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还不死心!可那里头装的哪里是钱,里头装的是紫因苦于不能开口争辩,低头就往外走。笑歌气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不是吧你!这才几两银子啊,你咋那么小气呢?拿出来,赶紧的!连脚都是我给你洗,你起码也要给点辛苦费吧?”
他本是可以挣脱的,却又怕惹毛她,蓦地往下一蹲,紧紧抱住膝盖就是不抬头。她脸皮再厚也不能在这种时候动手动脚吧?
“嘁!什么人嘛这是!跟我那么久,别的没学会,就会耍赖!”笑歌的计划宣告破产,气急败坏地踢他一下,转身见小伙计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只得摸出银子来一晃,“我买就我买——多少钱?”
嗯,不是来捣乱的。小伙计心中大定,笑容重又灿烂起来,拿起算盘边打边报:“糖瓜子半斤十文,蜜渍梅子半斤二钱银,柿饼半斤五十文,蜜金桔半斤一两银……”
“等等!蜜金桔咋那么贵?阳鹤才卖六钱银半斤,你这儿的倒比阳鹤的好?”
看吧看吧,一用她的钱,抠门本性就出来了!紫因撇嘴。
小伙计脾气蛮好,笑眯眯低声解释,“姑娘有所不知,坤直往田各镇的这条道近来不大太平。据说紫家……咳咳,已经有好几个行商无故失踪了,所以大家都绕道从客都那边走——全坤直也就我们店里还有点存货,这价钱自然……”
“那也不能涨那么多吧?”笑歌暗暗一惊,嘴上却道,“这样吧,让你多赚二钱——八钱银半斤怎么样?”
小伙计刚想说不行,她又指着那堆纸包嘿嘿一笑,“这些加起来你赚的可不止二钱哦,考虑清楚。”
“可是这价钱是老板定的……”
“小因,我们走!不吃零食又不会死,你再忍忍吧!”
又不是他要吃的,做什么每次都拿他做挡箭牌
紫因郁闷地起身跟上。小伙计忙提了大包小包过来拦,“好好好,就照姑娘的意思——一共二两二钱,谢谢惠顾!”
“这还差不多。”笑歌得意地哼了一声,把银子揣回锦囊,从腰带里摸出些碎银子数了数才递过去,嘴里还教训道,“做生意就得这样嘛!你让一步,我让一步,大家皆大欢喜——不让我还价,就是你便宜卖给我,我都不开心!喏,多二钱是打赏,有机会我还会再来光顾的。”
“怎么样,有意思吧?”
马车里,笑歌懒洋洋靠在紫因身上,边吃蜜饯边得意地向他传授“经验”,“虽然一样是二两四钱银,但意义可不一样哦!要是我没还价,除了买东西的钱之外,还得给那小伙计打赏——你知道为什么很多铺子老板都不肯出面,只让伙计打理不?就是因为一句‘老板定价’,客人不好为难伙计。可伙计会服务周到,为的不就是赏钱吗?所以说,以后你买东西也别大大咧咧,能还就还,到时候多下来的当做打赏,其实就等于是你赚了。既可以享受讨价还价的乐趣,也能让伙计多点外快养家糊口,多好!”
紫因想笑又不敢笑,抱着那两包属于他的零食不动手。笑歌臭美完了扭头一看,皱眉道,“你那么小气,得了便宜还想我喂你?休想!”
她自顾自吃了一会儿,忍不住又扭头看看,“喂,小因!你别太过分啊!有手有脚的,干嘛非要等着人喂?我告诉你,我这回绝对不会心软的,你要不吃就搁着发霉吧!”
没过多会儿再次扭头一瞥,又抬头死死盯了他半晌,忽然扔下自己手里的那包梅子,抢过包甘香豌豆来打开,拈了颗递到他嘴边,“真是前世欠了你的——还不张嘴?!”
就知道会这样。紫因在心里偷笑,面上却摆出副无辜的神情,张嘴接下,咯吱咯吱嚼得可欢。
笑歌白他一眼,抱怨:“你这一傻可傻得真有福气。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帮你洗脚还得给你买零食吃……那只熊怎么不顺便把我也拍傻了,让我也好好享回福!”
紫因得意地晃晃脑袋,指指豌豆,又指指自己的嘴,示意她继续。笑歌气得翘起上唇做了个“你是不是找扁”的口型,却还是一颗接一颗喂过去,“吃吧吃吧,最好硌掉你的牙,让你未成年就变瘪嘴!”
他存心嚼得更大声,想多看会儿她那气呼呼的可爱模样。这样的生活实在惬意。她就像个百宝箱,每天都能让他感觉惊奇。尝试着融进她的生活,发现她更多的表情,就是如现在这般长时间都得待在马车里,他也丝毫不会厌倦。
忍不住就希望,这条路再长一些,再长一些……最好永远都不要到达阳鹤,永远都不要让那个男人与她见面。
但笑歌的心思分明与他相反,喂了他一会儿又去翻那堆纸包,还嘀咕道,“柯戈博也喜欢吃蜜金桔哦,这包就留给他好了。说不定他一开心就不找我茬儿了呢?嘿嘿,那干脆把梅子也留给他好了,虽然没剩多少了……”
紫因的幻想破灭,气愤地抓过那包梅子,望着她指指自己的嘴巴,“啊——”
“啊个屁啊啊!”笑歌没好气地敲他脑袋,把梅子又抢回来,“这又不是给你买的!”看他一脸忿忿,不由哧鼻,“当我不晓得么?你和紫霄都不爱吃甜食。嘁,别以为以前在我面前装两下我就会信!”
