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倒楣透顶!
前往古府中的路途十分遥远。由於最近没有下雨,路面乾燥,马儿一过便扬起尘埃。尤其
是在这种暖和的天气下,连骑在马上都想打瞌睡。
「你看那是什么?」
前头的家将指著那边。公路远方扬起滚滚的沙尘。可能有马队正朝著这个方向奔驰过来。
近野昌八郎命令部下小心提防。因为现在是战国时代,连大将军足利义辉的权威亦逐渐式
微。而且,现在是个随时都会出现贼寇的时代。七名骑马的武士都按著腰上的剑;另外十
二名步兵则拿著枪,准备迎接对方的到来。
马蹄卷起的烟尘已经移动到他们站立的前方部落一带。这时,前面的森林突然出现了一群
马队,马上的人都持著一把枪,朝著近野昌八郎等一行人的方向冲过来。
「敌人只有几名而已!」
近野昌八郎拔刀呐喊。他知道突袭过来的马队必非寻常的士兵。虽然他们身穿铠甲,却不
是武士。他们的额头绑著深红色的带子,且穿著紫色的野外活动裙。虽然他们拿著枪;但
很明显地,骑在马上的是女人!
骑在最前头的女人发出了裂帛般的呐喊。旋即,在最前面的男人的枪都被抛上空中转了一
圈,闪亮亮地掉落下来。这些娘子军一个一个地冲过来。每当响起有力的呐喊声,那些男
人的枪和刀子就被打落在地。
「得罪了!」
近野昌八郎听到声音时,胸前已被挨了一记。不过,对方用的不是枪尖,而是枪底。他的
刀被打落下来,人也险些掉下马来。
马队如风般地飞驰而过,一切又突然恢复了平静。在近野昌八郎部属的马鞍上扫著一枝开
了六分的樱花;近野昌八郎的马鞍上也插著同样的樱花。他的部下的武器大多被打落在地
,但没有一人受到重伤。当他们发现马鞍上插有樱花时,都发出了惊讶之声。
背後再度传来马蹄声。原来是那马队又掉头回来了!马队瞬间如阵风一般地掠过。她们在
那儿掉转马头,跳下马来。
带头的女性经过一番刻意的打扮,她面带微笑地说:
「我叫里美,以晴信公代理人的身分前来迎接。为了想让远道而来的贵宾解解闷,因此带
来了一枝樱花,敬请笑纳。」
她把拿在手上的一枝樱花递给近野昌八郎。当昌八郎灵机一动地回顾自己的马鞍时,发现
刚才那朵樱花已经不见了!近野昌八郎的属下们也发觉了此事,都呆呆地望著那些女人。
那些女人赠予每位武士一枝樱花,然後窃窃私语地说:
「来自京都的男士果然是英勇无比!」
近野昌八郎早被吓得魂飞魄散,心想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到骑术如此精湛的女性了。
(甲斐的骑术果然可怕。)
但当他到达古府中後,惊讶又变成了惊愕。因为当一行人进入古府中时,有一群大军团朝
著甲州街道和诹访的方向移动。他们多半是骑马武士。马队怀中持枪,朝著前方直奔。突
然,传来一阵大鼓声,那马队即刻掉头,且跑得比原先还快。当法螺响起时,武士们俯伏
在马鞍上奔驰。插在他们背上的旗帜和旗杆与大地平行。人与马儿似乎已经合而为一地奔
驰著。
「欢迎大驾光临。贵宾驾到,实不该让各位看到如此简陋的操练。」
饭富三郎兵卫跪在近野昌八郎的前面寒喧施礼。
那天晚上,近野昌八郎接受了迹部次郎右卫门和长坂筑後守的招待。依照京都口味烹调的
菜肴如流水般地端出来。当一条长二尺的鲷鱼被端出来时,有人问这鱼是来自何方?
「这条鲷鱼是今天早晨在骏河海边钓来,用驿马传递,刚刚才到达的。」迹部轻描淡写地
说。「假如不合您的口味,可以派快马把您喜爱的鱼送过来。」
次日,近野昌八郎和晴信会面。前後不到半个小时。
「因为景虎公曾向大将军提出严重的抗议,因此希望阁下不要出兵奥信浓。」近野昌八郎
勉强地说出来意。
「大将军的旨意在下明白,在下平日也力求服膺大将军的命令。假如大将军肯承认我晴信
的现况,我便不会出兵奥信浓,与长尾景虎公争夺领土。」
晴信睥睨著近野昌八郎说。
「阁下说承认您目前的现况,是否表示将小笠原长时公去向不明後一直悬空的信浓守护官
一职派予甲斐?」
「不错!信浓地区大部分都已在我的掌握之中。如果承认这个事实,我自会接受大将军的
建议。」
会面结束之後,近野昌八郎再度接受盛大的款待。临走时,将丝绸百匹赠予大将军;而甲
州的棋子黄金亦饱入近野昌八郎的私囊。
近野昌八郎回去三日後,惠林寺的住持凤栖派使者带了一封信到踯躅崎城馆。
「有一奇怪的客人投宿本寺,并请求晋见侯爷。」
另外一行又写著:
奸 风 发 迷
四个字。信的内容极为简明扼要,但晴信始终想不通奸风发迷究竟是什么意思?
