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有样学样,几日之间,登时走了个精光,只剩下一座空城待客。
“十五万人马,张衍果真连棺材本都拿出来了!”听罢游云客所述,石不语摩挲着下巴,微微皱起眉头道,“这么看来,秀宁那边必然也是精锐尽出。一场恶战下来,只怕双方都是元气大伤,得了便宜的,却是……”
不用他说下去,众人也已推断出来。按照宇文来呼所说,扬洛城中也还存着十余万御林军,以及足够支撑三年的粮草,如今又加上暗中潜伏的逆者,其实力绝不容小窥,倘若金提与西原恶战之后,“杨广”突然发动攻击,只怕一举可下二地,到了那时……
一念及此,石不语已是不住摇头,沉吟道:“既然已知道了逆尊的目的,这场损已利人的战,便不能让它打起来!无论如何,也得想个法子劝解!”
说着“劝解”,他已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宇文来呼。后者微一踌躇,便即应道:“若是我肯出面做证,不知能有几分机会?”
石不语轻摇着羽扇,徐徐道:“关键不是你肯不肯出面,而是张衍那边,会不会信我们?幸好,担任前锋的是他而不是沈达,否则,怕是无论如何也讲不通了!”
清荷知道他的意思,却又接口道:“可是爹爹,张衍固然与我们没有私仇,但也是敌对的仇人,万一他认为我们在拖延战局……”
“的确,所以我苦恼便苦恼在这里!”石不语揉着太阳穴,很是无奈的望着远空,只是片刻的沉默后,他忽的心头一动,转头道:“等等!我似乎有办法了!我们立刻启程去张衍军中!”
众人面面相觑,心道这也算方法么,虽然以自己这些人的实力,并不惧怕寻常士卒,但平白送上门供人做靶子,也不是什么快乐的事情吧。
见得种种难以言表的神情,石不语自然了然于胸,当下笑道:“你们误会了,我的意思,不是直接去找张衍……嗯,我想,张衍大军出行,应当有术、阵二宗的宗士相随吧!”
话音未落,游云客已双目一亮,轻轻击掌,转头望了眼被俘的逆者首领,赞道:“妙!张衍即便不信,这些宗士,却或许会相信我们的说法!”
不得不承认,这是个极妙的主意。张衍、沈达与滨海仇怨颇深,存了偏见之后,恐怕很难听得进去。再加上他们都是世俗中人,并不了解逆者的可怕之处,即便你对他们讲得天花乱坠,恐怕效果也不如何明显,这就好比自小被人圈养的绵羊,又哪里知道猛虎的恐怖一般。
相形之下,术、阵二宗中人,虽然也与御兽宗有些矛盾,但还不至于到生死相搏的地步。而逆者的危害,他们心中自然一清二楚,只要将这被擒的逆者首领带到他们面前,再加上宇文来呼的证词,便有了六、七分成功的可能。而再由他们出面劝解的话,相信张衍再怎么不甘愿,也会顺从的撤兵休战。
一念及此,众人当即拿定了主意,商议起具体的步骤来。石不语建议道,最好的方法还是先礼后兵,能够设法求见张衍与宗士自然最好,倘若被阻,便强行冲营而入,只要引得局面混乱,自然会有宗士前来应敌。
自然,这方法有些卤莽,不过众人自恃神通,也不把那么一点危险放在眼中,当下离了三河府,向着金提府行去。大约一日之后,正在赶路时,却忽的望见前方旗帜蔽日、烟尘漫天,似有大队人马疾驰而来,仔细想来,必是张衍的先头部队无疑了。
眼见如此,众人急忙迎上前去,才行得片刻,便见一支三千余人的骑军,正沿着官道疾驰而来,当先两面大旗迎风招展,一面绣着“张”,另一面绣着“新”,想必领军的,便是张衍新得的猛将新文礼。
石不语不敢怠慢,展翅迎上前去,摇晃身躯,化为三头六臂的兽形,张口一喷,妖浪过处,登时将附近的一处悬崖击得石屑飞舞。霹雳声中,那支骑军吃了一惊,纷纷勒马止步,一时之间,倒有些微微的混乱。
马嘶人鸣中,忽听得一声大喝,阵中一将策马奔驰而出,焦黄面皮、粗目浓眉,身形极其雄壮,使一把定唐关刀,数步间便已来至阵前,仰头呼道:“阁下何人,安敢阻我大军去路!”
石不语目的已然达到,也不再卖弄神通,当下化回人形,滑翔落地道:“将军可是新文礼么?在下滨海石不语,与一干宗友,有要事求见张王兄!”
此言一出,那大汉登时吃了一惊,旋即怒喝道:“你、你便是石不语?好大胆的狗贼,竟敢来此挑衅!呔!吃我一刀再说!”
第三百九十三章 入营
这新文礼,显然是条莽汉,一听得主公仇人在前,二话不说,扬手便是一刀。石不语措手不及之下,倒险些被他匹中面门,急忙向后跃去,口中呼道:“新将军,暂且罢手,听我一言!”
