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脸孔朝向晴信。
「但是信方,这些黄金尚未到手。既然尚未到手,不就等於没有一样吗?」晴信的态度颇
为沉著。
「开采金山需要足够的人力。目前需要多少人数?」信方问今井兵部。
「如果招募石匠、挖土工、木工、冶炼工,大约需一千人左右,相信一年生产一万两黄金
并不困难。」
晴信的表情一瞬间严厉起来。这是他发怒的前兆,似乎在抑制自己,真想斥骂对方胡言乱
语。
晴信以深呼吸来平复心情,像先前一般和颜悦色地说:
「兵部!你真的带了梦一般的礼物回来,若它不是梦幻,那么到底何时可以使梦成真,而
令人感到欣慰呢?」
「假若现在立即动手,我想三个月後将会……」
「好!准予试办。但不可把取金之法泄漏他国。把石匠、木工、以及所有从事金山事务的
人员,全部集中一处,待遇从优,但不准与他国交通。另外……」
说到一半,晴信住了口。他本来是要说,假使使用一千人役,却开采不到一万两黄金时,
要令其切腹。但一看到老臣今井兵部那斑驳的满头白发,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晴信将此
事交给信方去料理,便暂且离席。他一时还无法相信,在自己的领土上有著大量黄金。若
真有黄金,甲斐可以拥有强国之名了。这种神话,虽一时无法相信,但实在令人兴奋。
晴信唤仆从牵马过来,心想怀著这场春梦,信步驰骋一番吧!可能奔跑十里後春梦一觉了
无痕!也可能并非是梦,而想出更好的方法取得黄金呢。
以往,晴信骑在马背上时,总是依著马蹄的方向信步而行。这一天,他突然想在离开城馆
之前,就定好方向。晴信在馆中,绕行了三圈,当他离开城馆时,却仍未决定方向。此时
,看到里美骑著马在前端等待。
「请让贱妾加入护驾行列!」
里美面带微笑,从马上向他寒喧。晴信未置可否。他打心底喜欢和里美并骑出城。但需考
虑到臣民的眼光,同时对三条氏也有所顾忌。
「一个妇道人家骑马,若在源平时代尚可,但当今之世,可能落人笑柄。」
里美曾经如此对晴信说。然而,三条氏和里美面对面时,却这么说:
「自古以来信浓和甲斐都是以马术闻名,女流中骑马高手首推木曾的板额,而娶板额为妻
的浅利与一据说正是甲斐的人。现在是战国时代,即使是妇女,也该有些武术心得,或许
我也可以向你学习马术。」
里美马术娴熟,一般男人也会被里美由後面追上。她充分利用体态轻盈的优势。
晴信眼角瞥向里美,表面装著若无其事,而突然猛一挥鞭策马前进。但里美早料定晴信会
使出这一招,便抢先一鞭冲向前去。
「妇道人家敢如此无礼!」
晴信口中嘟嚷,心想身为女流胆敢策马领先藩主!便频频挥鞭追赶里美,然而和里美的距
离丝毫不见缩短。里美把身子匍伏在马背上奔驰,晴信的眼光追随著里美那丰满的臀部,
拚命追了一段路之後,发觉始终追不上时,晴信便告放弃了,并回首後望。石和甚三郎和
塩津与兵卫两侍骑正扬起沙尘奔驰过来。
晴信放松马缰时,在前头的里美也会跟著放松。
(惯用的手法!)
晴信这样想。她每每如此诱骗对方。在适当时机,故意卖个破绽,让晴信的马先行。
晴信苦笑著。里美精湛的骑术直到返回踯躅崎城馆之前,都将晴信掌握在手中。当城馆迫
近眉睫时,里美将马靠拢过来。
「今宵恭候侯爷驾临。」
如此一来,晴信就不得不前往里美之处了。而在这些个夜晚,里美总是异常热情,与平日
判若两人。她疯狂地要求著晴信,晴信更是打从心底锺爱著里美。自从娶里美进门之後,
那股失去阿谷以来的空虚便一扫而空。
里美来了以後,偶尔晴信也会到三条氏的寝宫。这是里美要求他这么做的。每当里美说出
「今晚侯爷应该去安慰三条氏的,否则以妾的立场实在难以做人」这样的话时,他便会同
情里美用心良苦,自然也去临幸三条氏了。
三条氏那厢,依稀知晓里美在背後调停,因此对里美也产生好感。晴信在马上想起三条氏
的事;大约十日前,三条氏曾向晴信提出抗议。
(听说侯爷为了探望湖衣姬的病,送了她丝帛三匹,有无此事?)
(确有此事。)
(为何要送她呢?只不过是感冒小病就送丝帛三匹,是否过分了?难道侯爷是想收纳诹访家
的孤儿为侧室吗?……杀其父,夺其女为妾,传至京都必定是美谈呢!)
三条氏以讽刺的口吻说著,她常动不动就提到京都。
(湖衣姬在去年底的诗会中,思念她战败而亡的父亲,曾咏唱了一首诗,当女子聆听雪花
纷飞之音时,心中倍感痛苦,那痛苦并非寂寞,而是深深的愤怒。只要有机会,她一定会
行刺的这分执著,让她做出这首诗来,不是吗?)
