既然父亲要为自己找先生,还不若自己出去碰碰,万一遇到哪个打卦算命的拥有大智慧,便向父亲求来给自己做先生罢。
这叫什么?这叫淘宝!
除此之外,还有件事,一直让夏湘心里不是滋味。那日去丞相府,临行之前答应柔姐儿带糖炒栗子回来。结果,那日拖到很晚才回府,路过清茶坊巷口的时候,那家店已经打烊了。
每每想起柔姐儿失落的小脸蛋儿,夏湘便觉得有件天大的要紧事儿需要自己去做,那就是……买栗子!
第三十七章 长姐与糖炒栗子
不得不说,碧巧是个特别可爱的丫鬟。
听说夏湘要偷偷出府,乳娘和采莲吓得倒吸了口凉气,随即便一叠声儿地表示了坚决的反对。
于是,夏湘将目光投向碧巧,二人心有灵犀地微微一笑。
翌日晌午一过,碧巧便兴致勃勃地跑去苏姨娘那儿,言说大小姐想绣对儿鸳鸯,偏生针线房少了几款颜色,所以来找苏姨娘,求苏姨娘放碧巧出府半日,买些绣线。
柔姐儿正乍着两个小胖手摆弄花样子,听见碧巧这一番话,顿时两眼放光,不自觉便流了几滴口水下来。
想来,长姐终于想起糖炒栗子了。
听闻此话,苏姨娘十分欢喜,夏湘如何都好,只是针黹女红却向来不愿沾染,如今自己起了心思去学,着实是件好事情。
轻而易举,碧巧便拿到了出府的对牌。
当日下午,碧巧便拿着对牌出了府,去清茶巷找了间不大的布庄,依着自己的身材做了套男子所穿的粗布衣裳,又大约比划着夏湘的身材,做了件宝蓝色杭绸直裰。
末了,又挑了一大一小两双黧黑色靴子,这才跟布庄老板定下两日后来取。
碧巧出了布庄,又顺便在路边儿买了些好看的绣线,买了两个简单朴素的男子发冠,并着一条好看的攒花结长穗宫绦,这才满心欢喜地回了夏府,交了对牌。
苏姨娘看了眼碧巧手上的绣线,狐疑地问:“我记得,针线房里属这几个颜色的绣线最是多见,怎么才两日功夫,就都没了?”她顿了顿,不由皱起了眉头:“莫非府上有些个手脚不老实的,连个绣线也要摸了去?”
碧巧吓了一大跳,连忙解释道:“外头也没有小姐想要的颜色,奴婢便捡了几个好看的买了回来。”
如此一说,苏姨娘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谁也没有注意到,苏姨娘的身后,柔姐儿那张粉嘟嘟的小脸上挂着多么委屈的表情。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眼看着便要落下泪来了。
她想,长姐到底还是忘了那糖炒栗子!
而事实上,夏湘一直没有忘,没有吩咐碧巧顺便带一包回来,原因很简单,她想亲自给柔姐儿买,亲自送到柔姐儿的手上。这是她答应的事情。
两日后取了行头,夏湘捏着明显瘦了许多的钱袋子,泫然欲泣地说道:“我可怜的荷包,何时才能胖起来?”
碧巧嘿嘿笑着,将一应衣物交到夏湘手里,有些迫不及待地问:“小姐,什么时候……出去?”
这妮子,心还真野。
夏湘嘿嘿笑着:“早算着日子了,明日父亲出门,三日不得归。”
于是,两人相视一笑,心下了然。
一夜无话,月明风清。
翌日一早,天还蒙蒙亮,东边天空泛起淡淡的青色,夜色已逝,天光未启。
夏安站在马车旁,用疑惑的眼神望着夏湘,实在不明白,向来喜欢睡懒觉的女儿,今儿是怎么了?起的早不奇怪,毕竟送送父亲也是应该的。只是,这小妮子脸上怎么半点儿困倦的意思也没有,两只眼睛十分明亮,精神百倍。
大多人在做坏事之前,总会显得比较亢奋,夏湘便是如此。
“为父离开这些日子,你要老实本分些,有人为难你或缺吃短穿了,便去找苏姨娘,知道吗?”夏安拍拍夏湘的小脑瓜儿,心里腾起一股子骄傲。想想那句“云想衣裳花想容”,夏安便止不住地欢喜。
自己的女儿,是夏家的骄傲!