他口中不住呼喝,怎奈对方丝毫不理会,一刀不中,当下又是唰唰唰,连着五六刀劈落下来,大有不死不休的味道。见得如此情景,便是泥人也有火性,石不语心中微怒,眼见又是一刀斩来,当即挥动羽扇轻轻一隔,妖浪喷出,顿时将半柄关刀化为灰烬,清风一吹,飘渺无踪……
新文礼吃了一惊,不由自主的后退了数步,面露警惕之色。石不语心中暗骂了一句,面上却依旧笑道:“新将军,我等此来并无恶意,只想见见张王兄,你可否行个方便?”
听他语气温和,那位莽撞的大汉终于略微平息了怒气,疑惑道:“你们滨海与我金提仇怨极深,你要见我主公做什么?难道,想劝阻我们讨伐西原么?”
石不语摇了摇头,向前行了几步,眼见新文礼又拔出腰刀来,不禁笑道:“新将军,你不必如此……老实说,若是我真的要加害与你,便是这里的三千人马,恐怕也不够看的吧!”
新文礼面上一红,怔了一怔,终于丢下了腰刀,下马道:“哼!咱家虽然不是你的对手,但也不是怕死之辈!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了!”
石不语微微颌首,上前搭住他的肩膀,将他带至一边,低声道:“新将军,我等此次前来,是要劝你主公暂且罢兵……你莫要着急,且听我说完原由,再做定夺也不迟!”
新文礼本欲发作,但听得石不语最后一句话,却又徐徐松开拳头,粗声粗气道:“你说便是!若有什么花言巧语,却休怪咱家无情!”
石不语松了口气,肃容道:“此事关系重大,说得严重些,关系天下苍生的存亡!想必新将军这等豪杰,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这新文礼是条莽汉,哪里经得住吹捧,闻言登时咧嘴笑道:“这个自然!咱家出山投靠主公,为的便是解、解……什么于悬挂……”
“解万民于倒悬?”石不语强忍着笑意纠正,顿了顿,又道,“新将军果然见识广博,连这等生僻的词语也知道,如此看来,想必也不需要我解释逆者的危害了吧!”
“逆、逆者?”新文礼满面迷惑之极,但经得方才的一幕,只得硬着头皮道:“这、这个自然!逆者嘛,那是比……比猛虎还要可怕的!”
石不语点头附和道:“不错!正是如此!猛虎食人,不过一二;逆者害人,却是千千万万!因此,我等务必要求见张王兄,设法解决了这逆者的危害!所以,还望新将军你……”
新文礼此时已听得如坠云雾之中,但本人一路捧到底,此时也由不得他转口,只得勉强应道:“这个、这个自然,咱家带你们去见主公便是了!不过,他的营帐距此还有百余里……”
“那倒无妨,只要新将军肯引路便行了!”石不语向他拱拱手,转头朝着身后的清荷等人微微一笑,心中叹道,“在这世界混了二十几年,总算叫我撞见一个智商在五十以下的,难得!难得!”
新文礼的智商虽然不高,但行动却极为迅捷,当下嘱咐了部属暂时在此扎营,随即便领着石不语一干人等,前往后方大营拜见张衍。众人随他一路策马狂奔,到了黄昏时分,果然望见平原之中,矗立着一座营帐,而提前到达此处报信的一名骑兵,已在附近等待多时了。
见得众人到来,那名骑兵便上前禀告道:“将军!主公命你带他们几人入内!不过,却又叫你……叫你……”
新文礼不耐烦的挥手道:“直说便是了!怎么像个娘们吞吞吐吐的!”
那骑兵面色尴尬之极,却仍迟疑应道:“主公说,叫你先去趟军法处,那里有事寻你……”
“军法处?找我做甚?”新文礼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迷惑不解。石不语却已料到,等待他的,必然是一顿军棍,当下也不说破,只在旁笑道:“新将军,既然如此,我等便分头行事吧!多谢了!”
新文礼似乎还有些不理解,随意挥挥手,径直策马去了。至于这一边,自然有那位骑兵躬身行礼,领着众人徐徐向大营行去,自然,也少不了一番例行的检查。
如此过了片刻,众人方才顺利进入军营,向着中军营帐行去。石不语和那骑兵并肩而行,似是无意的问道:“这位兄弟,不知你们军中,可有宗士随行么?”
那骑兵颇为老实,木呐应道:“有,怎的没有?足足不下三百人,眼下,却都居住在……”
石不语听到这关键处,顿时竖起耳朵,还未听得最后的几个字,便忽觉风声呼啸而来,心头一惊,登时往后一仰,刹那间,只见一根箭羽疾射而来,堪堪擦过鼻梁,射入了那骑兵的咽喉处。
“什、什么!”众人吃了一惊,急忙跃下马来,将宇文来呼与那逆者拥裹在中央,刚刚列成阵势,便听得四面八方齐齐一声大喝,战鼓擂处,无数士卒于营帐后转将出来,个个捻弓搭箭,将此处拥裹得水泄不通。
隆隆鼓声中,却见得一人策马而出,朗声大笑道:“石不语狗贼!你真当咱家是莽汉不成?今日,却要叫你毙命于此!”
这人,不是那位声称去军法处报道的新文礼,更是何人?石不语一看之下,便知道自己中了对方“扮猪吃老虎”的计策,心中又怒又惭,却仍未失去分寸,略一踌躇,便即笑道:“新将