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朱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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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朱颜-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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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今日一定要见到金洙正。

回到会同馆的时候,月已经西沉了,金洙正有了些醉意,遣走了侍从,缓缓走入卧房。原本窗外的院子是种满了牡丹的,可惜花期已过,只有零星的月季还在开着,未免艳俗。

他喝了一口醒酒茶,正欲上床歇息,却蓦然看见书桌上开着一朵白色的牡丹,层层叠叠的花瓣,宛若卷起的雪片,摇曳生姿,一如四年前开在御花园中的那一株,绝色倾城。

“小四!小四!”他呼唤自己的随从,想要问清这花是谁放的,却无人答应。晚风摇动着窗户,啪啪作响,他走过去关窗,再回头时却看见一个村姑打扮的年轻女子。

“金大人,帝都一别,一向可安好?”

“你……你是?”金洙正迟疑了一阵,仔细看她的面容,虽然比四年前清瘦了,但那眉眼、那朱唇,都与梦中那一株白牡丹分毫不差,“钟娘娘?”

钟品清苦笑:“我早已不是娘娘了。”

“臣听说,娘娘被废,已经薨了,为何竟在此处?”

“金大人,我且问你,你还记得节律皇帝对你的恩德吗?”

他诚惶诚恐,“再造之恩,没齿难忘。”

“既然如此,有一件要紧的事,还望金大人务必帮忙。”

“什么?跑了?”犬戎男人对着八都怒吼,一双鹰目中仿佛要喷出火来,“一个柔弱的女人,你竟然让她跑了?”

“主人恕罪……”八都趴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犬戎男人一挥手,“自己去领五十马鞭!”

“是。”八都仿佛得了大赦,退出门去。巴尔思坐在一旁,“二王子,不过是个卖花女,何必动这么大的怒?”

“我看那女人很眼熟,只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巴尔思大笑:“二王子是头次来襄月城,怎么会见过一个曦朝女人?”

“不,是在犬戎见过。”二王子眼睛微微眯起,“我原本想,想不起就算了,带回王庭去,总有一天能记起来,没想到却被她跑了。”

“王庭来的消息,单于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二王子,您还是早日回去的好。”巴尔思劝道,“那曦朝女人,就不要再想了,等你做了单于,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二王子依然不甘,但这毕竟是曦朝都城。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曦国,连杯子都小,让人憋屈。

第二章 出京

〔夫妻多年,分别已久,再次相见,为何她仍然是处子之身?这一切,是阴谋还是?〕

杨怜儿拖着长裙,没命地跑。她第一次觉得宫里的廊腰缦回这么长,这么长,长得好像隔绝了生死。

“娘娘,娘娘,您慢点。”宫女太监们在身后上气不接下气地跟着,“您不能去啊。”

杨怜儿什么都听不见,冲到长信宫门前,宫门果然被木板给钉死了,重重叠叠。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她也曾满含着怨毒,命太监们将这座宫的宫门钉起来,封得牢牢地,将那个碍眼的女人活活饿死。

报应,这是报应么?

“快,给本宫拆了!”她尖着嗓子大喊,许是跑得太快,发髻有些散了,簪子松松地挂在青丝里,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娘娘,王爷的命令,谁都不许进去……”

“闭嘴!”她没有了平日里的端庄,面目狰狞宛如恶鬼,不管了,她什么也不管了。即使之前掩饰得再好,但听到杨恪已被关在长信宫饿了将近七天,她就像是疯了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她不能让他死,他是不是皇帝,爱的是谁,她都可以不顾,她只要他活!太监们忤逆不得,只好动手拆了一块门板,她迫不及待地冲进去,却看到一座空空如也的大殿。

他在哪里?

众太监宫女也傻了眼,里里外外找了一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哎哟,这可不得了!”一个六品的太监猜出了几分,“得赶快禀报王爷,逊帝不见了!你们还不快送娘娘回昭阳宫去!”

他——是逃出去了么?

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悲伤,她觉得自己的心都空了。

她不过是江王手中的一枚棋子,可是,棋子也是有心的,如今,她已经永远失去了所爱的人,没有他的双手,没有他的温暖,这漫长的一生,究竟有何意义?

她又要如何,才能一个人孤独地走完?

更夫打过了五更,天快要亮了。以前要上早朝,习惯了早起,杨恪听见外面的廊子上有人走动,便开门出来,见钟品清正仰头望着天空,满脸愁云。

“清儿,怎么起得这么早?”

“我在观测星象。”

杨恪愣了一下,以前她不是斥星象之说为邪说么?为何如今却观测起星象来?这天官历学,她又是从何处学来的?

“星象如何?”

钟品清叹息:“熒惑守心,帝王退位,改朝换代。”

杨恪惊道:“怎么解?”

“荧惑星侵入心宿星,象征帝王有灾。《史记》中记载,天宫图中出现这种星象之后,秦始皇驾崩,九州四分五裂。”

杨恪如遭雷击:“你的意思是,大曦朝要乱了?”

