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一切归零,让皇上重新选择吧。
江山是朱家的,朱家皇帝有权选择自己的看门人。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啊。
如果皇上认为我这个兵部尚书不称职,卑职愿意挂冠而去……
崇祯冷笑:挂冠而去……你走得了吗?现在京城被清兵团团围困,你忍心弃我而去?弃大明而去?!真的以为这江山是我朱家的,不是天下苍生的,更不是你杨嗣昌的?!你还配是大明子民,还配是杨鹤的儿子吗?
崇祯的诛心之术是无师自通的,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一下子说得杨嗣昌是归心全无。这两个持不同政见者终于深刻地认识到,国难当头,他们谁都别想逃。必须留下来捆在一起共渡难关。不管彼此之间有多少的矛盾和不和,大明毕竟都是他们最后的归宿。崇祯后来也本着谦虚谨慎的态度,让卢象升继续留任,戴罪立功。
毕竟,这是一个王朝最后一道防线了,好歹要有点专业精神。即便城破,那也得是悲壮之破,得让清兵付出沉重的代价,否则就对不起大明朝两百多年的波澜壮阔。
这看上去像是一个王朝的壮美时刻,尽管崇祯是那么不情愿它的不请自来。但是这一次,它会来吗?真的会来吗?
无人知晓。
卢象升死了,死在巨鹿前线。
死在清军的重重包围之下。
由于兵分两处,粮饷缺乏,卢象升曾经写亲笔信给高起潜,希望他派兵增援。但是高起潜却带领部队远离了他。卢象升手下只有五千兵,五千饿肚子的兵,五千缺少弹药的兵,卢象升的悲剧性命运已经呼之欲出了。
他终于倒下,死的时候身中四箭又挨了三刀,死的时候年仅39岁。
卢象升一死,京城失去了一个有力的守护者。王朝的壮美时刻似乎迫在眉睫了,好在崇祯在最关键的时刻还是为自己留了一手底牌,洪承畴、孙传庭带领部队及时赶到,这两个人,一个被任命为蓟辽总督,一个被任命为保定总督,等于是守住了京城的前后大门,与此同时,祖大寿也从青州赶来,一时间,京城、山东、河北云集了明朝的精锐部队,大清国对明朝下底传中的路线被堵死,一个王朝的危机被解除了。
但是这场持续时间长达半年之久的战争却让崇祯震惊不已:清兵深入大明腹地两千里,破城七十余座,包括顺天府、保定府、济南府等在内一一沦陷,而大明虽然集中了精锐部队,却始终没有打过一场漂亮的歼灭战。和以往一样,清兵与其说是被赶出大明的,不如说是主动撤出大明的。
在给大明沉重打击之后撤出大明的。
在给大明严厉聱告之后撤出大明的。
大清崛起了。
大明衰落了。
崇祯心寒了,真的心寒了。这是一个王朝的气数啊,难道真是无可奈何花落去?
为了挽救一个王朝的气数,崇祯下令:洪承畴、孙传庭别回陕西了,继续带领陕西精锐之师留在蓟辽边境和保定地区,以保京城平安。
洪承畴没说什么,孙传庭不干了。
一直以来,孙传庭以边才闻名于世。他和洪承畴联手,基本上肃清了陕西的农民军,使得崇祯打心眼里认为,陕西应该可以放一放了。但是孙传庭认为基本肃清并不等于完全肃清,李自成和他的十八骑随时可能东山再起。
宜将剩勇追穷寇,这时候的陕西,不应是大明的真空地带。留在蓟辽边境和保定地区的陕西精锐之师,应火速班师。同时孙传庭认为,把陕西的子弟兵扔到蓟辽边境会让他们有充军之感,而他们的妻儿老小都还在陕西,时日一久,难免不发生逃亡现象,真到那时,只怕后患无穷。
孙传庭把这些意思跟杨嗣昌说了,希望杨能以兵部尚书的名义向皇上建议一下,让陕兵守陕西,但杨嗣昌却觉得孙传庭太幼稚,满脑子的陕西啊陕西……现在清兵刚撤,皇上惊魂未定,正是需要大家伙儿给他壮胆的时候,你倒好,要拉起队伍回老家。如果天下的勤王军都向你杨嗣昌学习杀回老家去,那谁来保卫皇上,皇上岂不成了孤家寡人。
幼稚。可笑。荒唐。一点都没有大局观念。
当然了,杨嗣昌也不是昏庸之辈,他是一个有着清醒头脑的兵部尚书。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别说陕西还有李自成这个火种在,即便没有李自成,陕西也会日久生乱。太穷了。太难了。太边远了。历朝历代,多少次农民起义都是在这里开始的啊,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现在是顾此失彼啊,兵就那么点兵,保陕西还是保京城,两者只能任选其一。
饮鸩止渴。什么叫饮鸩止渴,这就叫饮鸩止渴!杨嗣昌心头的悲凉无人能懂。当曾经的和议成了过眼云烟之时,兵部尚书杨嗣昌只能且战且退,见招拆招了。
这是一个人的时代。皇太极的时代。他带着漠北的猎猎朔风,对大明朝进行了一次深度调戏,他获悉了这个王朝的敏感点,更探得了其中的死穴。他是注定会再次回来,到那时,大明朝承受的将不再是性骚扰式的调戏,而是毁灭式打击!