晴信带著信到惠林寺访问。那位奇怪的客人是个身穿僧衣,眼神炯亮的男子,一看便知绝
不是个泛泛之辈。
「他说有件事要直接禀报侯爷。从他说话的口音来看,可能是伊势或尾张一带的人。」
凤栖在晴信的耳边窃窃私语後,带他进入裏面。
晴信命令部下将宽板凳摆在庭院裏,迳自走到院子裏去。晴信确认那男人必是他国派来的
一名使者。
「把那人带来,你们暂时退下。」
臣属们明白晴信的意思,先搜查了那僧人的身体,证实未带任何的武器後,才将他带到晴
信的面前;他们则围在庭院的四周,担任警卫。臣属们已经习惯晴信用这种方式来听间谍
或使者的报告。
晴信与那僧人相对著。
两人的视线碰在一起。
「阁下可是织田信长公派来的使者?」
晴信对那肤色黝黑的男子说。
「在下的确是织田信长的属下梁田政纲。但您怎么知道……」
梁田政纲耸耸肩,仿佛想抗拒晴信的视线。晴信说:
「看到你的脸便大致可以猜出,甚至知道你的来意。」
「侯爷会洞察别人的心事吗?」
「生为一个武将必得要能洞悉别人的心事;否则,便没有资格做一个武将。」
「既然如此,在下可以什么都不必说,只要把您的答覆带回去即可。」
「我的答覆早有了。请回去之後告诉织田信长公:奸风发迷四个字。」
「奸风发迷?怎么写呢?」
晴信未予置答,但在空中将每一个字的字形慢慢地写出来。
「字虽然是这样写,其中的含意则由织田公去判断。也许先说出答覆再问来意,并不符合
正常的程序。但如果我不问你,你便无法达成使者的任务,并因而受到织田公的谴责,因
此请你说说来意,但要尽量简明扼要。」
晴信直视著梁田政纲,等候对方的回答:
「在下衷心佩服。织田信长公时常说要向武田晴信公学习武略及治世的风范。他说目前的
战乱不可能持续太久,除了武田晴信公能收拾这个局面外,再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你不必说这些客套的恭维话,只要将来意说出即可。」
梁田政纲跪伏在晴信的面前,心想晴信果然不是个简单人物。梁田政纲抬起头来,吸了口
气,然後一口气说下去:
「织田信长公想与武田晴信公结为同盟。」
「但我和织田公多年来的敌人今川义元公已有同盟关系。」
「因此,我们可以私下结盟,先灭掉今川义元,然後……」
晴信哈哈大笑。庭院裏游戏的小鸟一下子都惊飞起来。
「我的答覆就是刚才所说的奸风发迷。此外,请向织田公说:以後请派机警一点的使者来
。会让凤栖和尚识破是尾张来的使者是不称职的使者。」
晴信以严厉的表情对梁田政纲说辛苦了,并请他回去。心想他会对奸风发迷四个字作何解
释呢?或许织田信长听完这个答覆会惊讶?思考?发怒?或者觉得被人愚弄了?晴信似乎已能
想像出从未谋面的信长的面容。
「奸风发迷到底是什么意思?」
晴信在茶室和凤栖单独相对时问。
「贫僧也不太清楚。我正在写信给侯爷的时候,突然心血来潮地想到这四个字,因此便将
它写下来。不知侯爷又对奸风发迷四个字作何解释?」
凤栖故意不答。
晴信一行人才走出寺院,便看到山本勘助在那裏等候。
他的气色不佳,且比上次见面时瘦削。
「你是不是生病了?」
晴信下了马。单膝跪在地上的山本勘助,浑身都显露出疲倦的神情。晴信想派他到越後至
今到底有几年了?或许是探查长尾景虎的动静,再向古府申报告的工作太繁重了?还是因为
山本勘助出生於三河牛久保,因此无法适应多雪的越後风土?但无论如何,山本勘助亲自
回来,必定是遇到了什么重大的问题。
「另外牵一匹马来。」
晴信命令属下,并叫山本勘助上马。
「我们边骑边谈。」
晴信与山本勘助并驾齐驱,臣属们分别在前後护卫。
「不久长尾景虎公便会侵入信浓,与主公决一死战。以前他只是为了帮助那些投靠越後的
奥信浓武将而战;但今年这场战争的目的可能在消灭武田晴信公本人。」
「你是说他的目的不在信浓的土地,而是为我的脑袋而来?他为什么会做如此的改变?」
「因为长尾景虎公也有平定天下的愿望。如果要统一天下,成为霸主,侯爷的存在可说是
他最大的障碍。」
由於晴信的马稍为超前了一段距离,因此他们的谈话也暂停了一会。当他们再度并驾时,
山本勘助继续说:
「今年景虎公一定会采取以精兵直捣武田本营的作战方式。换句话说,并不是军队与军队
对打;而是针对侯爷一个人而战。」
晴信一面听山本勘助的报告,一面点头。同时也在脑中思考防御的对策。
「记得你曾说景虎是名天才。」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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