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曼挑眉,笑吟吟地道:“你看仔细了,我请个接生婆走,怎么就叫闹事了?婆子爱闹腾,就让鬼白快些带走就是,不会吵着你家姑娘休养。”
说罢,鬼白也就已经将杨婆子带了出去。
温婉抿紧了唇。
杨婆子是接生婆里较为有名气的,柳寒云九个月的时候她就被陌玉侯带回了府里,一直留着等临盆。
季曼打量她良久,道:“九个月大的孩子,和足月大的孩子,杨婆子可分得清?”
杨婆子站直了身子,手里还抱着银子,一个劲地往怀里塞稳妥了,才开口答道:“自然分得清,只是这回贵府两位主子身子骨不一样,生的孩子自然有些不同。足月的那个身子差,所以孩子生下来小,早产的这位身子一直保养得不错,生的大胖小子也就结实。”
这样一听,倒是觉得还说得过去,毕竟接生婆是专业的,她这么说,也没有人会再怀疑什么。
季曼也不敢肯定这里头是不是有人做了文章,也许就是温婉命好生了个儿子呢。没证据的话,就算椿皮再不甘心,那也没办法。
看了这接生婆一会儿,季曼突然笑道:“杨婆子觉得我这住处如何?”
杨婆子往四周看了看,点头:“自然是比我们这些穷人家要好上千万倍。”
“那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一阵子吧。”季曼笑道:“府里女人多,刚添了三个孩子,有两个都是早产,还有很多需要您操心的地方。”
杨婆子连连摇头:“我家里还有两个儿子两个媳妇,要接我回去享福咧。”
灯芯过来,往她手里塞了一锭金子。
杨婆子傻了,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犹豫不决。张口咬了咬那金子,觉得是真的,才勉强道:“那老身就再多住几天。”
季曼点头。
从雪松院分配来的丫鬟里头有个涟漪,灯芯每次都给她安排最少的活儿,然后饭后拉着她聊天。
涟漪很谨慎,话都不爱多说。只是最近好像很伤心,灯芯一直陪着她,她也有点感动,夜晚无人的时候,终于和灯芯说了两句话。
“我本来都可以许人了。”涟漪幽幽地道:“可惜要许的人死了。”
灯芯点点头,安静地听着。
“他很踏实,就是家里穷,下不起聘礼。我说那有什么要紧,给我两个地瓜我也肯嫁他。”涟漪眼睛又湿了:“只是他不肯委屈了我,坚持要挣足银子,却没想就这么去了…”
灯芯轻轻拍着涟漪的背,也觉得万分可惜:“怎么去的?”
涟漪愣了愣,抿抿唇没有再说,将眼泪擦干就睡了。
第二天灯芯告诉了季曼。涟漪是季曼特意要过来的丫鬟,因为小五死的时候刑部的人来查案,就问了关系亲近的人。厨房里的赵大娘告诉她,小五和涟漪是青梅竹马,都快成亲了。
季曼觉得,涟漪应该知道些什么。只是她是个好姑娘,就算被分到了非晚阁,却是不肯说千怜雪半句不是。
有时候季曼觉得,千怜雪做人还是很成功的。
只是她要想办法撬开涟漪的嘴。
千怜雪的背后迷雾重重,直觉告诉季曼,要扳倒她一点也不容易。虽然现在千怜雪只是个侍妾,安分了许多。但是有她一天在,她就不会有安生日子。
但是朝廷里生了一件大事,算是宋朝开国以来的头一回。
太子调戏后宫新晋的妃嫔,被皇上撞了个正着,龙颜大怒之下,罚了赵辙宗人府思过。太子民望极高,这下被关,却是有不少百姓激愤不已,书生写诗嘲讽皇帝听信谗言,百姓中甚至有激动的人,冲去了原来为皇帝和太子立的神庙,将皇帝的神像砸了,扬言只有太子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自古皇帝都有严重的疑心病,民间上演了这么一出,本来皇后求情,皇帝都稍微有些心软了,现在事情一闹,皇帝直接摘了赵辙的太子龙冠,贬为皇子。
朝廷沸腾了,民间却突然没那么闹腾了。神庙被拆,太子变回了大皇子,关押宗人府。街上的百姓该买菜买菜,该吃饭吃饭,除了几个闹事的被抓,其余的都照常过着自己想要的日子。
下一步,就是要看皇帝什么时候把太子的龙冠赐给三皇子了。
经此巨变,陌玉侯也闲了下来,不再每天往六部跑,有闲心在家里逗逗鸟,抱抱孩子了。
三皇子却又登门造访,穿着一身依旧很出尘的衣裳,来了季曼的非晚阁道:“表妹一直做得很好,现在是不是也该帮表哥最后一把?”
