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报告后武曌喜出望外,连忙派人追上了两位使者,带去了加封阿史那默啜为大单于、“立功报国”可汗的新命令。
转眼间又成了光杆司令的孙万荣没有一蹶不振,在摆脱了东突厥的追击后他重新集结军队,随即便攻陷了冀州(河北省冀州市)。
对付狡猾且勇猛的契丹,东突厥并不是一支可以百分之百相信的力量,而无论是武三思还是武攸宜,都不能让武曌高枕无忧,此时的她迫切需要一位有经验、有担当并且值得信赖的将领来主持局面。
王孝杰再一次进入了她的视野。
王孝杰的人生可谓大起大落,被吐蕃所俘,但也击败了吐蕃收复了安西四镇,官拜宰相。然而成也吐蕃败也吐蕃。万岁通天元年(公元696年),王孝杰和“唾面自干宰相”娄师德率军与吐蕃大将论钦陵、论赞婆兄弟在甘肃罗汗山发生激战,大败。
作为全军统帅的王孝杰被撤销了一切官职,二把手娄师德也被贬为了原州司马。
其实胜败乃兵家常事,如果打赢了就被捧上天,打输了就要被踩在脚下,恐怕没几人能成为真正的名将。娄师德是这么想的,所以知道被贬时,他先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唾面自干”的潜能就条件反射般表现了出来,转眼又“亦善,亦善(也好,也好)”,恭恭敬敬地谢了恩。
娄师德的良好心态是正确的,因为王孝杰也老老实实地做百姓去了。不过没等上一年,他又被委以清边道总管的重任,奉命统领十八万大军讨伐契丹。而他的直接领导武攸宜则用行动向他表示:去吧,兄弟,我在后面掩护你!
应该说,对于此次重新起用王孝杰是心存感激的,他没有计较武攸宜的退缩,而是充分发扬了“以死报国”的精神,深入敌境,终于在东硖石谷与契丹军遭遇。
史书上对于当时王孝杰的处境只用了五个字来记录:道隘,虏甚众。
狭路相逢勇者胜。此时的王孝杰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以总司令的身份身先士卒,亲率精锐部队当先冲锋,把气势汹汹的契丹军逼得步步后退,终于成功冲出了山谷。
离开了狭窄的山道,进入到开阔地,王孝杰立即着手布阵,以应对契丹人的冲锋。
然而就因为一个人的怯懦,断送了王孝杰和众多将士的性命。
这个人是后军总管苏宏晖。见契丹军人多势众,他被吓破了胆,居然没等交战就率领手下弃械而逃。王孝杰所在的前军军心大乱,阵势也随之化解。俗话说,人心散了的队伍不好带,无论王孝杰如何喝骂,军队还是不可逆转地向后撤退。
精明的契丹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进攻的好机会,呐喊着冲杀上来,周军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阻挡,被分割成数块,逐个被击破。见大势已去,不愿再做阶下囚的王孝杰跳崖而死,他的部下也伤亡殆尽。
王孝杰至死都不解,原本很不错的一盘棋,就因为苏宏晖贪生怕死,变成了完败。
然而更让他郁闷的还在后头。
战后,武曌赏功罚过,追赠王孝杰为夏官尚书、耿国公,封其子王无择为朝散大夫;临阵脱逃的苏宏晖被判斩首示众。
要说这苏宏晖倒也是个奇人。使者到达前他居然立下了战功,功过相抵,最终竟被免除了死刑。
不知对于这一结果,九泉之下的王孝杰又作何感想。
第二十七章 “以夷制夷”成功了
渔阳(天津蓟县),手握重兵的清边道行军大总管武攸宜王爷被王孝杰战败身亡的消息吓破了胆儿,根本不敢出兵交战。
很快幽州城被攻破。
北方重镇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失陷,武攸宜面子上实在是迈不开,只能勉强派人前去应战,结果又是大败。
不过对于武攸宜来说,这已经足够了,好歹自己也努力过,实在是实力不济(“非不为也,是不能也”)。接下来的日子,他每天继续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只等契丹人烧杀抢掠够了自己走人。
他可以忍,有人不想忍。
陈子昂向武攸宜提出带军出击,未获批准。
他再劝武攸宜发扬一把爷们精神,为武氏皇族挽回点面子。又不准。
劝多了,武攸宜也乏了,最后索性把陈子昂贬作军曹,彻底赶出了自己的幕僚圈子。
空有一腔热情却报国无门的陈子昂已经无力再做什么了,心中苦闷的他唯有凭吊古迹,用笔抒发情怀,千古传唱《登幽州台歌》就此诞生。
幽州台,即战国时燕昭王求贤所建的“黄金台”。当年燕昭王从齐军手中复国,日夜想着报仇雪恨,故搭建黄金台以招贤纳士。乐毅、剧辛、邹衍等名士纷纷慕名前来助阵。强大起来的燕国联合赵、楚、韩、魏四国向齐国发起攻击,连克七十余座城池,令齐国几近灭亡,令一段君正臣贤、大展宏图的故事流芳百世。再看自己,空有抱负,却得不到重用,忆古思今,不禁心潮澎湃。
登幽州台歌
前不见古人,
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
独怆然而涕下!
