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的代价……”
她断然接道:“所以我今天救你,就是为了不许有这点不公平。”
方狂欢蓦然抬头。
谢豹花盈盈地笑着,并没有逃避他的目光。
“……你就止为了这一点?”
“还有,我曾失身给张傲爷,我恨透了豹盟;不过,我是个女人,女人最大的本领就是能够忍耐。一旦忍耐成了习惯,也没有什么所谓习不习惯、忍不忍耐的了。”
“……没有了?”
“你还要有什么?”
“那天晚上……”方狂欢激动地站了起来,激得烛焰一展,发出“嗤”的一声,“……你难道……只是……!”
“还有……或许……”谢豹花的神情终于换过了一些儿温柔的惊慌:“或许、”她倦乏地一笑:“痴情只是个恼人的意外吧。”
方狂欢情不自禁地捉住了她的手。
那伸出袖里一只白似黑夜里的莲瓣的手。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那个微雨的夜里……。
没有黑色的午夜
那个下微雨的夜晚……。
薛剑睡了,朱铁儿喝得七分醉,在收后门,方狂欢在楼下自斟自酌,烛火晃动,门被推开,斜风细雨抹了进来……。
那是“老板娘”。
她眼中亮起了明丽的神色,还带了几分细急的惶惑,就似风雨一般无由…
她手里挽着一个用旧布包着的方盒。
门没有马上关好,待关好的时候,烛火已被风吹熄。
她要回身关门,他也去替她关门,在烛火刚刚熄去的时际,他就在她身旁,闻到她鬓发的薰香。
不知怎么在在转身间,他挨到了他身上。
他听见她的心跳,她自然也听到她的。
——那有一股教人狂烈的微香。
他解开她的衣襟之时,心跳得像跳出了口腔,他吻她的时候,在那一声微“嗯”之际又又跳到了心口,然后就分不清是谁的心跳、谁的喘息了。
只有那一夜多风多雨多梦,如此确实地让人记忆,更深明如举刀断枝一般的,是那阵飘缈的余香……。
醒来之后,香尤在发、在身、在衣!
……人却已经不在了。
因为有遗香,所以不是梦。
她再见到她时,她又在灶前、炉边、柴扉旁,仍然是那青衣钗裙的“老板娘”。
——可是那一夜的凄迟、那一夜的凄止,的确是她的衣香。
这也是方狂欢心中想要问的。
“因为我要杀你,”谢豹花说:“我奉命在这儿守候你,等你来,然后杀了你。”
方狂欢心中掠过一阵寒意。
“你可知道我为啥没去救你的兄弟?”
方狂欢见她红颊绽起令人醉心的笑晕:“因为我根本不想救他们。”
“只有你我逃亡,或许可以逃生,再加别人,可不行了。”
她又问:“你记不记得那天晚上,我手上提了个包袱?”
方狂欢点头。
他记得。
她自柜里拿出了包袱。
他认得那盒子。
她打开了盒子,把一物“碰”地丢到他面前的桌上!
他的心也“怦”地吓了一跳。
那是一颗人头…郭洞洞的头!
“那天晚上,我杀了你驻守在外,一直保持联络的兄弟,因为他发现了我;他的确是个高明人物。”谢豹花问他“怎么?你想不想报仇?”
方狂欢紧握了拳头,可是并没有动手。
“不要动手,不值得,而且你也不会是我的敌手;”谢豹花说:“我也要脱离豹盟,从今而后,傲爷一定会派高手追杀我们于天涯海角。”
她嫣然一笑,凑近了一张多情得有点不近人情的脸,“你要不要亲亲我?”随即又移远了脸靥,庄重地说:“我是谢豹花。我曾失身于傲爷,可是我从来不跟人乱来……”她悠然地道:“我的师兄阮梦敌,他也很喜欢我,我也从不和他逾矩……”
方狂欢忍不住问:“可是,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谢豹花笑了。
笑得很甜。
甜如一个小吻。
“我可以对你好,可以为你脱离豹盟。我也不知今后能不能活,但总要不怕死才能活……”她正色说话,好像有一种金石为开的决心,又有流水念经的随意,“方狂欢,我给了你,真心对你,你就不可以负我。”
“你千万不要负我呵,”谢豹花以一种明知剑是无情的决心说:“你要负我,我就杀了你,真得”
方狂欢忍不住亲吻她。
亲她,吻她。
感受她依人的柔软,和依稀的余香。
“我们再这样痴缠下去,必会弄到憎厌对方才分手的……”谢豹花推拒他,但没有用力:“到那一天,你要早些告诉我……”
“不会有那一天的……”他的语音咕哝着,模糊了…“你那么的香……让我在荒唐一次吧。”
“你要记住你的诺言才好……”谢豹花的语音成了急促的喘息。
方狂欢沉迷于狂欢里。
他喜欢她。
——那么实在的胴体,炙热的像怀里的刀,热烈得让人奇%^書*(网!&*收集整理揣想她曾度过长久的寂寞。
在血和搏战之外,方狂欢要清晰地把握他所心爱的肉体,因为那有他激越的情和欲。
肉体有肉,情感有情。
得意门生
第二天,一夜风雨迟,风定落花香。
——还是身上的余香?
