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力啊,你虽不是汉人,却对我大唐衷心耿耿,殚精竭虑至此,足以令薛万均等人汗颜。好,就依你所奏,此事先放一下。薛万均,你且回去闭门思过!仔细想想契絆何力的话!”
满脸羞愧的薛万均退了下去。忠贞耿直的契絆何力则得到了属于他的奖赏:担任检校屯管事,驻防玄武门;另外,一位皇室成员的女儿临洮县主(公爵女儿称为县主)成了他的夫人。
从此,契絆何力已经不再只是个少数民族的酋长和将领。经过此事,他已经跻身成为了皇帝亲兵禁卫军的重要官员,负责皇城门的安全。同时,他还成功迈进了最上流社会的社交圈,真可谓一步登天!
契絆何力事件刚刚平息,另一波风浪又起。
高甑生,吐谷浑远征军盐泽道行军总管,以神速进军击败羌人,为大军立下头功。
可坏就坏在个头功上。
立功后的高甑生志满意得,认为自己要扬名立万了,于是对自己的各项要求也就逐渐松懈了下来。
放松没关系,但须知军令如山,无论你再怎么牛,上级的命令还是要不折不扣地执行的。可是我们的高将军忘记了这一点:没有在事先规定的时间抵达规定的地点,贻误了军机。
作为最高指挥官的李靖没有放过高甑生。对于这个狂妄自满、不听命令的手下,李靖毫不留情地暂停了他的一切军职,并将一干情况如实上报了朝廷。
这下高甑生可不干了:爷的地位可是跟着当今皇上一步步打下来的,劳苦功高,资历深厚。你李靖有什么?当年若不是皇上救你,早已成刀下之鬼了,还想有今天?当然了,击破东突厥是你的功劳,我服气,可是想要凭着这个就骑在我头上拉屎,门都没有!
不服归不服,李靖在军中可是一言九鼎,再咋呼,直接把你送大牢里去,军事法庭都免了!
高甑生心有不甘地接受了这个处罚。等着吧,李靖!这事不会就这么完了!
前面说了,大军回到京城之后,契絆何力与薛万均先后被召进宫,而作为最高统帅的李靖,则有些意外地在军中迎来了一位客人。
这位客人不是别人,正是我们的老朋友——尚书左仆射房玄龄。
房玄龄和李靖也是老相识了,见面寒暄了几句,老房便开门见山地道明了来意:有人举报你李靖意图谋反!我此来,便是奉皇上之命进行调查。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灾祸,李靖感到十分委屈:上次打完东突厥回来,温彦博弹劾我治军不严,幸得皇上明察秋毫,侥幸逃过了那场灾祸。这回可好,直接告我谋反,这不是要我命么!
然而委屈归委屈,李靖毕竟也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政治素养还是相当高的。他掩饰住了内心的不满和焦躁,以一种非常平和的语气问道:“我对皇上一向忠心不二,老房,你只管放开手查吧。只是,皇上还有其他旨意吗?”
“没了。你问这干什么?”
“没什么。多年征战在外,家中事务甚少关心,很是牵挂。若是皇上没有其他旨意,我准备向兵部交回军权后就回家去了。”
“这个可以。皇上只是吩咐我来彻查此事,并无限制将军行为的旨意。”“那好,就此别过。”
说完,李靖便像往常一样,慢慢踱出了军营。离开军营后,他抬头仰望着蓝天,长出了一口气,跨上坐骑向兵部方向奔去。
房玄龄不动声色地端坐在军帐中,目送着李靖远去的背影。他的脑海中,开始不断浮现与此事相关的各种信息:
举报人有两位,分别是原秦王府的老部下高甑生和广州大都督府长史唐奉义。毫无疑问,高甑生是主谋。
李靖的为人,我是知道的,应当不会有造反的意图。况且他现在这么配合,主动去兵部交回兵权,就更不具备造反的能力了。
皇上对此事的反应未免有些过度。不过也难怪,李靖威名盖世,军中武将大都是他的下属或门生,影响力难以估量。一旦造反,那可是一呼百应。只怕到那时候,皇帝八成不会改姓,但换人只怕是在所难免的。
哎,不管事实究竟如何,我得好好查看查看。
再说长安城里。李靖神色平和地到兵部办好了兵权交割手续,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中。
刚一进门,夫人便神色慌张地迎了上来:“官人,你总算回来了。你可知道,有人在皇上面前告你谋反!”
“已知矣!房玄龄大人正在负责此事,不必忧虑。”
“是房大人啊,那就好。不过,你还是主动去见见皇上吧,当面把个中原委讲清楚,免得招来无妄之灾啊!”
“不必了。皇上明察秋毫,岂能被小人所蒙蔽。再说了,口说无凭,这种事情根本无法辩白。不过也正因如此,皇上也不会立刻就定我的罪。我李靖的头,哪是随随便便就会被摘去的。”
“那下面你预备怎么办?”
