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家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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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家康- 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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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何不给主公献策,让他更好地操纵你,而是率先将你叫到我枕边来……”

次郎三郎不觉耸着肩膀哭了。他知道雪斋禅师深深地爱护着自己,但他从没像现在这么深切地感受到这一点。不,这不是狭隘的疼爱,而是深沉而博大的关爱,是一个试图开创佛家终乐土,并为此装备了仁爱之剑,叱咤乱世的豪僧的大悲愿。

就在次郎三郎抽泣的时候,雪斋禅师又闭上了眼睛,微弱地呼吸着。

“大师,我现在回答您。”次郎三郎拭去泪水。禅师死后自然看不到任何结果,他想看到大师满意的微笑。年轻的激情和热血,不知不觉间充满了他的胸腔。

“噢。你是说现在就能解开这个结?”

“能。”

“你说说看。”

“元信会忘记留在骏府的妻子和孩子。”

“忘记她们,然后成死?”

“不知。”

“为何不知?”

听到这种强烈的诘问,次郎三郎顿时双颊发热,“忘记妻子和孩子,以大局为重。如果元信的人全部战死后,能够带来太平,那就一起血洒疆场。如若不能,那么即使是今川大人的命令,我也坚决不执行!”

“混账!”

次郎三郎惊恐地缩起身子,但是左肩已经被猛击了一掌,这是老师对他的当头棒喝。

“哼!你再说一遍。”

“是。我可以再说无数遍。即使今川大人的命令……”

次郎三郎正说着,又挨了当头一击。他沉默不语了。老师究竟为何如此生气?他惊讶,更害怕激动的情绪会让老师脆弱的生命之火顷刻熄灭,禁不住伏倒在地。雪斋禅师又躺下了,粗重的呼吸声在室内响起,次郎三郎低低地哭泣着。

“元信……”

“在……在。”

“你为何如此随意地谈论根本不可能知道的事情……你还没有妻子和孩子,是不可能知道个中感受的。说要忘记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是多么随意和不负责任。”

“是……”

“如果能够那么轻易就忘掉妻子和孩子,世间就不会有如此多凄惨和悲伤了。”

次郎三郎轻率的回答激怒了老师,他想诚心诚意地道歉。如果知道老师会这样教导他,无论多么难以忍受,他都会忍耐。

“你的母亲或许正在为你的平安祈祷,身在阿古居城的她或许能和你心心相通……这就是母亲的心……明白吗……母亲的心,也是天地自然之心所在。”

“是。”

“否认这种爱,是对天地之心的违背,还有……”他说到这里,摇摇手,要水喝,“你说不服从主公的命令,那么你觉得大人会轻易饶恕你吗?你难道不觉得那是信口之言吗?”

次郎三郎感到全身的热血如凝固了一般。调动了全部兵力的义元,根本不会让他违反军纪。他本来想要安慰衰老的老师,没想到竟然说出了如此让老师失望的轻率之语。“请原谅!”想到这里,他忽然号啕大哭。

雪斋禅师又闭上了眼睛。窗户上的阳光已移走了,光线渐渐暗下去,小鸟也不再鸣叫了。

次郎三郎好不容易止住哭泣。雪斋禅师又道:“你回去吧。关于那个结的解开,我在黄泉之下也可以听到。你明白了吗?一旦铸成大错,我的灵魂将得不到超生,你也将陷入危险的境地。那么,噩运会始终跟随着你。”

“我一定努力,一定!请原谅……”

“山门外似乎有人来了。你回吧!”

“那么……就此别过了。”

“你,你又说出这种话来,你忘记我刚才所说的话了吗?这不是分别,从这春天开始,你的身体里将有我的血液流淌着。”

“。”

“如果路上遇到别人,绝不要说是我叫你来的。你就说你是像平常一样,来我这里学习经书。”

“是。那么,元信告辞了。”

“要保重身体。

“是。”

“凡事不可慌张。慌张使人目盲。”

“是……是。”次郎三郎退出的时候,得知雪斋禅师生病的人陆陆续续来了。正像雪斋禅师所料,没有任何人怀疑他先行到来的原因。

义元次日亲自前来探视雪斋,他对禅师病情的严重十分吃惊,忙命六名医师前来诊治,但正如雪斋禅师自己感慨的那样,已经来临的人生之冬是人力无法阻止的。

不数日,雪斋禅师离开了这个世间。得知雪斋禅师圆寂的消息时,次郎三郎在卧房中点着了香。他不禁回想起祖母和雪斋禅师二人十分相似的遗言。祖母让他极力避开和母亲一方的战争,而雪斋禅师则让他继承遗志。二人的遗言都指出了悲剧的根源,那就是义元的进京。无论是祖母的遗愿,还是雪斋禅师留下的结,十四岁的次郎三郎都不能轻易给出答案。

雪斋禅师的预言在其葬礼结束后,立刻变成了现实。当年三月,三好长庆攻占了播磨的明石和三术两座城池;越后的长尾景虎和甲斐的武田晴信在川中岛激战,不但显示了越后不可小觑的力量,甚至似要趁势直逼北条氏康家的领地关东。这些事件已引起今川氏的关注,但义元在雪斋禅师即将发丧的十月中旬派出去的密探,如今又带回一个惊人的消息:毛利元就已然摧毁了严岛的陶晴贤,企图于近期进京。形势逼迫着即将迈人不惑之年的义元,他必须迅速行动起来。