方狂欢醒来的时侯,只见枕边几绺长丝,人已不在。
方狂欢一惊而起。
他望栏杆一张望,才看见远方姗姗的行来一丽人,晨光下,盈盈笑着,向他招手。
清晨里那么清爽的人儿,许是自溪畔沐浴过来吧?方狂欢这样思忖着,空气中似也有微香。
“你上哪去了?”他扬声问。
“刚杀了三个人。”谢豹花纯真地笑着,“还不走,敌人可要越来越多了。”
方狂欢离开的时侯,才想起,跟他同来的兄弟,全丧在这一栋正燃烧着的客栈里了。
不觉怅然。
他们这般结伴地走着,便不觉路远。
到了苍山,已开始微雪了。
吃过干粮,他们舀水洗脸,还嬉笑着相互泼湿了对方的衣服。
然后,他们越是感到雪意了。
经过“人止坡”,再上“龙不登”,就到了“疑无路”。
“疑无路”是让人以为是没有路了,然而路还是有的,在两块天然如斧削天堑的巨壁间,有一段长达半里,宽容一人可行的幽黯小径;这就是唯一的通道。
他俩一前一后的走着。
方狂欢觉得谢豹花鬓插了一朵山踯躅,分外的白;然后又发觉,在石壁幽森里,谢豹花整个人白得就像第一朵雪。
他很想亲她,在这大自然的怀抱里。
谢豹花忽然捏住了他的手。
手好冰。
冷似雪。
“我有点想吐。”谢豹花低声说:“敌人来了,很可能就是斩、息、断。”
冬雷震震夏雨雪,乃敢于君绝。龙战于野,其血玄黄。茫茫太清,种种一切,方狂欢握这谢豹花的小手,这一刹那,他觉得,他不能离开她,他不能失去她,可是,他可能就要失去他,或者,他也要离开她了。
人生在世,怎能一点依恋都没有?
——但有不得不分手,因为来人是“斩”、“息”、“断”!
斩、息、断是人的名字。
三个人的名字。
三个人都是“断剑先生”段断的得意弟子。
——有这样的弟子,没有更得意的事了。
“斩”的出手是一斩。
“息”的出手是令人窒息。
“断”是无论他出手不出手,敌人的身体总会断为两截。
那三个人并肩走来。
方狂欢已来不及退出去。
他们先看见了谢豹花,几乎是同时的,他们也瞥见了方狂欢。
一时间,他们都不及调整脸上的神色。
“我已把他逮着了,”谢豹花倏地转手扣住了方狂欢的脉门:“我正待你们来。”
斩、息、断笑了。
他们互觑了一眼。
一个说:“豹姊好本领。”
另一个说:“我早就说过,豹姊来了,那用得上我们!”
还有一个说:“来了也好,正好可替豹姊押犯回盟。”
谢豹花笑得脸像水仙花样的白:“对呀。”她把方狂欢甩手一旋,整个人向斩、息、断扔过去:“接着!”
方狂欢怒道:“你…!”
斩、息、断哈哈笑着,扬手去接。
方狂欢只觉全身轻忽,无法使力,又急又怒,半空拔出了刀,却找不到目标,忽见身边“呼”地掠过一人,他不暇细想,出手一刀,脸上手上立即一热,沾了血。
就在这时,脚下忽生怒叱声。
斩、息、断刚举起了手,谢豹花已冲了过来,比方狂欢还先接近三人。
她自怀里掠出一道青光。
“息”倒了下去。
倒在自己的血泊中。
“斩”和“断”的反扑也极快,立即在怒吼声中向谢豹花猛攻。
谢豹花这是却着了方狂欢一刀。
她身形挫了挫,“断”有仰天倒下,倒下的时侯身上至少有二十一处在流血。
可是谢豹花也咳了血。
她手上的青芒已被打落。
“斩”有不急于攻杀她,反过来攻杀方狂欢。
方狂欢极力招架,“斩”的“天空斩”在半空急旋而落。
这一刀之威,连巨岩也得被斩为两片。
方狂欢知道自己绝非此人之敌,把心一横,大叱一声:“接住!”手中长刀,激射而出,投向谢豹花。
谢豹花一手支地,奋力接住,眼看方狂欢已被逼入死地,“斩”正把刀势转斩为刺,一刀刺向方狂欢。
谢豹花不知那来的力气,一闪身已到了方狂欢身前。
“斩”那一刀,刀尖已刺入她的胸肩膊之间,但刀已被“独钓江雪刀”格住,不得寸进,就在这一霎间,谢豹花右手双指一夹,已拗断了对方的刀尖。
“斩”转身飞奔。
他要奔出“疑无路”,走报张傲爷,谢豹花和方狂欢仍是必死无疑。
可是谢豹花双指一弹,厉芒急射,“嗖”地穿过了他的背胸。
“斩”走了一丈余,才发觉自己胸上淌血;再飞越二丈余,才知道自己伤重;再疾驰了三丈余,鲜血狂涌,终于踣地不起。
谢豹花倚在方狂欢宽伟的胸上,她握住了他的手,回眸一笑,虽然她身上鲜血斑斑,而且又伤得那么重,可是这一笑,彷拂把这万年深严的灵魂都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