她急急忙忙把梅子并蜜金桔藏进一旁的小柜子里,回头见他低着头似乎很不高兴,便拿了椒盐黄豆来哄他,“真是的,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动不动就气鼓鼓的!来,乖,吃这个,这个比那个好吃多了。”
紫因气哼哼把头扭到一边,她又绕到另一边,讨好地笑,“真的,那个真的不好吃的。我要骗你,你就是猪——来,快张嘴,这个可香了。你再不吃我可就要吃了啊!”
什么叫“我要骗你,你就是猪”?有这么说话的吗!?
紫因怒瞪她怒瞪她……瞪得眼眶都隐隐作痛才恨恨地把头又扭到另一边,手往小柜子那儿一指就不动了。
“哎,我说你这人咋那么倔呢!”笑歌急了,冲过去往柜子上一坐,“跟你说不好吃了,你总盯着不放做什么?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到了田各我再给你买还不行吗?”
骗鬼啊?那伙计说了这路最近不太平,行商都绕道走。这要改道铁定都是从田各前头的华诺县开始,哪里还会跑去田各镇?
紫因悄悄在心底翻个白眼,指着小柜子,不住拿眼睛瞟她,大有不给吃就气到底的架势。
笑歌嘴角抽了抽,暗道这年头连傻子都不好骗了。看他反常的固执,也不知该如何才能叫他打消这念头。犹豫了半天,还是不甘不愿地把柜子打开来。抽出手绢子,一包里抓了几颗放在上头递给他。
紫因嘿嘿一笑,接过来往腿上一放,望着她指自己的嘴巴。笑歌又好气又好笑,过来照额头赏他个爆栗,却不得不拈了来喂他。
“吃吧吃吧!我看你是不是吃了就能多长块肉了!死心眼!小气鬼!铁公鸡!连钱都不肯出还要这要那的!我真真是上辈子差了你的!被你打被你吓,回过头来还得伺候你……啧,可恶!你笑什么!?再笑我就把你扔下车!”
这话都说几遍了,也没见她真的行动过。紫因不但不收起笑,反而笑得愈发灿烂。他这是嘴里甜心里也甜,虽然至今觉得甜食不好吃,不过一想到是从柯戈博那儿抢来的,再不喜欢他也照样吃得有滋有味。
笑歌听他噙着梅子吮得吱吱响,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有那么好吃吗?你明明很讨厌吃甜食的嘛……”
有人争的东西总是比较诱人。她说着话,不自觉就拿了颗塞进自己嘴里,登时也笑起来,“嗯~冬天果然还是得吃蜜饯呀!”
什么歪理嘛!紫因瞥她一眼,瞧见她又拈了一颗要往嘴里送,忙一把抓住她的手,“啊呜”一口抢过来。
笑歌气结,立马把剩下的几颗都塞到自己嘴里,转头照着他的身上啪啪一顿乱打。
她没动真格,那拳头看似落得急,到身上比挠痒痒也重不了多少。紫因忍不住地笑,索性把背让给她去捶,自个儿美滋滋地细细品尝那粒抢来的战利品。
破笼卷 第三章 他他他(三)
甜甜酸酸的味道在舌尖荡开,似乎还沾了点她指上的香……那种感觉好奇妙,像是要占领这个身体一般,慢慢地扩散、扩散,从骨头到血液,都染了那种酸酸甜甜的香。
紫因想笑。他也真的笑了。
纯真的,无邪的……那样的笑脸比往日入骨的媚意更加动人心魄。笑歌愣住,不知为何,脸上就突然着了火般烫。
许久,她轻轻别开目光望向窗外。那时阳光灿烂,绿树芳草都异常耀眼。就像他的笑容一般,清新而迷人,搅乱了她的心房。
同预料的一样,夕阳没入地平线之前,马车到达了田各镇。
镇里冷冷清清,店铺大都门窗紧闭,路上行人寥寥无几,与笑歌之前来时全不一样。行商绕道,对这镇子的经济是个致命的打击。没了货源,商人们不是离开此地另寻出路,便是重又回到土地上劳作。
镇上的四家客栈倒有三家。关门大吉。剩下的一家,贴出的客房降价的告示已经褪了色,小伙计倚在门旁懒精无神地打着瞌睡,想来生意惨淡不是一日两日。
见这辆雕漆彩绘的马车停在门。前,他也没上来迎。直到看见笑歌和紫因下车往这儿来,他才眼睛一亮,殷勤地堆起满脸笑容,“二位客官,打尖呢还是住店?”
“先来些吃的,再要三间房。”笑歌。给他吃颗定心丸,又指指告示,笑嘻嘻地道,“你这儿的特价没过期吧?没过期就要上房,过期了就……”
“没过期没过期,哪能过期呢!”小伙计登时来了劲儿,。热情地引着他们进去,又冲大堂里举着拍子寻苍蝇的一个跑堂扬声道,“阿二,你莫要弄了,赶紧去帮外头那大哥牵马到后院好卸车!”
此地是北郡与西郡的交界处,他那一口北地乡音。混杂西郡口音的都城话怪里怪气,逗得笑歌禁不住哧地笑出来,换了北地话调侃他,“小哥倒是好人才,三地话都能融起来讲,想来不管到哪里都吃得开。”
“姑娘好会打趣人!”小伙计不好意思地嘿嘿笑,招。呼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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