需要说明的是,提到《登幽州台歌》,大家总是联想到一个热血男儿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无奈,顺便痛斥武攸宜的怯懦无能。但蜗牛以为,陈子昂并不是一定完美,或许在进言时他缺乏必要的技巧,以至于对方失去了倾听的耐心。
《旧唐书》对陈子昂有过这么一句评价:子昂褊躁无威仪,然文词宏丽。
也就是说,陈子昂性急,易冲动。这类人纵使满腹经纶,冲动之下也难免口不择言,得罪他人。这一点在下级给上级提意见时更是大忌。如果一开口就惹得别人不快,当然不可能会有预期的效果。
再说奉命出使东突厥的阎知微、田归道经过长途跋涉终于见到了可汗阿史那默啜,传达了封赏的命令,希望他继续为国效力,并许诺将来定有厚报。
不过阿史那默啜可等不及什么“将来”,他之前提出N多亲善的条件要的便是回报。理所当然地接受了封赏后,他又提出了进一步的要求。
这次的要求听起来可就没那么动听了:
遣返全部之前归附唐(周)的突厥人;
单于都护府的全部辖区(即唐太宗灭东突厥后所新增的广大北方领土)要交还东突厥;
提供谷物种子十万斛、绸缎布匹若干、农具三千具、铁器数万斤。
武曌虽然不太懂军事,但什么叫领土,什么叫战略物资还是清楚的。这些苛刻的条件,实在是让她无法接受。
心愿未遂,阿史那默啜很不痛快。突厥人很直接,不爽就直接用言语来表现,估计女皇及其亲属应该也“有幸”被一一问候了。具体内容,使者不敢复述,只说“言辞悖慢”。
纳言姚璹、鸾台侍郎杨再思等人认为还要倚仗突厥人去对付契丹人,不宜得罪,不如暂时答应下来;知凤阁侍郎李峤等人则认为东突厥人缺乏信义,如果妥协,只会助长对方的嚣张气焰。双方各执一词,高下难分。
河北战场的不断失利严重打击了武曌的自信心,她不自觉地把希望都寄托在了东突厥人的身上。最终她决定先放下身段与东突厥人搞好关系,一切都等灭了让她更没面子的契丹再说。
就这样,阿史那默啜分文未付便轻松从中原获得了四万斛种子、五万匹绸缎、三千套农具和四万斤铁器,同时还取得了双方通婚的许可,从此更加不可一世。
搞定东突厥后,武曌用武懿宗换下了碌碌无为的武攸宜。只可惜这位武家子弟同样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武懿宗一行抵达赵州(河北赵县)时,前方传来情报:契丹数千骑兵即将攻打冀州(河北冀州市)。尽管手握数万大军,武大总管还是被吓破了胆,准备不战而逃。身边的幕僚们看不下去了,提醒说:“蛮夷都是轻装骑兵,没有有效的攻城器械。冀州城高壕深,虽然目前兵力不多,但只要大军坚守不出,他们也无计可施,只能撤兵。到时我们再派一支精锐部队尾随追击,定能建功!”
可惜武懿宗根本听不进去,他只想确保自己的安全,坚持退守相州(河南安阳市)。为了逃得更有效率,他还下令遗弃了大量物资和重型武器,结果这些物资全部落入了契丹军的手中。
装备加强后,契丹军轻松攻破了被武懿宗遗弃的赵州城。入城后他们做的事堪称很黄很暴力:屠城。
当武懿宗躲在遥远的相州城内,身处数万人的保卫圈内安心喝酒嬉闹时,赵州城内的无辜百姓正惨遭敌军肆无忌惮的砍杀。所谓“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可他们翘首期盼的“王师”却正在一头猪的统领下无所事事地在相州城里奔来走去。这就是大周的行军大总管,处心积虑要取代李唐皇室的武家“人才”。他畏缩不前、贻误战机、丢失城池、遗祸百姓,会有处罚吗?
没有!
为什么?
只因为他姓武。
意想不到的胜利接二连三,孙万荣“被迫”开始认真考虑要做出一番大事业来。要成就大业,牢固的根据地是重中之重。经过慎重考虑,他在营州西北的险要之处筑起了一座新城,把自己的妻儿老小和积攒的金银财宝都安置在城里,由妹夫乙冤羽镇守。
安顿好一切后,他长出了一口气,向着下一个目标幽州迈进。因为上次被阿史那默啜连锅端老巢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他对这个不怀好意的邻居也十万分地上心。
最稳妥的办法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干掉东突厥,一了百了。不过在对双方的实力进行对比后,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那就只有联合一条路了。
孙万荣决定把双方的共同目标——中原作为联合的基础,约定共同南下,分成比例东突厥优先。
主意既定,他向东突厥派去了使者。
孙万荣虽然仗打得不错,算盘打得也不错,外交知识和经验却非常欠缺。他派出的使者非但没有完成任务,反而给自己招来了灭顶之灾。
只因为他派出的使者不是一位,也不是两位,而是五位。
更奇怪的是,这五位使者还不是一同上路的。
莫非孙万荣考虑到此行要穿过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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