“怎么办?该吃的吃,该睡的睡,等着真相大白。你要知道,皇上并不是真的相信我会造反,只是现在我的功劳更大了,说我谋反对皇上的心里触动也就更大。只要我们像平常一样,不去和外人多接触,尽到一个臣属的本分,总会让皇上明白我们的心思的。”
“可是历朝历代以来,多少功臣被无辜杀戮,又岂是他们个个真的心存反意?手握震主之功,身处谗言猜忌之下,纵使是空穴来风的谣言,也足以置人于死地啊?”
“不用再说了。皇上乃一代明君,定会把真相查个水落石出,不会犯那种糊涂君王所犯的错。放心吧。”
李夫人担忧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十分淡定和自若,仿佛所说之事与自己毫无干系似的。
其实此时的李靖又怎能真的做到心静如水。面临着杀头灭族的威胁,谁不惴惴不安?但是李靖自问没有什么不轨的言行,应该不会授人以柄。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相信皇帝的英明,相信自己多年为官的表现,以及房玄龄的眼光和工作能力,自己的清白能够得到证明。
想到这里,李靖突然悲从中来:辛苦大半辈子,为大唐江山东征西讨,几经生死,仍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和侥幸。可是到头来,莫名其妙被人诬告有反叛之心,整个家族都被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自己虽问心无愧,但清白却要由别人来评判和证明。额的神啊,上帝以及老天爷啊,你们最近都没上班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靖是在赌博。赌注便是自己及家人的身家性命。
对于一个出其类,拔其萃的优秀军事家而言,这实在是一种很可悲的境地。
自此,李靖基本上闭门不出,连夫妻俩出门闲逛都没有。
他便是用这种方式,等候着皇帝给自己的定性。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贞观九年(公元635年),八月十七日,阴。
李靖的心情就如同外面的天气一般阴霾。无休止的等待判决,积郁难以排解,郁闷的时候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摆弄那些不会言语的花花草草。
这种情况已经有一段日子了,按照夫人的吩咐,大家各行其是,不要去拿日常事务去打扰老爷。
突然,大门方向传来了有节奏的敲门声。没过多久,看门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老爷!老爷!房大人来了!”
此时的李靖仿佛打了一个激灵,警觉地问:“房大人带了多少人来?”
“就几个随从,没什么人。”
“哦……快请!”
话音刚落,房玄龄已经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进来:“李大人好闲情逸致啊!”
“哪里,老朽之人,只能在家伺弄花草,别无事情可做。房大人此来,有何见教?先请进屋奉茶。”
二人分宾主坐下。而此时的堂下,不知不觉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虽然看起来有的是在打扫卫生,有的是在搬运东西,但是个个都心不在焉,眼睛和耳朵都在对着厅上的两个人。
而李夫人,也破例从幕后走到了台前,陪伴在了丈夫的身边。
“李大人,昨日皇上大怒,将岷州都督高甑生处以减死之刑,流放边疆。”“哦?所为何事?”
“李大人有所不知,告你谋逆之人,正是高甑生。他伙同唐奉义联名上疏弹劾你,皇上当然相信李大人你不会谋反。只是这高甑生是秦王府旧部,立过不少功劳,总不能随随便便就把这事糊弄过去。所以,为了安定众人,皇上特地安排在下彻查此事,当然不是要找李大人的所谓罪证,而是要着力证明大人的清白,堵住高甑生等人的口舌。还望大人体谅皇上的良苦用心。”
“这么说,皇上发现高甑生是诬告了?”李夫人迫不及待地插上一句。
“正是。”
“吁……”伴随着长长的出气声,李夫人几乎瘫在地上。
李靖也及时跪倒在地:“皇上圣明,靖亦坦然!我李靖,对大唐绝无二心!此心天地可鉴!”
“昨日,皇上在朝中大骂高甑生为泄私愤诬陷好人,罪孽深重,判处减死之刑。当时曾有人提出,高甑生是皇上旧部,立有功劳,请求从轻发落。皇上却说:‘高甑生在行军途中,违反主将命令,受到处罚后心怀不轨,诬告主将,实属罪大恶极。如果此类卑劣行为都可宽恕,还有什么人愿意遵守法律?大唐律岂不成了一纸空文?况且从太原起义之时开始计算,功臣人数实在不算少。倘若高甑生凭借以前的老资格得到赦免,恐怕以后大家都去以身试法,到时如何禁止!朕对于旧日功臣,从不曾忘怀,但也不能因此赦免罪人。这不是对功臣的优待,而是对其犯法的鼓励,实是害了他们。’现我的话已带到,告辞了。”
李靖夫妇二人亲自把房玄龄送到了门口,眼看着他的轿子消失在视野中后,才双双回到了堂上。随后李靖便召集家人开了个紧急会议,宣布今后除了公事外,无论来人与己关系如何亲近,也必须事先通报,绝不再随便会见任何客人。
离开李家后,房玄龄也是长出了一口气。这一阵子可真是把他给忙坏了:日常事务一件不拉,还要加班处理李靖一案。因为牵涉朝廷的高级官员,决不能仅凭一纸诉�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