群雄都在争着进京。北条、长尾、武田、三好、毛利……如今都站在了进京的起点,接下来是看谁能够第一个到达终点。如不能在外交上将织田氏纳入自己麾下,则必须摧毁他们,否则将失去进京的机会。焦虑之中的义元终于将次郎三郎的婚期提前到了次年一月五日。义元叫来了次郎三郎。在他面前,义元露出轻松的笑容。

“你终于长大成人了。婚礼结束后,你可以暂且回冈崎城一趟,祭拜父亲和祖父,顺便看看你的家臣们。”他大度道。

“多谢。”次郎三郎话语不多,低头致谢,他还在内心参悟那个结。

第八章 大婚大苦

在关口刑部少辅看来,弘治二年的正月是充满喜悦和希望的一个月。按例结束了新年之贺,他立刻返回了府邸,为未来的女婿次郎三郎占了一卦。刚才义元的一句话令他有些不安,但卦象却表明他是在杞人忧天。

义元在宴席上宣布了次郎三郎和阿鹤的婚期之后,招过亲永道:“我认为应该和你说一下,元信名字中的元是我义元给他的,但那个信字是从何处得来?”

亲永不知义元为何会如此问,不禁愣了。义元苦笑道:“大概是误会。但我听到一个出乎意料的传言。”

“传言?”

“说‘信’字来自信长的‘信’。听说在热田时,竹千代和信长就很熟……说得煞有介事。”

“那纯属胡扯!”亲永立刻摇头道,“什么信长的‘信’,怎会用到次郎三郎名字中去。这个‘信’字来自甲斐的晴信。当世英雄,除了主公之外,我认为当属甲斐的晴信大人,所以首字采用您的‘元’字,次则采用了甲斐大人的‘信’字。”

“是吗?那就好。我也是那么想的……”

义元立刻岔开了话题,但亲永却知道有人在恶语中伤次郎三郎,内心很是不安。然而占卜的卦象显示,次郎三郎乃尊贵祥和之人,好像没有必要去担心。他微笑着整理好卦木。“让小姐到这里来。”下人刚要走,又被他叫了回来,“次郎三郎大概已回住处了吧。你说我有事,将他请过来。”

阿鹤自三四年前便不再陪侍新年的酒席,原因之一是伙伴阿龟已嫁到饭尾,二人无法同时出席,但更重要的是三四年前,阿鹤就已十分成熟妩媚,不再是孩子了,因此不再适合出席贺年宴席。

阿鹤先到了父亲的卧房。她在亲永进城之前早已向父亲致过新年的问候。在父亲的招呼下,她顺从地来到他身边。亲永眯缝着眼,看到阿鹤已上过浓妆,说道:“婚期已经定下来,是正月初五。到那天,主公可能不会出席,听说由少主代表主公前来祝贺。”

“啊,少主……”阿鹤仍然十分痛恨氏真。不,还不仅仅是憎恨,对于熟知二人关系的次郎三郎,氏真无疑是个容易勾起他不快回忆的人。“我想拒绝少主出席婚礼。”

“什么?拒绝……你疯了吗?”亲永突然脸色大变,严厉地看着阿鹤。

义元根本不可能亲自出城造访次郎三郎的住处,能够派氏真前来参加婚礼已算是破例,只有亲戚才能享受此种待遇。亲永正襟危坐,盯着阿鹤。“我决不能允许你那样任性。且不论将来,你出嫁后就变成了松平氏的夫人,要清楚自己的身份。”

但阿鹤仍然执拗地摇着头:“我不愿意让少主来……”

她确实不愿让已经快要忘却的伤痛,在婚礼那天被再次唤醒。不,如果仅仅关系到她阿鹤一个人,还能忍耐。但现在正值她要和元信一起忘记过去,和睦相处之时,突然要唤醒过去的痛苦回忆,真比刀割还难受。“如果父亲不便拒绝,阿鹤亲自去辞谢。”

“阿鹤,若人们知道少主参加了婚礼,那将给松平氏带来无比的荣耀。你好好思虑一下。为何说出这种荒唐的话?”

“少主……”她狠狠心想说出来,但喉咙哽住了,“他太爱取笑人了。”

“哈哈哈。我也觉得大概是那个原因。好了好了,我去劝他不要开玩笑。”

次郎三郎来了。

“元信,我正与阿鹤谈论少主五日代表主公前来祝贺之事,阿鹤竟要拒绝。我正斥责她不应如此。”

阿鹤吃惊地后退了一步。她想象着次郎三郎那因蒙受污辱而抽搐的脸。

“我刚对她讲过,少主是否出席婚礼,将对松平氏在世人眼中的地位大有影响。当然,你也意识到这个了吧?”

次郎三郎半晌没有回话。虽然他叮嘱自己不要去想,但眼前仍然浮现出阿鹤和氏真之间的亲密之态。

“你认为如何?”亲永催问道。

“的确如此。”次郎三郎冷冰冰地点头道,“多谢。”

“不错,这是因为亲戚关系才得到的殊遇和好意。我还要转达主公的意思,阿鹤嫁给你,不要称关口夫人,要称骏河夫人。阿鹤是他宠爱的外甥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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