所以,陕兵不可回,不可回啊。
但是,这只是杨嗣昌一个人的领悟或者说体会,这是杨式大局观。孙传庭依旧心念陕西。这是一个傻得可爱、土得可爱也犟得可爱的边才,当崇祯以圣旨的形式命令孙传庭即刻赴任保定总督时,孙传庭以他自己的方式抗旨了——孙说他耳聋一个半月了,无法赴任。崇祯当然不相信孙传庭的耳聋说,他向杨嗣昌要说法,杨嗣昌为了大明的大局,毅然举报孙传庭耳聋是假,想回陕西是真。
应该说杨嗣昌说这话的目的倒不是故意打击报复孙传庭,他还不是那样的小人,杨嗣昌只想依靠皇上的力量阻止孙传庭回陕,但是杨嗣昌想错了。真的想错了。他不知道皇上生气起来是那样恨之入骨。
是那样没有大局观。
崇祯没有让孙传庭回陕西,也没有让他留在保定,而是把他投进了监狱,一关就是两年。
这是崇祯才有的帝王式思维,虽然国家正在用人之际,但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崇祯生气起来他奶奶的连袁崇焕都敢碎尸万段,收拾一个小小的陕西地方官那还不是小菜一碟。杨嗣昌惊骇得是彻底说不出话来,也许是自己做错了,也许是皇上做错了,或者他们两人都做错了。总之,崇祯十一年的大明真是邪了门,一切都是鬼使神差,一切都是覆水难收。杨嗣昌晕晕乎乎昏昏沉沉,觉得眼前的大明朝不出事则已,一出事肯定是大事。
万劫不复的大事。
第七节 有利用价值才有存在价值
孙传庭开始他在北京的牢狱生活之时,李自成和张献忠愉快地举行了谷城峰会。
这两个在江湖上具有重要影响力的人物就今后农民军的发展与明朝时局的新动向等亟待解决的问题广泛交换了意见,一致认为,农民运动大有可为,造反者的明天会更好。革命形势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低潮之后正在迎来天王老子也挡不住的螅薄1匦胱プ』觯滞贩⒄梗米徘灞ゴ竺髦剩焖俚刈銮孔龃笞约骸�
在这个世界上,实力是第一位的。
实力者生存。
但很多时候,实力不是坐等出来的,而是像滚雪球一样滚出来的,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张献忠决定,不再坐等,先反了他奶奶的再说。于是谷城一夜之间变了颜色,知县阮之钿自杀成仁,以死谢国。张献忠贴出告示,为他的再次造反给出理由:自己之叛,总理使然。说是一年以来,总理熊文灿三天两头向他索贿,使他活得毫无生趣,毫无人的尊严。与其屈辱地活,不如有尊严地死。张献忠还公布了索贿官员一览表,对各索贿官员的姓名、索贿金额、索贿时间一一加以公布。
大明朝的一大丑闻就这样被一个已经受抚的农民军头领给捅了出来。→文·冇·人·冇·书·冇·屋←
熊文灿觉得张献忠做人真是无耻之极。谁索贿了,谁敢到你张献忠头上去索贿?你拥兵自重,我防你还来不及呢?怎么还敢向你收取保护费?至于你偶尔给我送点礼,我也不能不收不敢不收,因为这是面子问题,是相安无事的一种象征,怎么就成了我索贿的证据呢?
但是人世间的事情,事实是一回事,看法是另一回事。
事实是熊文灿收张献忠钱财了,而看法呢?那就不好说了。
什么样的立场和视角决定了有什么样的看法。
崇祯对熊文灿的看法只有一个:腐败分子。危害程度极大的腐败分子。
什么钱不好拿要去拿张献忠的钱,你这是找死啊!我们现在花钱买平安都求之不得,你倒好,与虎谋食。这北方刚刚安定下来南方就给我出事,你这不是要我日夜操劳吗?杨嗣昌也是有眼无珠,竟然给我举荐了个腐败分子守湖广。这样的人万一和张献忠同流合污,那我大明还有宁日吗?
崇祯下令,逮捕熊文灿,有什么话到牢里说。同时杨嗣昌代熊文灿督师,火速前往湖广。
解铃还需系铃人,你杨嗣昌举荐的人出了问题,那只好委屈你跑一趟把问题给我解决了。
这才叫公平。
这才叫正义。
这才叫问责。
杨嗣昌果然是杨嗣昌。在张献忠率部一路势如破竹之时,他出手了。杨嗣昌重用总兵左良玉,同时协调各路人马,一举取得玛瑙山大捷。这一仗,左良玉所部活捉了张献忠的大小老婆和军师潘独鳌,张献忠三千多精锐部队被歼灭,三百多人投降。
张献忠落荒而逃。左良玉一路追赶。
第一次,张献忠对杨嗣昌刮目相看。熊文灿在的时候他屁事没有,怎么杨嗣昌一来他就得疲于奔命呢?唉,大明毕竟还是有人才的。
左良玉是人才。杨嗣昌更是人才。杨嗣昌运筹帷幄,左良玉出手狠辣,这两个人才叠加在一起,湖广农民运动就不可能蓬勃发展。
必须砍断杨嗣昌、左良玉的人才链。必须让他们互相猜忌、离心离德,只有这样,张献忠才能逃往生天。
工于心计的张献忠也出手了。
在落荒而逃的途中。
他派了亲信马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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