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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春选的日子已过,再开选秀便只能用这个名头。皇后的提议被朝臣知道,正愁着如今晋室不兴的一干老臣子们纷纷上奏请求李天逍同意。
李天逍犹豫不决。他已经推了一次春选,如今再推拒就显得他不近人情了。而且朝臣们一顶顶“盛世明君”的帽子扣过来,纷纷直言他该如何如何,实在令他烦不胜烦。
消息传到了凤栖宫中,云罗正接过沉香为她煮的燕窝薏米粥。她听得刘陵说完,问道:“皇上怎么说?”
刘陵道:“皇上犹豫不决。看样子甚是烦恼。”
云罗垂下眼帘,淡淡道:“他终究会答应的。”
刘陵道:“是啊。皇后亲自去求请,皇上根本不好拒绝。”
云罗轻轻搅动玉碗中的粥米,眸色悠悠,良久才道:“皇后突然要开恩选,刘公公以为如何?”
刘陵看了四周宫女都在寝殿外,上前一步悄悄道:“恐怕皇后生怕娘娘独宠,动摇中宫的地位。娘娘,要不要去与皇上说,这一次恩选就罢了。毕竟前朝的恩选也少之又少。要选等来年春选再选,到时候娘娘应该已经产下皇子了,新人再多也动摇不了娘娘的恩宠……”
云罗摇了摇头:“皇上自己会有决定。”她看着殿外鲜花灿烂的花园,不知不觉轻抚自己的小腹,柔柔道:“而且,这些事也不再是我所能操心的了。”
刘陵突然想起什么,轻声一叹,遂不再相劝。
到了晚间,李天逍到了凤栖宫,云罗白日睡得多了夜里便有些睡不着。她挥退了宫女一个人在殿后的廊下慢慢地消散。
李天逍见月色朦胧中,身穿薄绢轻纱的云罗如月下仙子,美好温柔。他微微含笑,摘了一枝清香茉莉走到她身边。
云罗见他来了,后退一步,规规矩矩施礼:“夜深了,皇上怎么来了?”
李天逍只觉得她头低垂,看不见她倾城面容,不由握住了她的手,仔细端详她的面色,笑道:“夜深了,云罗怎么还不睡?”
月光下他深邃的面容一如往昔一般明晰英俊。云罗眸光幽幽看着他,忽然问:“皇上,如果有件事皇上不得不做,臣妾却不希望皇上做。皇上会不会听臣妾的话呢?”
李天逍一怔,不过他很快明白过来。他皱眉问:“云罗是担心恩选的事吗?”
云罗不置可否。
李天逍叹了一口气,将她搂入怀中,道:“朕也不愿意举行恩选,但是……”
“皇上不用说了。臣妾明白。”云罗打断他的话,声音轻柔却淡然:“皇上希望子嗣要兴盛。臣妾都明白。”
李天逍只觉得她今日似乎有些不一样,问道:“云罗,你怎么了?这不像是你平日的样子。你是不是心中对朕有怨恨?”
云罗微微一笑,摇头道:“臣妾对皇上没有怨恨。”她顿了顿,看着那一轮圆月,慢慢道:“天上只有一轮太阳和一轮明月。星星却很多很多。臣妾是在想,臣妾与皇上来说,是那一轮明月呢,还是星海中众多星星的其中一颗?”
她看向他,眸光明澈像是要照穿他的灵魂。
李天逍一怔,道:“云罗你自然是不一样的。”
云罗笑了笑:“臣妾僭越了。皇上就当臣妾刚才的话没有说过吧。”
她说着转身向殿中走去。李天逍看着手中孤零零还未送出去的茉莉,慢慢地皱眉捏紧。
……
过了两日,李天逍果然同意进行恩选。恩选的名额由皇后决定。一时间中宫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多的是朝臣的内眷亲自进宫为皇后送去适龄的大家闺秀生辰八字。
钦天监的一干老臣们也异常忙碌。他们要选定秀女入宫的时辰。
夏日炎炎,百花争艳。而这后宫中也要渐渐盛开一朵朵鲜妍的花儿,供君王采摘。云罗站在凤栖宫前高高的台基前看着人来人往的宫人,看着延绵的宫阙重楼,不知不觉长长叹息。
“云罗。”身后传来清冷的声音。
她回头不由微微一笑:“阿晋!”
站在她身后的是苏晋。苏晋今日依旧着着一件蔚蓝色长衫,除了腰间的一条白色腰带,再无一点饰物。清清爽爽如天边一片蔚蓝落入了凡间,清雅绝尘。
苏晋眸色流转,神色复杂地看着她,问:“最近可好?”
云罗点了点头。
千言万语堵在心中,不知从何说起。
苏晋看了她良久才道:“但愿你我不会再错信他一次。”
云罗低头许久道:“阿晋,我的孩子是他的。”
苏晋一怔之后,眸光如水看着她,道:“这下我信他了。这一次他就算再对你不好,自己的骨肉总是抛舍不掉的。云罗,这样就好。”
云罗眼中渐渐溢满了水光,道:“阿晋,都是我不好,总是让你为我担心。”
从梁国到晋国,他护着她一路至今却总是担心。生怕她再流离失所,生怕她情不知所依,还生怕她下半辈子不得安稳。如今,终于听他亲口说一句,云罗,这样就好。
她眼中的泪簌簌而下,不知该怎么对眼前这寡言清冷的男子再说什么道谢的话。
“云罗,我会时常进宫陪你。凤朝歌要举事还没这么简单。在我们回去之前我会保护你。”苏晋说道。
云罗含泪点头。
苏晋看了看天色,对她淡淡道:“云罗,我回去了。”他说完要转身离去。
云罗忽然道:“阿晋……”
苏晋回头等着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云罗擦干眼泪,忽然问:“阿晋,那弄玉公主怎么办?”