又叮嘱了许多闲话,夏安才迈上马车,回头望着夏湘,微微一笑。父亲真的很好看,却不知母亲是怎样的容貌。
夏湘很乖觉地点头,恭送父亲离去,并摆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远了,远了,更远了……马车愈行愈远,慢慢消失在了宽阔的街道上,消失在了夏湘兴致昂扬的目光中。
夏湘想欢呼,可是瞧瞧身边的三位姨娘,到底还是压抑住了心中的激动情绪。她皱着眉头,颇有些忧桑地说道:“父亲,您要早些回来。”
苏姨娘拍拍她的头,以示安慰。赵姨娘翻个白眼儿,嘀咕了一句:“惯会做戏的小蹄子!”柳姨娘静默着,显得比往日还要沉默而没有存在感。
赵姨娘一声嘀咕,声音不大却依然被苏姨娘听了去。苏姨娘微皱了皱眉,赵姨娘理也未理,咳嗽了几声,扭身朝院里走去。
夏湘拉了拉苏姨娘的手,嘿嘿笑道:“甭理她!”
不就仗着老爹当了个礼部员外郎嘛,至于嚣张成这样儿?夏湘是不愿意同赵姨娘计较的,这样一个没有头脑的女人,跟她折腾浪费青春。
这几年,赵姨娘越发跋扈起来,原因十分简单。夫人过世,她算是最早进门的。再者,进门以后,赵姨娘的父亲考了功名,竟顺风顺水混了个五品礼部员外郎。故而,赵姨娘总是觉得自己要比另外两个姨娘更尊贵一些。
老爷只要一日不娶继室,自己就还有机会!四年来,赵姨娘一直这样激励自己。
上头没有老夫人,也没有正牌夫人,赵姨娘便认为,她是这个家里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只是,被夏湘阴了一道,握在手上多年的中馈,却便宜了苏文那个闷葫芦。可即便如此,赵姨娘依然认为,自己是官家之女,如何都要比柳姨娘那个商人之女来的尊贵,更别提那个陪嫁丫头苏文了!
而夏湘,从不在她的算计范围内。她想,姑娘家,总有一日是要嫁人的!
不管你是妖还是鬼,总不能一辈子赖在夏府吧?既然斗不过你这个小妖怪,就任你玩儿去,等哪日老爷将你嫁出门,看你再如何兴风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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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姨娘躺在榻上,又咳了几声,嗓子一阵干涩疼痛。夏姝递过去一个梨子,赵姨娘接过梨子,拍拍女儿的头,目光透出一丝怜悯和温柔。
庶女,自己便是庶女,所以嫁人为妾。如今,自己的女儿依然是庶女,难道也要重复自己的不堪命运?
绝不!
赵姨娘正在榻上咬牙切齿,控诉命运不公时,夏湘已经带着碧巧轻装简行,从后院一处隐匿的狗洞,溜出了夏府。
第三十八章 败家也是需要资本的
站在同水河畔,向东望去。
大片的日光忙着驱散晨起的轻寒,并未在人间留下多少难耐的炙热。沿着河畔,两排垂柳日久年深,绿绦倒垂,将影子深深刻在河水里,刻在河畔铺就一新的石板路上。
同水河畔,总是有着最平整的路面,最繁华的商铺,和最美丽的女人。
然而此时,朝阳初升,同水河似乎还在沉睡之中,只能偶尔听到几声吆喝,却是卖包子、油条、豆腐脑儿的摊主。
穿着宝蓝色杭绸直裰的夏湘像个官宦人家的小公子一般,摇着折扇,四处观望着。那些红楼花船还在沉睡之中,美丽的姑娘自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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