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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你宫女说得天花乱坠,那香妃听了,总当做耳边风一般;劝得多了,那香妃便从袖子里拿出一柄尖刀来,向脖子上抹去,吓得那宫女魂不附体,忙上去夺下来。那香妃冷笑数声,说道:“你夺去何用?我身边藏着这样的尖刀四五十柄呢!
你们不逼我便罢,你们倘然逼得我过狠了,俺便自己结果我自己的性命。不然,那皇帝倘然逼我,俺有尖刀在此,叫他和我一块死!“宫女听了香妃一番话,深怕将来闯出大祸来,便悄悄地去通报皇后。
皇后富察氏得了这个消息,心中又气又害怕。她夫妻之间,因为董额氏的事体,叫皇后知道了,便禁止董额氏进宫,皇帝恨极了皇后,从此也不进皇后的宫,两口子闹翻了。皇后知道自己不能劝谏皇上,便把这事体偷偷去告诉了皇太后。皇太后钮钴禄氏,生平十分痛爱皇帝的,又知道皇帝有些任性,当面一定劝他不转,须得想一个釜底抽薪的法子,去断了皇帝这条心。她婆媳两人商量了半天,商量不出什么好法子来。后来还是坤宁宫里一个老太监,名叫余寿的,想出一条计策来,如此如此,对皇太后说了。皇太后连说“不错”当下叮嘱宫中上下人严守秘密,暂时不动声色。乾隆皇帝又去看望过香妃几趟,那香妃总是冷如冰霜,任你温情软意,她总是个不理不睬。乾隆皇帝看了这样,暗地里自己伤心,心想:我贵为天子,却不能享受这一段艳福,真是人生在世,各有姻缘。但眼看着这样一个美人儿,叫朕如何放手得?要用强威逼呢,心中却又不忍。他日思夜想,心中十分郁闷,任你千娇百媚的妃嫔在他眼前,山珍海味供在桌上,他总是食不知味,寝不安席。从来说的,忧能伤人,乾隆皇帝慢慢地积忧成病。
皇太后见他容颜一天消瘦一天,心中好似刀割,她知道要救皇帝的性命,这计策万不能不用了。看看冬至节近,礼部奏请皇上祭天。这是每年的大礼,照例在祭天的前三日,皇上斋戒沐浴,住宿在斋宫里。到祭天的这一天,文武百官五更时候起来,先到圜丘去迎接圣驾。那皇上祭过了天,心中念念不忘香妃,心想:我四五天不见她,不知她容颜怎么样了。一进宫门,便赶到西内去一看,见屋内静悄悄的,不但不见香妃,连那班宫女也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看看室内,衣服抛弃满地。
忙传管宫太监时,那太监跪称:香妃和一班宫女都被太后宣召去了。乾隆皇帝听了,忙把靴底乱顿,嘴里连说,“糟糕!糟糕!”
一转身,忙向坤宁宫赶去。要知香妃下落,且听下回分解。
第40回狱中回妇深夜被宠宫里天子静昼窃听
却说皇太后见乾隆皇帝为了想念香妃弄出一身病痛来,她心中十分不忍,只因没有机会,不好下手把香妃弄死。她和宫中太监早已预备下计策。这一天,趁皇帝住宿在斋宫里,便派一个总管太监到西内去,把香妃和服侍香妃的宫女太监们一齐传唤了来。先盘问宫女:香妃如何进宫?皇上如何看待她?香妃进宫时,带了多少奴婢器物?皇上又赏过她多少珍宝衣物?
皇上和香妃见过几回面?见面的时候皇上说些什么?香妃说些什么?香妃平日在宫里做些什么事?说些什么话?皇上可曾亲近过香妃的身体?香妃可有感激皇帝的话?或是恼恨的话?细细地问过一番,那宫女也一一照实地奏明了太后。太后吩咐宫女女站过一边,又把香妃传进宫来。那香妃一走进屋子,满屋子的人见了她的容颜,都吃了一惊。皇太后回过头去对富察皇后笑着说道:“长得妖精似的,怪不得俺们皇帝被她迷住了!”
那香妃见了皇太后和皇后,也不下跪,只低着头站在一旁。皇太后第一个开口问道:“你到俺们宫中来,皇上用万分恩情看待你,你知道感激么?”
那香妃听了,冷冷地说道:“俺不知道感激皇上,俺只知道痛恨皇上!”
皇后说道:“你为什么要痛恨皇上?”
那香妃说道:“俺夫妻好好的在回部,皇上为什么要派兵来夺俺土地,杀俺酋长?杀俺酋长也罢了,为什么要弄俺进京来?弄俺进京来,照俘虏定罪,一刀杀了,也便罢了,为什么独不杀俺,又把俺弄进宫来?把俺弄进宫来也罢了,那皇上为什么要时时来调戏俺?”
香妃说到这里,不觉气愤填膺,只见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粉腮上显出两朵红云来,那容貌越发美丽了。皇太后听她说到皇上调戏一句话,不觉微微一笑,说道:“依你现在的意思,打算怎么样?”
那香妃说道:“太后若肯开恩,放俺回家乡,待俺召集丈夫的旧部,杀进京来,报了俺丈夫的仇恨。”
太后听了,忙摇着手道:“这是做不到的,你休妄想。”
香妃接道说道:“不然仍旧放俺回宫去,待有机会刺死了皇帝,也出了俺胸中的怨气。”
皇后听了,忍不住恼恨起来,喝道:“贱婢!皇上什么亏待了你?