凤朝歌要举事回梁国势必用到苏晋,苏晋若是在关键时刻拨调了应王的军队……那应王府上上下下将来面对的便是叛国之罪……
苏晋浑身一震。他沉默良久才道:“我不知道。云罗,我实在顾不了她。”
云罗还要再说。苏晋已冷冷转身,道:“云罗,这个乱世中我实在顾不了太多人。不要逼我。”
他说完匆匆走了。云罗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怅然一叹。
……
中宫的恩选热热闹闹地举行,凤栖宫中一如既往不紧不慢。相比中宫的热闹,这里算是冷清之极。只是这一日,凤栖宫一番常态宴请了宫中的两位妃嫔。
凉爽的花园中,一桌酒席精致可口。只是吃着酒席的人有些心不在焉。
云罗看着左手边的紫衫女子,微微一笑,问道:“宁姐姐有什么心事吗?不然为何今日不见宁姐姐动筷?”
宁充容闻芩勉强一笑,道:“娘娘美意,臣妾感激不尽。只是天热实在没有胃口。”
一旁的呼邪赛雅放下筷子,哼了一声:“华妹妹,不是我说。皇后如今越来越过分了。克扣了我们宫的份例不说,还将我们推举上去的恩选人选统统都找了借口不用,大肆提拔她们母族中人。还有那殷寐也甚是嚣张得很,仗着皇上对她的宠信,从来不把我们放在眼中!几次碰见都故意刁难。”
云罗正要说什么。闻芩已皱眉接口道:“娘娘恩宠有加,自然不会担心皇后与那殷寐排挤。只是苦了我们两宫。看样子皇后已经决意把我们赶出宫了。前些日子还听闻皇后说起先帝托梦,说皇陵无人看守,甚是寂寞。皇后说起这事好像说要派人前去替皇上守皇陵。皇上既无兄弟,自然要落在一两个妃子身上。”
她看定云罗,意有所指地道:“臣妾听说过有一种草,细小而翠绿,土中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种草娘娘一定也见过,它们风雨同舟,雨露均沾,才能生生不息。娘娘,若臣妾和呼邪妹妹真的被皇后赶出宫外去了,将来这宫中她们必定只手遮天。娘娘以后也不得安稳啊。”
云罗看着眼前精美的菜肴,慢慢道:“曾经我与我母亲乞讨过活。吃的是野菜,穿的是破麻。”
她这话一出,闻芩与呼邪赛雅纷纷脸色古怪。她们曾经听过风言风语议论这眼前这位晋国最受宠妃子的出身。她们也曾听闻过她出身并不好,只是没想到今日她竟然亲口承认自己那一段贫苦的过往。
云罗仿佛没看见两人诧异的目光,继续往下说:“后来我想,如果能给我吃一个馒头,我死而无怨。后来的后来……我吃上了馒头,穿上了绫罗绸缎,一日日熬出生天。到了现在皇上宠爱,我独居凤栖宫。我时常想,我还要什么呢。原来我还要更多。”
“人心大抵就是如此。这一条富贵与权势的路上追求永远无穷无尽,两位姐姐想过别的路吗?”她抬起黑白分明的眼,慢慢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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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他才是最冷漠无情的人!
在座的闻芩与呼邪赛雅久久沉默。
良久,闻芩抬起头来,眼底有些许的悲凉,慢慢道:“娘娘说得是。只是如今我们不往上爬就会被人踩在脚底,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中。娘娘应该明白。”
一旁的呼邪赛雅也说道:“宁姐姐说得对,一入宫门深似海,哪有尽头呢?只是若不保住自己,将来的结局便是在永巷中或者去皇陵凄苦过一生。”
云罗沉默了一会,道:“是。本宫明白。”
一席话说得三人都有些戚戚焉棼。
云罗回过神来,微微一笑道:“不过两位放心,我华云罗善始善终,一定不会留下遗憾的。”她说罢把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
恩选热热闹闹,钦天监终于把日子定了下来。云罗在凤栖宫看着刘陵抄下来的一个个人名,不禁微微皱起秀眉饮。
她道:“皇后未免太过张扬了吧?这些都是亲皇后与国宁王一党的朝臣之女。唯有这一位……”她指向最末一位的一个名字。
刘陵道:“秦国公之女,秦菱。娘娘也曾见过的。听说她歌声婉转清亮,皇后在太子府时就听过她唱歌,赞不绝口呢!”
云罗想起从前,慢慢道:“是。当时我也在的。”
她还记得当时秦菱心仪凤朝歌,一颗芳心都挂在他的身上。只是最后芳心失落,凤朝歌听了她的话选了充王府的明敏郡主。往事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