“乱是已经乱了,四处都有流民闹事,我担心的是这帝王之灾,不知说的是你,还是现在的赤诚帝。”钟品清脸色黯然,杨恪沉默着,轻轻抓着她的双肩,“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不是那么容易就死得了的。倒是你……”望着她艳若桃李的容颜,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五官的轮廓似乎较之以前坚毅了许多,“这三年,你在哪里?这一身的功夫,又是从何处学来的?”

三年,他难以想象一个孤身女子在这样的乱世如何生存,她有没有……

失身两个字,他问不出来,也不知如何问,无论对于她,还是自己,都是莫大的羞辱吧。

钟品清的愁容又深了一分,抬头看着他:“我……”

杨恪忽然一怔,从衣领的缝隙里,他看到她后颈的一条鞭痕,胸中涌动着一股怒意:“是谁打的?”

话音未落,慕容将军匆匆而来:“陛下,娘娘,快躲起来。”

两人一惊,连忙回到房中,钟品清将窗户微微开了条缝,看向街上,成队的御林军挨家挨户搜索,不由得皱眉:“奇怪,昨日似乎没这么多兵力啊。”

杨恪沉默一阵,忽然惊道:“难道他们已经发现我不见了?”

正说话间,突然听到前院有喧哗之声,慕容北道:“不好,御林军来搜客栈了!”

杨恪脸色大变:“这客栈可有后门?”

“恐怕连后门也有官兵!”钟品清打开柜子,拿出一大盘油彩,“慕容将军,怕要委屈你了。”

“军爷,诸位军爷,我这小店里怎么会有钦命要犯呢,你们一定是搞错了。”店小二吓得腿肚子发软,小心地跟着御林军的后面,领头的校尉冷声道:“有没有,搜过才知道。”说罢,一脚踹开天字号房的门,看见两个年轻姑娘,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穿着戏衣,正挥着长长的水袖。

“则见他钗蝉玉横斜,髻偏云乱挽。日高犹自不明眸,畅好是懒、懒。”穿红衣的那个女子唱道,是《西厢记》的戏词。御林军往屋中扫了一眼,还有个穿老妪行头的人,油彩将脸涂得很白,想必演的是崔母。

校尉将手中画像一展:“见过这两个人吗?”

红衣女子过来欠身:“回军爷,我们这几日一直在客栈里排戏,并未出门,更不可能见过什么要犯了。”

校尉的目光环视四周,落在演崔莺莺那女人的身上,走过去死死盯着她的脸,她娇羞地别过脸去。

“长得不错嘛。”校尉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望着自己,“叫什么名字?”

“军爷,我们明晚要在兵部尚书李大人的府上唱戏,您高抬贵手……”红衣女子凑过来,塞了一锭银子在他手里,他掂了掂,足有五两,便收入怀中,“这两个要犯犯的是杀人越货的大罪,如果见到了,一定要立刻报官,敢窝藏,凌迟处死!”

“是,军爷。”红衣女子迭声答应,他一挥手,“走!”

门终于关上了,钟品清松了口气,杨恪拔下头上的簪钗,狠狠地掼在桌上,脸上涌动着刻骨的怒意:“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陛下,忍得胯下之辱,才能成就大业。”一身老妪打扮的慕容北沉着脸道,他刚刚刮去了留了数年的胡须。

一整天杨恪都阴沉着脸,他忽然明白,没有了皇帝的光环,他就什么都不是,只能任人欺凌。

以前,所有的恭维、所有的跪拜,都只是理所当然,而现在,连尊重都变得奢侈。

拳头在渐渐缩紧,他要夺回来,那是属于他的江山!

风清月正圆,窗外的梧桐叶微微轻摆,发出低低的沙沙声。

唐风跟着太监走进书房,一身锦袍的江王爷正站在檀香木的书柜旁,手中拿着一本前朝的善本书。也许是长时间的劳心劳力,不过四十四岁的他,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双狭长的双目深不见底。

“参见王爷。”

“免礼了。”江王缓缓说,“那个人……查得如何了?”

唐风低着头:“属下……属下彻查了整个襄月城,都没见到他,恐怕是早出城去了。属下已经下了海捕公文,不过数日,便能抓获。”

江王皱眉:“他已经退位,何况只是个天真无知的毛头小子,本来不足为患,只是慕容北又在这关口被人救走,若是让他回到朱厌城,以十万铁甲军拥杨恪复位,恐怕会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

唐风唯唯诺诺,不敢多言。他负手而立,望向窗外:“如今正是新政推行最关键的时刻,大曦经不起内战,唐指挥使,加派兵力,一定要抓他们回来!”

“是。”唐风一拱手,弯着腰退出去。

院子里开着栀子花,香味甚为浓烈,他的剑眉皱得更深。长信宫有众多太监把守,那小子究竟是怎么逃出去的?

究竟是谁,在帮助他?

各国进贡结束,贡使开始陆续离京,大曦的进贡,都是厚往薄来,使节们贡的是各国的土特产,而曦朝赏赐的却是金银珠宝,因此贡使都志得意满,满载而归。

高丽贡使身穿白色深衣,骑着一匹高丽马,带着两车赏赐,朝襄月城北门而来。

“站住!”御林军校尉挡在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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