最后一把的意思,就是彻底将陌玉侯收归已有。
季曼看着赵玦,笑道:“表哥还不明白吗?宁钰轩是什么样的人?他从来给自己留了后路。他尽忠的对象是太子,无论那位置上的是大皇子还是表哥你,他都一样会尽职尽责。”
赵玦看了她一眼,摇头:“不够。”
得到陌玉侯的尽职尽责不难,可是他想要他尽心尽力。只要他帮忙,太子之位自然更早落进他手里。
不过聂桑榆应该也帮不了他太多,三皇子想了想,跟她寒暄了几句,转身直接去宁钰轩的书房。
第一百二十二章 磨人的小妖精
“三皇子殿下。”
走到半路,赵玦就遇见了千怜雪。她看起来更加柔弱了,一身素净的白色长裙,纤腰不盈一握,脸上还带着些病态的嫣红。
左右无人,淡竹行了礼就站到一旁去望风了,三皇子看着她开口道:“听闻你惹着了桑榆。”
千怜雪摇头,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怜雪没有得罪夫人,是夫人偏要与奴怜雪为难,您上次给的信都被她抢了去,还打晕了怜雪的丫鬟。”
三皇子微微挑眉:“怎么会?”
“怜雪怎么会骗您。”她咳嗽两声,道:“怜雪一心一意为殿下做事,却被夫人逮着亲戚的不对,硬生生将怜雪贬为了侍妾。身边不少联络的人手,都被她给分走了。”
桑榆在做什么?赵玦心里微恼。难不成她还是跟以前一样,为了争风吃醋,其余的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么?千怜雪可是他的人。
“等会我自会去找她说话,你仔细做好自己该做的吧。”三皇子甩了袖子就继续往书房走。
眼下当务之急,他还是得先去找陌玉侯。
宁钰轩坐在书房里,旁边的客座上摆了茶,见三皇子来了,便请他进来坐下。
“钰轩一早料到我会来?”赵玦笑了笑。
陌玉侯点头:“大皇子大概就等着看您出这府门口时候的表情了。”
赵辙虽然被关在了宗人府,但是萧天翊和皇后又不是吃白饭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那我倒是得练一练,得虎着脸,分外不悦,才能让我那大哥安心了。”赵玦笑得温柔,端起茶还故意虎了脸色。
宁钰轩失笑,不过想到什么,又严肃了神色道:“我这里有两封信,恕钰轩直言,殿下还是莫要小看了女人。”
“信?”赵玦想起刚刚千怜雪说的话,有些尴尬地问:“是从哪里送来的?”
陌玉侯将两封信拿了出来,一封被晕染了,但是还能看清一些字,另一封则是完好无损。
接过来看了看,三皇子脸色沉了,冷哼一声道:“却是我真的眼瞎了。”
顿了顿,他还有些不可置信:“两封都是她那里得来的?”
宁钰轩点头:“还都多亏了桑榆。”
要不是她往后院门口送那么多银子,他也不会注意到淡竹,更不会去追查信的事情。是他一直小看了女人,所以没有注意到自己眼皮子底下,会有这么大一颗钉子。
三皇子插手侯府后院的事,他都可以当成是他在替聂桑榆铺路不计较。可是扯出来的这个千怜雪,却是叫他吓了一跳。
这女人的后院之争,倒是比他想像的凶猛多了。
三皇子沉默了良久,将那被晕染的信仔细看了又看,阖了眼道:“你觉得该怎么处理?是反而利用,还是干脆处置了?”
被晕染的信虽然没写明来自哪里,上头的命令却不是他写的。千怜雪在听命于他的时候,竟然还听命于其他人。晕染掉的部分让他没办法看出另一个主子是谁,不过千怜雪此人,明显就是将他玩弄于鼓掌之中了。
这样的人留不得。
“反而利用是不用考虑的。”宁钰轩道:“她能周旋这么久也不被什么人现,就是她天生的本事,利用来也做不了什么。至于处置…不如就交给桑榆吧。”
夺子之仇,杀甘草之恨,他相信那女人能不用他动手,自然会替他们处理得分外干净。
“应臣那里怎么办?”
宁钰轩顿了顿,叹气道:“他与怜雪并不亲近,否则怜雪也不会干这些蠢事了。桑榆若要处置怜雪,一定会找到令人心服口服的由头,应臣那里自然也就能说过去了。”
赵玦挑眉,仔细看着面前的人道:“钰轩,你有没有觉得,最近你提起桑榆的时候,眼神都很温柔?”
他原以为,宁钰轩是再也难爱上桑榆的,现在瞧着,总还是有那么点儿……
“殿下多虑了。”陌玉侯面无表情地道:“钰轩答应殿下的事情,自然都会全部完成,其余的事情,殿下不必多想。”
三皇子撇撇嘴,整理了衣裳起身道:“我也不多说,这会儿就该回去了,你府里的事情我就不掺合了。”
“多谢。”宁钰轩弯腰行礼。
赵玦转身走出了书房,脸上恢复了愁苦冰冷的神色,一路往府外而去。
季曼拉着杨婆子在屋子里聊天说话。
干接生这一行的,杨婆子自然知道聂桑榆生出狸猫的事情,心下也一直防着她套话。蔷薇园的人平日里都说这位夫人不是个好人,她要小心些。
可是聊着聊着,杨婆子觉得这位夫人说话让人觉得很舒服,她不会打断她的话,听的时候很认真,说话也风趣,完全没有那些人说得那么可怕。
加上这也是一位失去来孩子的母亲,杨婆子自己生了三个子女,有一个夭折了,十分同情她的遭遇。所以说着说着,杨婆子就放松了戒备。
“婉儿这次生的是侯府次子,只是她无名无份,那孩子足月了之后,可能还得抱给我来养。”季曼支着下巴叹息一声:“她定然又要生气难过了。”
杨婆子抿了抿唇,还是压制不住老婆子常有�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