你却要下这样的毒手?“太后忙拦住皇后道:”
俺们且听她再说些什么。“那香妃又说道:”
再不啊,只求太后开恩,赏俺一个全尸,保全俺的贞节罢。“她说着,淌下泪珠来,扑地跪下地去,连连磕着头求着。
太后看了,心下也有些不忍,便点着头,说道:“看这孩子可怜,俺们便依了她的心愿罢。”
皇后也说:“太后说的是。”
太后一面吩咐把香妃扶起,一面传进管事太监来,命她把香妃带出去,吩咐侍卫,拉出去在月华门西厢房里勒死,赐她一个全尸罢。好香妃听了太后的谕旨,忙爬下地去磕了三个头;谢过恩,转身跟着太监出去了。那两旁站着的宫女内监们个个忍不住掉下泪来。第二天,等到皇帝回宫,得到这个消息,赶快抢到坤宁宫去救时,已经来不及了。
太后见了皇帝,便拉着他的手,把好话劝说一番,又说:“那回回女子存心狠毒,倘然不勒死她,早晚便要闯出大祸来。
到那时,叫我如何对得住你的列祖列宗呢?如今那回回女子也死了,你也可以丢开手了。你看,你自己这几天为了她消瘦得不成样儿了。我的好孩子!快回宫去养息养息罢。“皇帝被太后说了几句,倒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退出宫来,悄悄地拉着一个太监,问他:”
香妃的尸首停在什么地方?“那太监悄悄地把皇帝领到月华宫西厢房里,皇帝一见了香妃的尸身,忙抢过去抱住了,只说得一句:”
朕害了你也!“那眼泪和潮水一般地涌了出来,香妃的衣襟上被湿了一大块,慌得那太监跪下来,再三求皇上回宫。那皇上哭够多时,又仔细端详了一会香妃的脸面,又亲手替她捺上了眼皮,说道:”
香妃香妃!我和你真是别离生死两悠悠!“乾隆皇帝还怔怔地站地尸身旁边不肯走,经不得那太监一再催请,便从尸首上勒下一个戒指来,缩在袖子里。走出屋子来,把月华门管事的太监传唤过来,吩咐他:用上好棺木收殓,须拣那风景山胜的地方埋葬下。那太监连称:”
遵旨!“悄悄地和内务府商量,买了一口上好的棺木,把香妃生前的衣服替她穿戴了,偷偷地抬出宫去,在南下洼陶然亭东北角上堆了一个大冢。冢前竖一方石碑,上面刻着”香冢“两个大字;碑的阴面又刻着一首词道:浩浩愁,茫茫劫;短歌终,明月缺。郁郁佳城,中有碧血。
碧亦有时尽,血亦有时灭;一缕香魂无断绝。是耶非耶,化为蝴蝶!
这首词儿是乾隆皇帝托一拉翰林院编修做的,刻在碑阴,表明他终古遗恨的意思。这座香冢,直到如今还巍然独存,凡游陶然亭的,见了这座孤坟,人人都要替当年的香妃洒几点热泪。这都是闲话,如今且不去说它。
且说乾隆皇帝,自从香妃死了以后,心中十分烦闷;看看那香妃留下来的戒指,物在人亡,由不得他要掉下泪来。他住在宫中,任你那班妃嫔宫女如何哄着他玩,他总是难开笑口。
幸得福康安常常进宫来,乾隆皇帝见了他,任你有万千担愁恨,也便丢开了。福康安陪着皇帝在宫里,有时下一盘棋,有时吃一杯酒,说说笑笑,倒也消遣了岁月。看看过了残冬,已到新春,乾隆皇帝慢慢地把忧愁忘了。
有一天睡到半夜,忽然又想起香妃来了。因想起香妃,猛记得还有去年那个回酋霍集占夫妻两人,到如今还关在刑部监狱里。那霍集占的妻子却也长得俊俏动人,那时只因一心在香妃身上,便把她忘了。如今我何不把那女子唤进宫来玩耍一番,也解了我心中之闷。当时乾隆皇帝立刻吩咐管事太监到刑部大牢里,把霍集占的妻子,须在五更以前提进宫来。太监奉了圣旨,也不知皇上是什么意思,便飞马赶到刑部大堂里,一叠连声催提人。这时已夜静更深,所有值堂的侍郎、郎中早巳回家去了。那值夜的提牢司员正在好睡,忽听得外面一叠连声地嚷着:“接旨!”
把那司员吓得跳下床来,披着衣服,趿着鞋子,一面发颤,一面说道:“吾辈官小职微,向来够不上接旨的身份,这但如何是好?”
那太监大声说道:“没有旁的事,你只把牢门开了,把那回回女人交给俺带去,便完了。”
那司员听了,越发吓得他把双手乱摇,说道:“堂官不在衙门里,在这半夜三更开放牢门,倘有疏忽,叫俺这芝麻绿豆似的小官如何担当得起?”
那太监急了,连连跺着脚,说道:“好大胆的司员!有圣旨到来,你还敢不奉旨。俺问你,有几个脑袋?”
那司员越听越害怕,吓得也哭了。后来方得一个提牢小吏想出一个主意来,说道:“俺们不开牢门,又扭不起抗旨的罪;在这半夜三更开了牢门,却又担不起这风火。此时没有别法,只得请公公暂等一等,俺们把满尚书请来接旨,得他一句话,俺们便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