(荒唐。)
晴信不予理会。湖衣姬绝不是那种女人,她是个贤慧的女性。
「怎么啦?」
当他回过神来时,里美已靠近,望著晴信的脸孔。
「没什么,只是想到无聊的事。」
「无聊的事!难道是指贱妾?」
「这和里美无关。」
「若不然指的是三条娘娘……或是,对了。侯爷莫非是想著湖衣姬的事?侯爷一定是喜欢湖
衣姬。记得当年贱妾嫁到此地来,举行诗会时都不曾看到侯爷在聆听湖衣姬咏诗时那么专
注的表情。」
两匹马,在主人交谈时已并驾齐驱。
「我若喜欢上湖衣姬,又怎样呢?」
「可以迎娶她做为侧室呀!诹访氏是少有的名门,湖衣姬又是直系子孙,有了湖衣姬这姊
姊,是我的荣耀。」
「你刚才叫她姊姊,其实她比里美年轻……」
「虽然年轻,但却经历更多的苦难,家世又高尚。在家世方面,甚至超过三条氏……」
说了一半停了下来,里美把大眼睛瞪得更大了。
「不瞒侯爷,三条氏娘娘和湖衣姬,正在前往石水寺途中。」
「什么?」
晴信不由自主勒紧马缰,引起座骑一阵嘶鸣。
「三条娘娘以赏花为由,邀湖衣姬一道去石水寺了。」
晴信神色大变。
三条氏这善妒的女人!爱妾阿谷就是在晴信远征小县时,被三条氏下毒杀害的。
(难道这次又是这样?)
想到这裏,再也按捺不住,挥马加鞭疾驰而去。
虽然里美立刻追赶,却追赶不上。一旦晴信开始认真,里美的马术就瞠乎其後了。
湖衣姬和三条氏彼此对目而视。在二人面前,陈列著赏花的酒菜,淋在用高脚木盘盛著的
上的蜂蜜,溢满而滴到铺在地板上的席子。看来无人动用过 的迹象。一旁放
著的土气的酒杯与酒瓶,看来也不曾斟过。
湖衣姬有侍女一人跟随,而三条氏则带了八名侍女。
「你不吃吗?」三条氏问。
「我不想吃。」湖衣姬回答。
「我招待你前来赏花,如此是否对主人不敬?」
「强迫对方吃东西,难道就是京都的礼数吗?」
湖衣姬面不改色地说。
「诹访的乡下人怎么可能懂得京都的礼数,不吃就算了。不过请回答个问题。听说你这次
感冒得到侯爷的探病与厚礼,因此打算回拜,有这样的事吗?我希望你打消这个念头。如
果对方亲自探病而送礼,理当回送礼物。而今诹访家已亡,那有什么礼物可送,不如脱了
你身上的衣服送他。」
三条氏望著湖衣姬身上印著花鸟纹路的短袖便衣恨恨地说道。
一瞬间湖衣姬脸上闪著一股幽怨,眼中浮动著晶莹的泪光。然而,很快地消失并恢复原先
平静的语气说:
「我一向不接受别人的指挥,这就是诹访家的礼数。」
「这么说你是打算前往侯爷处哭诉是吗?也好。你可以求他把你纳入侧室!」
三条氏说完,虽然一点也不滑稽,却哈哈大笑起来,她身後那八名侍女也附和著齐声嘲笑
。
这时有一股被抑压著的叫声,自湖衣姬身後传出。说时迟、那时快,湖衣姬的侍女也就是
千野伊豆入道之女志野,自怀中拔出匕首,意图冲上前去。湖衣姬立刻伸出手一把捉住志
野的衣摆,结果志野绊倒在湖衣姬的身上,志野怕伤到湖衣姬而同时弃剑,那匕首便结实
地刺进高脚木盘上的 中。
一室顿时哗然,三条氏身後的八名女侍,同时举起匕首,此时传来马蹄声。
晴信看到三条氏的八名侍女手上闪著匕首的寒光,以及刺在高脚木盘上 中的匕首和
被湖衣姬抱住的侍女志野。
「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晴信的话,八名侍女慌忙藏起匕首。
「刚才三条娘娘欢迎我做武田公的侧室呢!」湖衣姬以冷静的声调回答著。
「什么?叫你做我的侧室?」
「侯爷难道嫌弃我湖衣?」
湖衣姬斩钉截铁的目光,使晴信暗惊。从来没有一名女子以如此灼人的眼神看过他。那双
眸子,并未带著憎恨,也不含一丝恋情,是种怀著必死决心的眼神:万一被回绝,必定当
场咬舌自
尽。
晴信就地而坐,落座之前还有时间安定心神。
「莫非嫌弃湖衣?」湖衣姬第二次问著,声音颤抖。
晴信将身子挪动,端正坐姿说道:
「能够迎娶神氏诹访家的直系子孙,对於武田家,或是晴信本人都是莫大的光荣。改日将
遣使前去提亲。」
虽然诹访家已经灭亡,但诹访家的历史却并未灭亡。而它的直系子孙正在眼前。晴信不敢
把湖衣姬当人质看待,也不希望将此事与战争混为一谈,而只想单纯地将对方当作是个离
乡背井的女孩来求亲。
「这么说是愿意娶湖衣……」
湖衣姬泪水盈眶,却不让它落下。
「家父既已不在人世,希望能请大伯父诹访满隣代理父职主持婚礼。」湖衣姬毫不迟疑地
说。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三条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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